“啊!”命莲大叫一声,睁开双眼。他只觉手上的束缚仍未解脱,发现原来是华莲正紧握自己的手腕不肯放松,尖锐的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了深深的淤青。3XzJlN1
她做噩梦了吗?梦见很可怕的事,于是只想抓住某个依靠吗···目前我也只能任由她如此了。有梦境就说明她的神志还在,这是最大的好消息——3XzJlN
然而睡梦中神色烦乱,焦躁不安的华莲终于停止动作——下一刻她也终于发出了代表苏醒的声音。3XzJlN
终于醒来了吗···这可是天大的喜讯。然而当命莲还未来得及发问前,华莲便双手一阵摸索,顺着命莲的手臂触及了他的肩头。这令命莲再度意识到她如今是盲人的事实,如果刚从昏迷的深渊中爬出,却无法逃离永夜的囚禁,这对她而言将是何等痛苦的心理折磨。3XzJlN
“别担心,你已经脱离危险了。这里是病房,你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了!”命莲忙向她说明情况,以免她以为自己还被关在牢房中而胆战心惊。3XzJlN
“啊···这样吗。”华莲闻言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是你救了我吗?”3XzJlN
为了确认华莲是否因为再次失忆而忘记了自己的声音,命莲忙问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往是认识的。”3XzJlN
华莲闻言神色立刻冷淡了下来。尽管双目失明,但她紧皱的眉宇已经向命莲传达了她的戾气。3XzJlN
命莲心下五味杂陈。华莲回话时的态度,明显地说明她记起了命莲其人,以及他将自己送到杀人医师手中的事实。她没有失忆,说明她神志尚且清醒完好,然而命莲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从此一落千丈,难以挽回。这并不是命莲希望与她保持的关系。3XzJlN
一直睡在房间角落的永琳也被这阵响动吵醒,便走到病榻旁,朗声道:“八幡华莲姑娘,看来你现在意识清醒,真的太好了。”3XzJlN
“我是帮助你苏醒的医师八意永琳,你现在身处于我的医庐里,已经脱离危险了,所以请放心。”3XzJlN
“是您救了我吗···真的太感谢了。”纵然性情急躁乖戾,华莲倒还是颇懂知恩谢恩的礼貌。3XzJlN
“对于你先前遭遇的非人的折磨,我已经知晓了,非常抱歉,能够在那种酷刑中生存下来,对你而言已经颇为不易了。在我的医庐里,尽管静心修养就好。”3XzJlN
“据说你先前失忆过。那么现在呢?你记得自己是谁,住在哪,有哪些熟人吗?”3XzJlN
华莲对命莲的背叛深恶痛绝,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提起,只肯用“那个人”代指,这令命莲心下愈发不是滋味。他很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碍于华莲正在与永琳交流,只得暂时沉默。3XzJlN
“嗯···我现在头脑很清醒。我知道先前我有一段时间丧失了记忆,但现在已经恢复了。”3XzJlN
“这可太好了。你的师兄师弟们一直都很担心这一点,现在看来他们可以松一口气了。”永琳为华莲的恢复由衷高兴。3XzJlN
“命莲与他们一起将你送到我这里来的。能有这么一群对你牵肠挂肚的人在,你真的很幸运啊华莲姑娘。”3XzJlN
“你说这个人?呵···就是他害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没将他眼珠挖出来都已经算宽宏大量了——”3XzJlN
“华莲姑娘,或许你不清楚一件事。当你被送到我这里来时,已经失去了全身八成的血液,生命垂危。是命莲献出了极大分量的鲜血注入你体内,才得以让你苏醒。他想要救你的心意,在我看来是极为真诚的。他对你也算有救命之恩,因此请或多或少,对他好言相待吧?至少一句谢谢我觉得是应当的。”3XzJlN
“真的吗?”华莲惊讶万分,得到永琳肯定的答复后方才合上了嘴,一时间沉默不语。看来命莲会对自己舍命相救这件事确实出乎她的意料。永琳知晓二人曾经的羁绊,也清楚命莲对华莲的情感,更明白他们可能有亲缘关系这层事实,因此决定从中撮合让华莲原谅命莲。见华莲一言不发,似乎态度软化,永琳便继续劝道:“命莲他也有自己的难处,请不要对他太求全责备啦。毕竟,他对你确实有救命之恩的。”3XzJlN
华莲咬着牙反问道:“他已经伤害过我足足三次了。就算先前的事我都不计较,但将那时失忆后完全信任他的我送入绵月广贞手中这种行为···是如今献血就能偿还的吗?3XzJlN
“欺骗我,出卖我,然后居然期盼我的原谅···我为何要原谅这种人?”3XzJlN
圣命莲心如刀绞。华莲是他第一次真的动了真心的女孩,她在他心中掀起的波澜,与以往任何人都难以相比。她是头一次令命莲产生“想要娶她”的女孩。如今她却对自己无比痛恨,命莲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3XzJlN
“我确实曾经屡次伤害你,我也不想用立场对立这种借口为自己的行为辩驳,如今道歉也无济于事,因为那时的我···确实亲手将你推进了深渊。但是请你相信,那时的我也非常痛苦···将信任我的你移交到广贞手中时我的良心备受煎熬。倘若有任何办法能令我不面临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我是绝不会弃你于不顾的。3XzJlN
华莲沉声道:“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将你对我做过的事一笔勾销。我不想原谅你,一点都不。”3XzJlN
“请你听我说。我们来自敌对的阵营,从前,今后,大概也都要继续为敌。但我喜欢你,从相识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你。身份注定我无法像对正常女孩一样,只有在你失忆那段短暂的时光内,我纠结的心才能稍有慰藉。我还记得信贵山中硌脚的溪边沙岸,笼罩稻禾山的漫天烟雨与那只可爱狐仙,盛持寺西行妖怒放的盛景,琵琶湖边的湖光山色···与你相伴时游览的便是我人生最美的风景,无论多久都难以忘却。3XzJlN
“我多么希望那天在信贵山的绘马堂中没有遇见你···”3XzJlN
命莲捂住了脸,因为他确信自己如果再说下去,热泪就要盈眶而出了。而华莲抱膝而坐,沉默许久方才沉声道:“可是如今你说这些花言巧语又有什么用呢···既然你也清楚自己不过是在痴心妄想。”3XzJlN
“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心里很迷茫,很纠结···而你呢?你对我的感情,也不仅仅是痛恨吧?”3XzJlN
见二人的交流陷入僵局,永琳轻叹一声,提议道:“那么先让你的门人们进来吧,华莲姑娘。命莲,你先出去吃点东西,想要与她缓解关系之后仍有机会。”3XzJlN
同门三人都挤在病房外走廊下,听到响动都一同围了上来。3XzJlN
“她已经醒了,目前状况良好。”永琳微笑着宣布道。3XzJlN
寅次郎喜上眉梢,追问道:“她现在头脑是清醒的?记忆还在吗?”3XzJlN
“多谢!多谢!”寅次郎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之情,一马当先冲进了病房,三郎与瞳紧随其后,而永琳也返身入内,并关上了房门。命莲失落之中想起了昨日结识的善解人意的辉夜公主,便试图去找她寻求安慰了。3XzJlN1
病房之内,寅次郎在华莲榻边跪坐下,开门见山:“师妹,你现在已经恢复记忆了吗?记起我了吧?”3XzJlN
“嗯···我已经全部记起来了。是你们送我来八意先生这里就医的吧?大师兄,二师兄,师弟,实在是感激不尽。”3XzJlN
“能找回记忆就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我们都应该感谢八意先生才是,若没有她妙手回春的高明医术,你可能真的无法苏醒了。”3XzJlN
永琳走到病房角落,远离病榻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似乎对寅次郎的赞颂并不领情。3XzJlN
寅次郎握住华莲冰冷的手掌,柔声道:“这都是我们理所应当做的事,不求回报,只希望你以后千万记得保重自身,别再莽撞行事了。这次也怪我心软,把还在养伤的你放下山去,才让你遭受这种委屈。虽然八部的人心狠手辣,但你也应当吸取教训才是。3XzJlN
“这次你差点就回不来了,我可不敢想象还有下一次。”3XzJlN
“好好感谢下大师兄吧,这回你能够魔窟脱险,全凭他以一己之力与八部斗智斗勇,也受了重伤。你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能抽空帮忙实在是太好了。”3XzJlN
瞳将双臂抱在胸前,淡然道:“帮助同门师妹是理所应当的事,无需言谢。与其感谢我,倒不如感谢下为你献血的命莲吧?”3XzJlN
一提起命莲,寅次郎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郑重其事:“八意先生,师兄师弟,能否请你们先离开病房一刻?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她说。”3XzJlN
待病房屏退闲杂人等后,寅次郎才问道:“华莲,那天在信贵山的禅房里,我看见你几乎赤裸着和命莲在一起。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对你干过分的事?”3XzJlN
“那天我是中了霍青娥的奸计,被她和命莲关在一起,还下了药。霍青娥是成心想看我笑话的,说来惭愧,那时我中了药效,完全无法克制自己···”3XzJlN
“不,这一点还得感谢他。那时他竭力保持了克制,并设法引导我吟诵真言,让我最终熬过了药效。他没有对我做任何失礼的事,纵然他很可恶,似乎还是有某种底线的。”3XzJlN
“华莲你所说的可属实?你确定当时你没有被他占了便宜?那时的你不认识我,可能神志都有些模糊——”3XzJlN
“那段记忆很清晰,他没有对我行逾矩之事,我可以确定。”3XzJlN
“这点我也没想明白···或许只有问他本人才能找到答案了。”3XzJlN
“如果他确实对你没有做过什么,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八部的走狗总算还有一点良心。”3XzJlN
寅次郎握着华莲的手,师兄妹二人在沉默中相处了片刻。随即寅次郎又问道:“那么此刻你对他又是怎么想的呢?请老实告诉我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会认真倾听的。”3XzJlN
“连那种情况下都保持克制的人,怎么可能再来纠缠我。”3XzJlN1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师父有告诉过你他是怎么把幼时失血过多的你救起的吗?”3XzJlN
“为我输血,这件事大家不是都知道吗?”华莲有点疑惑。3XzJlN
“八意先生说人的血液是分不同类型的,如果随意找人配血可能会因为血型不匹配导致治疗失败,使受血者出现排异反应乃至死亡。这种说法我从未听任何医师说过,八意先生的医学理解应当是远超世人的,所以当世的其他医师应当不知道这件事才对,而师父我都不知道他身负医术,他是如何成功通过输血治疗你的?这点我很好奇。”3XzJlN
“我怀疑不是。华莲,你也知道,你的体质远非常人可比,连我们这些同门人在力气的强劲程度上也无法与你相提并论。如果你出身在普通人家的话,与我们一同成长,吃着一样的斋饭,理应不会成长到今天的程度——我怀疑你的血液有古怪。”3XzJlN
“确实有时我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血涌上脑,异常烦躁,脾气古怪,但我不认为被输了古怪的血液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成长。”3XzJlN
“不不不你的体质哪怕是与男子相比也太特殊了,这点毋庸置疑。”3XzJlN
“我希望你回寺里后向师父询问此事,我想知道师父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3XzJlN
“师兄这么想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心里又有什么盘算呢?”3XzJlN
“嗯···好吧。不过如果师父他不肯透露,我也没法问出个什么结果来。”3XzJlN
寅次郎心满意足地握紧华莲冰冷的双手,想像火炉一般将她的手烤暖,愁眉紧锁多日的他总算露出了宽慰的笑容。3XzJlN
“看到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再好不过了。华莲,以后千万记得别再鲁莽行事了。”3XzJlN
“嗯,多谢师兄的关心。”华莲不冷不**应答,嘴角挂着说不清是由衷还是礼节性的微笑。3XzJlN1
私人问题问完,寅次郎招呼瞳,三郎与永琳再度进入病房。3XzJlN
这回轮到三郎坐在病榻旁关照师姐,瞳仍旧负手站在榻尾很少说话,而寅次郎则训问永琳有关疗养事宜。3XzJlN
“其实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了。只要你们想,现在就将她带回去也没什么问题。她的体质实在过于强健了,之后只需要补养一些时日,便能完全恢复。至于眼睛嘛···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表示歉意了。”3XzJlN
“八意先生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实在不知如何谢谢您,您这里缺些什么,我回寺里后设法送来?”3XzJlN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永远亭自给自足。如果你真的有心报答的话,就请以后管束自己和华莲姑娘,别再争强斗狠受伤——这种咎由自取之人,我原则上是不会理的。”3XzJlN
“师妹她从小性格如此,是该好好管束下。真的给您添麻烦了呀。那么等师妹认为无碍时我们就会启程,不多叨扰您门上了。”寅次郎挠头讪笑。3XzJlN
“这种事你们自己商量就好。”永琳不苟言笑,似乎这上门的病患一家并不讨她喜欢。3XzJlN
圣命莲垂头丧气地走进厨房,昨天他在这里与辉夜邂逅,一起下厨做饭。辉夜的性格与命莲以往所有遇到的女孩都有所不同,她似乎从出生起就一直被永琳在当成宠物来养,对世界与社会的认识仅仅局限于永远亭及附近的村子,其余便由永琳的讲述凭空构筑;显然她是天真的,充满求知欲的,却又懒于踏出家门去用亲眼见证世界的实景。对她而言世界只要和脑海中的虚构形象一样美好就可以了。而永琳的家教却又让她不像平常的宅女一样以自我为中心——3XzJlN
与蓬莱山辉夜在一起让命莲觉得天空不再灰暗,能够暂时忘却所有烦恼,与她一起将思绪都吹到九霄云外去。3XzJlN
今天的蓬莱山辉夜依然在厨房里忙活着。与昨天不同的是,她在红衣外套上了一身农家粗衣,上面沾染着草木灰与油腻,显然平常是永琳的衣物。她坐在灶台后生火,见命莲到来立刻招呼道:“命莲桑,已经饿很久了吧?锅里有年糕和团子,应该已经可以吃了。”3XzJlN
见了辉夜命莲就感觉心情放松了许多。他装了一盘糕点,干脆就在烧火的辉夜身旁坐下,闷头咀嚼。辉夜见他似乎闷闷不乐,便关照道:“华莲姑娘她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吗?”3XzJlN
“既然如此命莲桑又在为何事而烦恼呢?伤者苏醒不理应是天大的喜事吗?”3XzJlN
辉夜完全不明真相的纯真笑容令命莲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才好,思索片刻便决定让不谙世事的她听到一个最适合她的版本。3XzJlN
“简单说就是我暗恋着华莲,但她却很讨厌我,现在既然已经苏醒,很快就要和门人们离开我了。我无法向她传达自己的心意,因此很困扰。”3XzJlN
辉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击掌庆贺:“果然,昨天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对华莲姑娘有意思,今天既然你自己承认了,事情就好办很多了!”3XzJlN
“让我来给你出谋划策啊。你不是想讨华莲姑娘的欢心吗,我也是女孩子,最懂女孩子的心了。”3XzJlN
“呃···有什么好主意吗?”命莲身处的困境可远比传达不到的恋情要复杂的多,他也并不指望从辉夜处得到什么真正有用的建议,不过不忍拂她好意,总还得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节的微笑,迎合一下才好。3XzJlN
“想和女孩子套近乎,无非就是四个字:投其所好!知道她的喜好之后,便针对性地送些礼物,或者别出心裁地安排一点‘巧合’,肯定能提升好感度的。”3XzJlN
命莲苦笑道:“每个人性格是不同的,你说的这些对华莲未必管用。”3XzJlN
“那你就去了解一下,然后再试试看。既然你都说了他们很快就要与你分离了,机会已经不多了!抓紧时间呀,如果你觉得难以启齿,我可以帮帮你。”3XzJlN
辉夜为自己充满浪漫气息的计划欢欣鼓舞,满怀希望地看着命莲希望得到他的赞成,仿佛撮合这两人能令她自己也得到纯真的爱情一般。3XzJlN
命莲慌忙摆手:“这种事就不劳烦辉夜插手了,让我自己来吧。”3XzJlN
“嗯,自己的恋情就该自己去争取才对嘛!”辉夜志得意满地点头,就仿佛她本人是身经百战的情场高手一般。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