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同门四人终于走进金刚峰寺正殿时,枯等多日的雅真僧正忙起身迎接。见瞳与华莲都以纱布蒙眼,分外心疼,招呼道:“终于回来了,累坏了吧?赶快坐下。”3XzJpZ
寅次郎将此次华莲落难的前因后果都一并讲述出来,部分内容交给瞳与华莲。因为前后跨度实在有点长,讲了许久才完。雅真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待二人说完也没有发表感想。3XzJpZ
“这次的事件差点闹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追根究底,还是我对华莲太娇惯了,在她养伤期间便放任她下山出游,责任在我。师父,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对她严加管束,不让这种事再次发生了。”3XzJpZ
雅真叹道:“但是你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卫在华莲身边的。想要降低风险,还得华莲自己收束脾性才好。不能总是如此争强斗狠吧···?”3XzJpZ
“师父,我也知道暴脾气是我性格的一大弱点,但对官家的走狗我真的···难以抑制住心中的厌恶。”3XzJpZ
“毕竟童年经历了那种事,会有这种心态也算正常。不过让你收束心境也是为你自己好,即便面对敌人也要学会韬光养晦,否则吃亏在所难免啊。”雅真说完长叹一声。这种话以往都用来劝过华莲很多次了,但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奏效过。华莲的性格一直是个容易出事的隐患,但性情平和宽容的雅真却也无力让她改正。3XzJpZ
寅次郎却突然插话道:“师父,关于这件事的起因,华莲凑巧在那里遇见了八部的人只是一个诱因,然而她受难的根本难道不在于霍青娥和八部实在太卑鄙无耻了吗?霍青娥的所作所为对华莲造成的实质性伤害较低暂且不谈,八部手段实在令人发指,我发誓一定要让那名绵月广贞付出代价。”3XzJpZ
“先不谈追究谁的责任。你们将那位圣命莲留在永远亭是否有失考虑?若让他回到八部供出金刚峰寺的消息,难以预料未来八部会用怎样的手段围剿我们。届时你们恐怕都只能暂避锋芒,让为师扛住压力了。”3XzJpZ
“关于师父的忧虑,我想应当可以放心。依我对命莲的了解,他不会将我们在金刚峰寺这一关键情报说出去的。”3XzJpZ
“他是八部的人,为什么会替我们保密?”雅真摸不着头脑。3XzJpZ
“大概是因为他对我存在着某种幻想,不希望我受波及。不过,我认为他的幻想很可笑。”3XzJpZ
华莲的语声冷若冰霜,仿佛谈论着一位素昧平生之人。3XzJpZ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华莲。八部手段的毒辣你已经亲身体会到了,倘若他们对命莲采用同等酷刑,我不认为命莲还会守口如瓶。总而言之,做好最坏的准备吧。话说回来,滑瓢没一起回寺里,他有交代自己去做什么了么?”3XzJpZ
“奴良桑的行事风格嘛···师父你是他的老朋友也知道的。”寅次郎无奈地摇了摇头。3XzJpZ
华莲怀疑滑瓢的悄然消失很可能与做针对命莲的准备有关,但如今以她的处境也不好问什么,只能回归沉默。3XzJpZ
“我雅真作为金刚峰寺的住持,最主要的职责便是让真言宗延续下去,让我的弟子们都能有所成就,至于要与朝廷对抗,救百姓于水火,我觉得这种目标还是太遥远了。我们应当着眼当下,安稳生活才是吧。”3XzJpZ
兴许因为上了年纪,雅真的想法都是从维持平稳出发考虑的。老年人的希冀就是能在后辈的围绕下颐养天年,这也没有错,不过果然他的思维方式,还是难以被年轻气盛的寅次郎等人接受。3XzJpZ
“师父,空海大师从大唐带回真言绝学,可决不是为了让其被埋没在深山老寺之中的。既然习得了真言,身负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能力,就理应肩负起更大的责任来才行。我始终是这样认为的。”寅次郎据理力争。3XzJpZ
雅真叹道:“算了,说不过你。只是过些时**们恐怕得离开高野山躲藏一阵哟···”3XzJpZ
“会有人通风报信的,这点还请你放心。”瞳插话道。3XzJpZ
寅次郎忽然扭转话题:“倒是八意先生说的一番话引起了我的好奇。师父,我们初来金刚峰寺时,你是如何医治失血过多的华莲的?”3XzJpZ
“不可能。八意先生已经说了,她体内的血液非常特殊,并不像寻常人所能拥有的,反倒应当是被后天注入体内才对。她问了华莲的身世,并直接怀疑到了你对她的治疗。八意先生医术超绝,都尚且为匹配血型而颇费功夫,我从不知道师父你也有相近的医学水平。”3XzJpZ
“可是···这种事情,就算问出个所以然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3XzJpZ
面对弟子的追问雅真松了口,寅次郎觉得有戏便决定让他彻底动摇。3XzJpZ
“华莲的体质超出了正常女人该有的水平,甚至远超出我们三人,显然将其用真言的强身健体之能解释是无法成立的。那么她强健体魄的成因,很可能与她体内流淌的特殊血液有关。如果能设法获得那种血液,我们都可以变得更强,不是吗?”3XzJpZ
寅次郎的话不无道理,然而雅真摇头道:“不,既然你们想看,我可以满足下你们的好奇心。不过仅仅是看一眼而已,想要获得输血还是算了,我不会同意的。换血的难度与危险性你仔细考虑过吗,寅次郎?”3XzJpZ
“那就从长记忆,不过请让我亲眼看看您保守的秘密吧。”3XzJpZ
另三名弟子谁都没有插话,显然也是默默赞同着寅次郎的请求。雅真说了声“随我来”便转入正殿的照壁之后去了,而众人连忙跟从。3XzJpZ
雅真领着弟子们来到后山的一座枯井旁。这里对四人而言都是极为熟悉的地点,井底堆满了落叶与尘土,连景观都算不上。长谷川三郎幼时还曾因为好奇而误入井底,差点被生生困住,被救出后挨了雅真一顿训,其余二人也知道这只是座没有任何特点的寻常枯井而已,从此没对其产生过兴趣。3XzJpZ
雅真翻身如井,手扒住井壁砖块的缝隙一路下降。寅次郎与三郎紧随其后,而两位盲人便等在上面。师徒三人修习真言已久,身手矫健,很快便相继踩在井底宽阔的土地上。3XzJpZ
雅真找到一片墙壁,抽去砖块,一个黑魆魆的洞口逐渐出现在三人面前。地底淤泥的腥味从洞穴身处不断飘入寅次郎鼻中。3XzJpZ
雅真轻车熟路地在前引导,摸着黑也能毫无阻碍前行。行了一阵,寅次郎与三郎的视觉已经完全被黑暗统治,仅能听到雅真鞋底踩在湿泥上黏糊的脚步声。忽然昏黄色烛光亮起,二人方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间相对宽阔的地下室内。3XzJpZ
地下室中央有一汪池水,水质清澈,水面上甚至都没有漂浮尘埃。3XzJpZ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间地下室?十余年间都没有听师父说起过。”3XzJpZ
“因为这里原本是无关紧要的处所。当年空海大师在此修建了一个小房间,与地下泉水连接,时常夏天来此静心修行。这个房间的存在,后来就逐渐被遗忘了,只有住持才会知道,但也派不上用场。不过对我而言这里确实是保守秘密的场所。”3XzJpZ
“那个秘密在哪?”寅次郎环视周围墙壁,还未有任何发现。3XzJpZ
寅次郎与三郎一起向池底望去,终于发现在池底平滑的石壁上,竟然停放着一颗小巧玲珑的心脏。3XzJpZ
“那是···那是什么?”寅次郎与三郎都倒抽了一口冷气。3XzJpZ
按照常理,脱离了人体的心脏便已经失去了生命力,会很快地腐烂消失,但这颗小心脏竟然能在水底完好存在?它的颜色也不似普通人体器官一样血淋淋,反而略微泛蓝。甚至···似乎还在微弱搏动?3XzJpZ
“我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但它并不像是任何寻常人类的心。甚至也不像是动物的。”3XzJpZ
“是滑瓢带回来给我看的。我们商议了一番,便决定将其隐藏起来。”3XzJpZ
奴良滑瓢是一位充满了谜团的男子。他生着一头金色长发,相貌明显异于常人,但对自己的出身从来绝口不提,作为雅真的友人,对二代弟子们也一直语焉不详,就连拥有读心术的瞳,也声称自己无法看透他的内心——这令其真实身份更成为了金刚峰寺的无解之谜。或许瞳已经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但出于什么考虑不会透露;总之寅次郎,华莲与三郎三人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3XzJpZ
“这颗心究竟是从什么人身上生长出来的···?它实在是过于诡异了。”就连一向少言寡语的三郎也不由表示好奇心。3XzJpZ
寅次郎凑到池边弯下腰仔细观察,发现有不少细微的血管从心脏表面伸出,钻入了池底石板的缝隙间,就像生根的植物一般。这令寅次郎不由联想起能够延伸自己,吮吸血液的水蛭,心下悚然,后退半步,回头问道:“这邪门的东西···还活着?”3XzJpZ
“是的,它因为浸水而暂时处于休眠状态,但如果接触了新鲜血液,完全可以恢复生命力。这颗心脏脱离了本体仍能存活,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我和滑瓢至今都不清楚它的来历,更不敢对其妄加使用。十几年前华莲刚来金刚峰寺时,我见她生命垂危,无计可施,只能将这颗心脏从池底捞起,将它产生的血液注入华莲体内,侥幸成功了。不过即便如此,它仍然是需要保守的秘密。一颗不死的心脏,若让世人得知,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3XzJpZ
长久以来令寅次郎疑惑的诸多问题,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为何华莲的体质全方位远超常人,奥秘尽在这颗小巧的心脏之中。3XzJpZ
寅次郎明白如果能得到其部分血液,自己体质十有八九也能像华莲一样得到飞跃性的提升。这一点,光从华莲受尽折磨,失血八成却仍能吊着一条命不死就能看出。寅次郎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强大,他的性格宁折不弯,在任何与华莲无关的方面都极力维护自己作为男子汉的尊严,而颜面是要靠实力来维护的。在信贵山被霍青娥与茨木华扇联手治服,只能眼睁睁看着“丢了清白”的师妹被“淫贼”命莲拐走时,愤怒与羞愧的双重打击令他像个大孩子一样,当着两个女人哭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霍青娥心中长久的笑柄,但他自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如果自己更强一点,就能在当时挣脱茨木华扇的束缚,救回华莲,令她免于受难了。3XzJpZ
因此寅次郎想要变得更强。尽管这颗来历不明的心脏光凭外表就足以令他产生警惕,但变强的意愿也始终存在于他心中。如果有机会他仍然愿意尝试,尽管目前心脏处于雅真的管束之下。3XzJpZ
应该说这颗心脏的存在成为了金刚峰寺的一根定海神针,危急时刻总能救命,知道它的存在,寅次郎便安心了许多。3XzJpZ
长谷川三郎插话道:“师父和奴良桑保守这个秘密真是考虑周到。我认为就继续将它藏在这里,别再多想为好。师兄,就将今天看到的事埋藏在心底,不再多想吧。”3XzJpZ
“有道理。这颗心脏是属于我们师徒的秘密,从此以后尽量不要提起吧。”3XzJpZ
熄灭烛火之后,三人离开了地下室。雅真将砖块重新垒好,让墙壁恢复原样,随后三人爬出枯井,而两名盲人已经好奇很久了。3XzJpZ
“你们在底下看到了什么?”华莲对自己生命得以延续的秘密最为好奇。3XzJpZ
“简而言之就是一颗被保存在清水中的心脏,它仍然保持着生命力。师父当年就是用从其中流出的血液拯救了你。”3XzJpZ
“一颗离体还能存活的心脏?照理讲它已经存活了十多年了?”3XzJpZ
“没错,它的来历是一个谜。总而言之,就将它继续当作秘密保守吧。”寅次郎劝道。3XzJpZ
好奇心是人类的本能,而如果一件事物已经表现出了神奇功效,它所引起的好奇与向往便会成倍增长。寅次郎尽管服从了雅真的安排,但他无法将那颗诡异的心脏从自己记忆中抹去。3XzJpZ
将来如果有机会还是设法体验下它的神奇功效才好。3XzJpZ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