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省位于人际稀少,十室九空的右京,地处偏僻,周遭多是空屋闲地,即便白天也冷冷清清,而入夜之后,犯人们听到高墙外传来野兽凄厉的叫声,多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命莲曾经路过这里,光从外表来看,刑部省高耸的围墙,与布满围墙顶部的尖利铁栏杆便令他望而生畏。他不敢想象被关押其中的囚犯们每天究竟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只祈祷自己有生之年,无论如何不要与其扯上关系。事与愿违,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3XzJpZ
“接下来的程序就是我住进牢房吗?”命莲倒抽一口冷气。3XzJpZ
“没错。他们刑部工作的具体细节我不算清楚,不过既然你是八部的人,又是八部近年难得的新人,在整个系统内部都小有名气,即便入狱,你也不会受到折磨。命莲,好好配合审理,我们也会在外部为你打理好关系的。”3XzJpZ
源博雅忽然握住了命莲的双手,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希冀。3XzJpZ
“千万保重。你非常诚实,值得信赖。我期待着早日见你恢复清白身,回来并肩战斗。”3XzJpZ
博雅的这番话反倒令命莲心下忐忑不安。红叶案令他对八部是否坚持公平公正的原则已经产生了怀疑,而青坊主曾经展示的“四方悬首”之刑更令他对隐藏在刑部省围墙内的手段惴惴不安。3XzJpZ
命莲跟随源博雅踏过刑部省正门门槛,进入了整体用石板砌造,森严肃穆的刑部省大厅。3XzJpZ
时值夜晚,厅堂上灯火通明。见源博雅到来,一名青年男子忙从办公书案后起身上前迎接。这位男子年约三旬,面相俊朗和善,缺乏刑部要员所应具备的严峻肃杀之气,反倒有种莫名的亲和感。3XzJpZ
“他是圣命莲。两天前他回到了延历寺,刚巧我在那附近执行搜查令,便顺道将他带回来了。”3XzJpZ
“原来是命莲桑,前一阵你突然消失的消息已经传遍八部了。大家还以为你遭遇了不测,如今你平安归来,实在是令人振奋。”3XzJpZ
青年男子向命莲表示关切,而源博雅介绍道:“命莲,他是在职刑部卿藤原高明,为人通情达理,容易相处。只要你配合安排,他肯定会关照你的。”3XzJpZ
“没错,配合我洗清自己的嫌疑吧。”藤原高明微笑道。3XzJpZ
进门前提心吊胆的命莲,此刻心情反倒平静了不少。这位藤原高明与八部的关系似乎颇为亲密,对身为八部一员的命莲网开一面合情合理。尽量让他在审讯中认为自己得到了所有信息,而不去请阴阳师帮忙,便是命莲所要达到的目标。虽然至今他仍然期待着由凉子来审问自己。3XzJpZ
目送源博雅踏出正厅大门,命莲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接下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这位藤原高明全权攥入手中了。3XzJpZ
“按照惯例,请命莲桑先进入牢房暂住。对于你这样的年轻才俊来说,入狱实属亏待,但这些都是正常程序,也请谅解。我会尽快安排审讯,帮助你恢复清白并出狱的。”3XzJpZ
“真的拜托您了。”命莲甚是礼貌地鞠了一躬,希望这种态度能稍微美化自己的形象。3XzJpZ
“刑部省并没有专门设置的高级牢房。普通牢房的条件不佳,还请忍耐。”3XzJpZ
命莲跟随狱卒离开了,而藤原高明也就坐回书案后继续批阅卷宗。3XzJpZ
“话说那位平将门啊,生得一副钢筋铁骨,刀枪不入,还身负异术,能分出七个影子,令人眼花缭乱,无从分辨真假,可以说只要他自己不想死,就算是神仙佛祖,也难动他分毫呀!”3XzJpZ
贺茂忠行将酒杯重重顿在桌面,讲述起自己曾经历过的事,神采飞扬,白须不住颤抖,仿佛光提到那个名字就已经算是一场激烈的战斗般。坐在他身旁的绿发少女则耷拉着眼皮,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似乎老人讲述的故事完全不能引起她的兴趣;她只是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酒杯表面凸起的花纹。3XzJpZ
“只是可惜了这种奇才,倘若能够忠肝义胆,效力天皇,那必然能够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最后成为一代名臣,流芳百世啊!就连老夫也为他的堕落惋惜——莲子?”3XzJpZ
老人声色并茂地讲到这里,发现唯一的听众完全不买账,自然要吹胡子瞪眼睛。3XzJpZ
“太师父好心给你讲故事解闷,你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你这孩子真的太让老夫失望了!”3XzJpZ
“可是这个故事你都翻来覆去讲了多少遍了,没什么新鲜感了呀。”3XzJpZ
“这一点太师父就得教导你了!人生就是在重复中度过的,就比如你莲子,每天都要重复相同的练习,绘制相同的符纸,吃饭喝水睡觉——人生就是这样的。对于司空见惯的事也要能从中发掘出新鲜感,这才能让人生不乏味。”贺茂忠行摇着手指,说得头头是道;而莲子也只能尬笑着点头应和,心中对这个任性的糟老头子满是嫌弃。3XzJpZ
自从与命莲一同返回诹访地区探亲后,这位广义上的同乡大男孩在她心中的地位已与以往截然不同了。虽然回乡的旅途中并未经历什么惊世骇俗的奇缘,但光是让莲子与憧憬多年的两位神明见面就已经是一件大功了。虽然失去了亲人,却收回了双倍的亲情,这令莲子感受家庭温暖的同时,也在心中默默为命莲加了很多分数。之后跟随命莲回乡,一方面确实出于表达谢意的考虑,另一方面她也当真在观察命莲的家境了——虽然命莲出身于平民家庭,但他父母看起来都很朴实和气,容易相处。这一点同样是加分项。3XzJpZ
正如命莲所认识到的那样,莲子虽然本质善良,但性格与天真浪漫扯不上半点关系——她对自己的处境,前途都有着详尽的考虑与设计,纵然她受到过源赖光的追求,也对于自己与他发展关系的前景感到并不乐观。双方并不门当户对——性格也不能说非常般配。莲子是希望能在婚后也能保持主动的女孩,而源赖光无论身份还是性格,都在她之上,他本人也性情刚直,宁折不弯——相比之下,反倒命莲更接地气,更符合莲子对未来的期望。相比荣华富贵,莲子更看重的是生活的舒心程度,而与命莲相处时,她感到自己更加放松。3XzJpZ
因为已经将命莲当成了重要的友人,当听说他出外执行任务失踪时,莲子便开始了担忧。虽然这份担忧还未严重到让她茶饭不思的地步,但也令她经常愁眉不展,默默发呆。而见她心情不佳,贺茂忠行便强行拉着她来到六条院府散心。安倍晴明与贺茂保宪各有阴阳寮的事务就没有前来。3XzJpZ
“当时你太师父啊,为了破解平将门的分身异术,使出了非常强劲的阴阳术,在与他的战斗中起到了一锤定音的重要作用。”3XzJpZ
见莲子以手支颐,显然在想别的事,忠行将手掌在她眼前晃悠,唤道:“莲子?你有在听吗?”3XzJpZ
“虽然你说了很多次,但这种故事我从来不信好吧,太假了。”3XzJpZ
“这都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哪里假了?”贺茂忠行吹胡子瞪眼睛。3XzJpZ
“你当年那么有本事,为何现在变成了这种骗吃骗喝没本事的糟老头子?”3XzJpZ
“那我可没法相信。有本事找到证人让我相信你当年的实力啊?”3XzJpZ
“当年八部的同僚当然有见证过太师父实力的。不过他们目前都退居幕后,不再管理八部的日常事物了。”3XzJpZ
“那太师父你为何就没有一起晋升呢?果然还是没有真本事吧。”3XzJpZ
“你···晴明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贺茂忠行脸都恼红了。3XzJpZ
“让你退居幕后的老朋友亲口证明啊,那样我就相信了。”莲子连连摆手,一脸嫌弃。3XzJpZ
贺茂忠行为老不尊,像孩子般喜欢争个高下,但脾气来无影去无踪,从来不会当真,这也是莲子能够毫无顾忌地埋汰他的原因。3XzJpZ
贺茂忠行正考虑着如何让古灵精怪的徒孙嘴软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庭院中传来。二人一道回首望去,只见一位飘逸出尘的美男子正快步走来。3XzJpZ
源博雅行色匆匆,神情疲惫,但见了二人少不得打起精神,微笑着招呼道:“两位晚上好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3XzJpZ
“我这小徒孙最近不太开心,所以带她来散散心。倒是你博雅,听说你前一阵去执行对命莲的搜查任务去了?结果如何了?”3XzJpZ
博雅在贺茂忠行身边坐下,先闷头饮下一杯凉茶,才叹道:“我已经把他带回京城了,不过按照程序,他首先需要在刑部省呆上几天接受调查。现在他已经去刑部省报到了。”3XzJpZ
“他身上有嫌疑。两个月前他随凉子前往四天王寺执行任务,中途失散;一个月前他将重犯阿修罗押解送到了广贞姐手中,随后便回到了比睿山暂留,等待京城总部的进一步指示。但大约二十天前,有一名自称为瞳的男子闯入关押阿修罗的地牢并救走了她。当天夜里命莲忽然从延历寺消失。直到三天前才回到延历寺。在命莲消失期间,总部经过研究,认为他与瞳可能存在关系,嫌疑重大,所以最后下达了指令,要我们找到命莲后,不得对他进行任何审问,直接将他送回京城移交刑部省。”3XzJpZ
莲子目瞪口呆,沉默好一会才低声道:“这样说来命莲是摊上大事了···倘若调查出他确实和敌人有不明不白的关系,他会面临怎样的惩罚?”3XzJpZ
“如果坐实了叛国罪,结局如何···不用说了吧?”源博雅将掌刀在颈边比划了一下。3XzJpZ
“我不相信。命莲的品性我们都清楚,他是绝不会与敌人勾结的。就算真的有什么关系,那也一定是被逼无奈。他是难得的人才,刑部理应酌情审理才对啊。”3XzJpZ
“我是已经跟高明和上头都打过招呼,请他们多多照顾命莲了。毕竟俘获阿修罗也是非常杰出的功绩,功过抵消也很合情合理。总之莲子目前别太担心,他能平安无事地归来就已经再好不过了。”3XzJpZ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这个小伙子人保住了,别的事都有转机!”贺茂忠行成竹在胸,“老夫可舍不得他死,老夫还想再跟他较量赌技呢!莲子,实在不行你去找阿光求情,让他老爹和爷爷出面求情,加上老夫这张老脸也能在刑部那里值点分量,最后多半会平安无事的。”3XzJpZ
“很奇怪···我倒从来没见过阿光他父亲啊,他本人也未曾提及过。按理说他爷爷六十六岁,他父亲应当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在朝廷任官才对吧?”3XzJpZ
“他父亲已经五十岁了,当年也是一同平定平将门之乱的战友。现在晋升到幕后去了,平时都不会露面的。我也好几年没见过他人影了。”3XzJpZ
“如果有这种级别的前辈出面求情,命莲应当能顺利避嫌吧。不过,命莲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平民出身,想要麻烦前辈们为他求情也有点难吧?”3XzJpZ
“是啊,目前还是先等待刑部省的调查结果吧。”源博雅喝完第二杯清茶,吃了点心之后便站起身来,撂下声“还有事”便匆匆离开。3XzJpZ
“这边来。”黑衣狱卒在通往地下室的石阶末端招呼道。3XzJpZ
圣命莲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验监狱的感觉。地牢中有阴湿腥臭的气味往上飘,钻入他鼻中。纵然命莲在家乡也务了十多年农,乡村的气味果然还是比监狱芬芳太多了。一旦涉足其中,还有没有机会重见光明呢?命莲彷徨不安。3XzJpZ
地牢中存在着一条很幽深的走廊,光照不佳。走廊一侧是用铁栏杆封锁的牢房,每两间牢房之间则用石墙隔开,也就是说相邻的犯人是无法看到对方的。据命莲观察,走廊到末端一共大概有二十间牢房,入住率约为一半。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的味道,令他反胃。3XzJpZ
“好了,这里就是你的隔间。别的犯人说话你最好不要介入。”狱卒打开了铁牢门;命莲自觉踏入,看铁门在自己眼前关闭,上锁,他只感觉自由已经与自己永别。3XzJpZ
墙角有一堆杂草,是以往犯人的栖身之处。地面是冷冰冰的石板,命莲无奈之余,只能靠近杂草,准备一屁股坐下,忽觉其中有什么生物一跃而出,从铁栏杆的缝隙间逃走。3XzJpZ
是老鼠吗···?看来这间原本闲置的牢房已经成为老鼠的栖身之地了。接下来得与鼠共眠了吗?命莲收拾心情,在草堆上坐下,背靠冰冷的石壁,脑海中思绪复杂。3XzJpZ
正当命莲胡乱猜测着藤原高明何时会派人提审自己时,却听到从隔壁传来了一阵沙哑的语声:“喂,新来的。你犯了什么事啊?”3XzJpZ
命莲回忆起适才经过时,看见住在隔壁的犯人似乎是一位长发垂肩的邋遢男子,但并未发现更多细节;而如今这人主动找自己搭话,想起狱卒的叮嘱,命莲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3XzJpZ
见命莲保持沉默,那男子倒不气馁,继续搭话:“新来的,我看你的长相好像不是寻常犯人,也没什么心机,是第一次下狱吧?在这种地方新来的如果不懂点常识,恐怕要混不下去。”3XzJpZ
“监狱秩序”吗?命莲倒是听说过类似的说法,但毕竟初来乍到,也不敢相信别人的说辞,只能继续保持沉默。3XzJpZ
“害怕跟我说话会出事吗?在这种地方你总保持沉默的话,会憋疯的。”3XzJpZ
远处别的牢房中传来杂乱的语声,各种土话都有,不细听根本无法分辨。命莲心下愈发烦闷,但出于本性,低声说了句“多谢,不过我没事。”3XzJpZ
“说话倒是很斯文啊。那么你究竟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我猜猜,偷了东西?私通女人?打架斗殴?都不太像···”3XzJpZ
命莲完全不想理会这个自来熟的话唠,打定主意不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3XzJpZ
“你一定很想早点出狱吧。出狱的期限与你犯事的严重程度有关。很少见小偷被关进这里来的,基本上审讯后定了罪,该罚的罚,该杀的杀,也不会长久留在这里,所以牢房都没有住满。”3XzJpZ
这句话倒让命莲心里有了数,看来离开地牢只是时间问题,不由略为宽慰。3XzJpZ
“当然也有些人在这里住了很久。这些人基本上就是犯了不值得判死的罪,却有仇家不希望他们被释放,就出钱让他们一直被囚禁起来。新来的,你也得担心下这种可能性。”3XzJpZ
这句话倒戳中了命莲的软肋,他很怕自己不明不白地烂在地牢里,便低声问道:“还有这种事?”3XzJpZ
命莲很好奇隔壁的犯人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但又记着狱卒的叮嘱,不敢深入了解,只得应了一声便不再接话。3XzJpZ
“你不想跟我聊天,我也能理解。但我这人就这样,喜欢说话,每次来了邻居都觉得很开心,心情好自然就要多说几句了。你不想接,就当我自言自语,听着就好了。”3XzJpZ1
命莲感觉这位邻居为人倒也不差,大概真的在地牢住久了,出于排遣内心压力的需要才会如此多话,对他的戒心稍微减轻了。3XzJpZ
“我看牢头对你还挺客气的,说明你进来之前身份挺高,可能犯的也不是什么重罪,审理之后过两天就放了。这里不是你应当久留的地方。”3XzJpZ
原本心情糟糕的命莲,因为有这位奇怪的邻居,反倒稍稍得到了宽慰。紧绷的神经不知何时松懈了下来。倦意顿时如潮水般涌上,他提醒自己不能放松警惕,但最终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3XzJpZ
命莲是被一阵莫名其妙的响动吵醒的。睁开双眼时,只见一位面生的狱卒站在铁牢门外,将一个小木盒从铁栏杆间隙塞进来。命莲想问里面装了什么,但看见对方手中提着的托盘,以及其上摆放着的其余木盒,便明白这应当是监狱内定期发放的伙食。3XzJpZ
那狱卒很快离开了。命莲打开木盒一看,只见其中盛放的是两根干瘪的萝卜,心想这在监狱恐怕倒也是相当豪华的伙食了,不过暂时不饿,就将其放在墙角。侧耳一听,其余犯人得到了食物后有不少人发出了大快朵颐的声音,仿佛萝卜也是一顿佳肴。3XzJpZ
大概不用在这里等待太久吧?如果可以,命莲还是希望尽量不要吃牢饭。3XzJpZ
命莲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见没有别的事,便倒回草堆中继续睡觉了。3XzJpZ
朦胧中,命莲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望去,发现竟然是一只老鼠正在啃咬木盒。即便察觉到命莲苏醒,它也没有逃走,反倒加大力道,一口将其咬破,叼起萝卜,坐在原地便吃了起来。被鼠夺食,命莲心下既好气又好笑。虽然在信浓老家这并不稀奇,但此刻的他却不打算将老鼠赶走,因为它的行为反倒能打发无聊的牢狱时间。3XzJpZ
那老鼠开始啃咬萝卜,整个头部都因为咀嚼而轻轻颤动;命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进食,寻思它多久才会吃饱时,却见其忽然身体一颤,随后捧在双爪间的萝卜掉落在地,自己不再动弹,好似僵硬了一般。3XzJpZ
命莲心里咯嘣一声,发觉事态有些古怪。四肢着地,悄无声息地向老鼠爬去,它仍然一动不动;待命莲靠近,一指戳在其头顶时,它如搁置的水杯般被碰翻在地。3XzJpZ
命莲望向那掉在地面的大半截萝卜,心中产生了极为可怕的猜想。3XzJpZ
难道这萝卜中有毒?老鼠才啃了一口,就毒发身亡,这毒性究竟是有多强烈?为何监狱伙食会被人下毒?有人想害我?能从食物下手,对方怕是就潜伏在监狱之内。难道是某位狱卒?还是厨子?3XzJpZ
命莲如坠冰窟。被在食物中下了烈性毒药,自己的死亡是下毒者预期之中的事,那么如果发现命莲没死,对方又会采用怎样的手段呢?在每顿饭中都下毒?向狱卒反映这点或许能起效,但倘若狱卒正是主使呢?是否直接向藤原高明反映才能解决问题?3XzJpZ
究竟是什么人想要谋害自己?命莲一时茫然无头绪。他为人与世无争,未曾结过私仇,更是想不通谁会用如此隐秘歹毒的手段取自己性命。3XzJpZ
回忆数月之间的经历,确实宣称过要杀命莲的只有葛饰寅次郎一人,那名长谷川三郎虽然也说过想杀命莲却没表现得很激烈;但这两人早已远走高飞,况且因为救了华莲的缘故,他们也容忍了命莲先前的种种冒犯。可以说于公于私,命莲都属于人畜无害的老好人。3XzJpZ
于是究竟是谁企图悄无声息地杀死自己?命莲坐立不安,使用御物能力将两条萝卜凌空提起,掷飞到了尘土堆积的走廊角落,生怕沾染毒素分毫。3XzJpZ
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命莲躲到了墙角,再不敢闭眼,战战兢兢。3XzJpZ
整座地牢都处于死寂之中,先前跟命莲搭话的隔壁犯人大概也陷入了沉睡,一声不吭。命莲假装躺在草堆上睡眠,实则始终将双眼睁开小缝,提防突发情况。3XzJpZ
想要通过分发食物来达成给某个特定犯人下毒的目标,分发者狱卒肯定是知情的。而命莲从入狱至今,最多不过小半天功夫,下毒计划却已经迅速实施了,说明毒药的准备应当早在命莲回京前就做好了。但如果幕后主使不知道命莲将要回京,也不会准备如此烈性的剧毒。换言之,对方应当对命莲的动向了如指掌?并且关系网足够深长,甚至能延伸到刑部监狱这种国家机构内部?3XzJpZ
不知为何,命莲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触八部时的那场冒险。那数名妖怪在木津川上为非作歹,本意应当是引起巡逻附近的正则的注意,引他上钩;那么问题在于他们是如何得知正则动向的?当时正则与博雅就曾分析过,京城内部可能存在着妖怪一方的线人,现在想来,想要通过下毒将命莲灭口的恐怕也是这名线人。不能让命莲接受审讯,暴露出关键情报;因此必须在提审前就将他灭口。3XzJpZ
想通了这一节,命莲明白自己最好的出路便是尽量快点接受审讯,然后洗清嫌疑,逃离监狱,然后再将地牢中经历的险情如实上报,委托调查,反倒可能揪出潜藏多时的大鱼。3XzJpZ
怀抱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命莲始终未敢阖眼,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地牢大门打开时门轴转动发出的刺耳摩擦声。紧接着将命莲带来此地的狱卒飞速赶到了牢门前,开始打开铁牢门。3XzJpZ
命莲闻言欣喜万分,想着终于到了提审环节,可以向藤原高明反映前一晚的黑幕,便离开了牢房。狱卒都没有带手铐之类的刑具押解,可见命莲确实属于地位不凡的犯人。3XzJpZ
跟随狱卒离开时,命莲边走边问:“是要提审我了吗?”3XzJpZ
“不是。到了你就知道了。”狱卒的回答令命莲心下直犯嘀咕,不知刑部的审理究竟走的什么程序,如果不能直接向藤原高明反映,自己的安全也就难以得到保证了。3XzJpZ
不过刑部省内部建筑结构也不算复杂。很快,狱卒带领命莲来到了正厅之中。而两位颇为面熟之人已经事先等待在那里,与藤原高明聊着天。3XzJpZ
竟然是安倍晴明与贺茂保宪,一白一黑二人。见命莲到来,保宪先到他面前,关照道:“命莲,许久不见,过得可还好?听说你出外执行任务时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的事,不过看到你能平安归来,实乃一大喜事。”3XzJpZ2
晴明也微笑着说道:“昨晚在陌生的环境里恐怕睡得并不好吧。不过无妨,从今天起你就可以回到八部中复职了。”3XzJpZ
复职?命莲闻言,惊讶形之于色。提审还未开始,就被宣告无罪释放了?究竟突然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自己真的吉星高照,百毒不侵?昨晚在牢狱中躲过一劫,今天又立刻出狱——这一切显得有些虚幻,但晴明与保宪又是确实站在自己面前的。3XzJpZ
命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藤原高明也微笑着致意:“恭喜出狱,命莲桑,看来清者自清,你既然官复原职,就再接再厉,为八部尽忠竭智吧。刑部地牢条件恶劣,一夜怠慢实在抱歉。”3XzJpZ
三个人都如此客气,差点让命莲以为自己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了;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该怎样表现自己,命莲思考片刻只能深鞠一躬,诚恳道谢:“能够出狱真的感谢各位大人了。”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