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失去的色彩 1
挥舞着赤色的荆棘，孱弱的身躯被古老的纹路占据，遍体鳞伤的男孩沉默地垂着头，宛若魔人一般屹立于身前。3XzJn9
锋锐的枪尖上，缭乱的猩红之「气」逼退了包围了过来的雇佣兵们。干扰了大气与海浪的凛冽魂魄，澄澈又危险。3XzJn9
浑身是血，被恐惧吞噬了的男人这样不住后退着。那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这是人类不应当靠近的事物。3XzJn9
可愣愣地凝视着那瘦弱的、血色的背影，我却并不这么认为。3XzJn9
突破了肩上的「枷锁」，有力地握着「力量」。获得了崭新的姿态，可执着的眼神却一如既往。不再被自身的无力所困扰，他戏弄小孩一般将成年人轻松击溃。3XzJn9
第一次的，生的光辉如此鲜烈地绽放在男孩那深红的瞳孔中。3XzJn9
新生的婴孩一般，被赤色浸染了的他挣脱了被强行冠以的名字，终于获得了只属于自己的色彩。那一幕从未褪色。3XzJn9
时至今日仍缠绕在我的心头，不曾离去。3XzJn91
“——这样啊。我睡着了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早上醒来的时候瞧见天上的都市，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呢。”3XzJn9
坐在檀木的小椅子上，肩上简单地披着素白的大衣，少女有些别扭地捧着协会的导力通讯器上接着的那只笨重的话筒。3XzJn9
她不适地偏转着雪白的脖颈，苦笑着、尽力地把耳朵贴在话筒上，试图辨清另一头传来的、友人那轻柔的声音。3XzJn9
“——是啊，如今整个利贝尔都陷入了混乱之中。不过，不单单是因为那座浮游都市，更重要的是导力器无法使用的事件。”3XzJn9
少女那平和的声音从手中的话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她叹了口气，这样凝重地向还未清楚现状的友人解释道。3XzJn9
“——通信，交通，国防，生产线。在失去了导力的此刻，国家机能就如同瘫痪了一样，祖母大人也很苦恼的样子。”3XzJn9
“…是吗，毕竟是个受到了导力恩惠的时代呢。要想妥善处理好这种国家级的事态，女王陛下也会很辛苦呢。”3XzJn9
从友人的话语中听出了疲惫的音色，爱蕾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她终究只是垂着眼睑，这样无力地说着。3XzJn9
“——对普通市民来说，最担心的问题还是照明和取暖吧。毕竟正处在这样的严冬时节，身子弱一些的人恐怕会很难熬。”3XzJn9
“…嗯，不过好在卡西乌斯准将早就预料到了这种事态的发生，所以才委托拉塞尔博士准备了这些「零立场发生器」。”3XzJn9
闻言，爱蕾娜不由得挪动了一下视线，她这才注意到面前通讯器的箱子正中央似乎绑着一个小小的半球形金属。3XzJn9
“——是的，简单来说，用这个发生器产生的立场可以防止一定范围内的导力停止现象。虽说还只是博士做出来的试制品，数量有限，但多少也能暂缓燃眉之急了。”3XzJn9
抬起头，那暖黄色的明媚日光透过了干净的玻璃，打在少女淡金色的发梢上，被晃到了眼睛、爱蕾娜不禁蹙了下眉。3XzJn9
偌大的柏斯支部内，似乎再瞧不见第二个人的影子了。3XzJn9
“——哈肯大门，雷斯顿要塞，王城，还有各地的游击士协会，看样子关键地区的通讯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卢格兰先生刚才接到通讯之后也很匆忙地离开了。”3XzJn9
“…嗯，这都是多亏了艾丝蒂尔他们在各地的劳苦奔波呢。现在的话，应该只剩下最后一两处协会的通讯安设了。”3XzJn9
“…护送发生器的任务，为什么不让我也一起去呢？现在正是缺人手的关键时期吧，就连科洛丝你也去会见了女王陛下。”3XzJn9
通讯的另一头，女孩的声音消失了，仅能听得见那平缓的呼吸声，就像是贴在耳边呼气一般、让人觉得暖暖的。3XzJn9
“——没有得到信任，不，单纯是我的实力没有得到认可吗？”3XzJn9
陡然的，科洛丝那忍俊不禁的笑声打破了协会里逐渐沉寂了下来的氛围，颇为轻快的笑声中寻不出半点沉重感。3XzJn9
“——抱、抱歉，不过，嗯，的确呢。这才是爱蕾娜会产生的想法啊。认真又执拗，过于严肃却又缺乏自信。”3XzJn9
强忍着某种笑意，友人那感慨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微妙的燥热感浮上了少女的脸颊、她不由得鼓起了脸颊。3XzJn9
仰起头，爱蕾娜凝视着协会墙壁上那因失去了导力而停滞了的时钟。这样矫正着友人那在她看来有些意义不明的调侃。3XzJn9
“嗯，那么在卢格兰先生回来之前，我就一点一点来说吧。”3XzJn9
清了清嗓子，科洛丝那带笑的声音也逐渐端正了起来，她以这样不紧不慢的语速说给了在话筒另一头的友人听。3XzJn9
“——爱蕾娜，你知道我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决定回到这座格兰赛尔城吗，又是为了什么才决定了会见祖母大人吗？”3XzJn9
被这样问道，淡金色短发的少女错愕了一下，她凝视着公告板上绘制的利贝尔地图，打量着那格兰赛尔一隅的王城的位置。3XzJn9
“——或许你不会相信呢，其实，我在这之前，很害怕哦？害怕这座冰冷的王城，害怕去承担这些没由来的责任，害怕去面对祖母大人殷切的目光。在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人们失去了很多，而我则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我的双亲。”3XzJn9
少女的声音，是会令人联想到春日的晨风那般，暖洋洋的、又惹人清爽，糯糯的音色中、带着些沉甸甸的分量。3XzJn9
“——我很害怕，很迷惘，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选择，所以我逃走了喔。从这座王城之中，背对着祖母的希冀、抛下了强加的责任，懦弱的我，只是一个劲地闷着头逃跑。”3XzJn9
呆呆地捧着笨重的话筒，爱蕾娜无神地凝视着公告板上钉着的任务单，她从未见友人流露出这样真实的色彩。3XzJn9
“——可是，我本以为逃离了那个地方的话，心里多少会轻松一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愧疚感，负罪感，还有与日俱增的迷惘，我愈发恐惧了，可这次我连自己在害怕什么都不知道。硬要说的话，我是在害怕这个软弱的自己吧。”3XzJn9
叹了口气，科洛丝似乎是低声笑了笑，她这样感慨般地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接着说道。3XzJn9
“——但是，有个人，他却仿佛不能理解一般这样对我说，‘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多么的坚强啊，达成目标，保护重要的东西，这并不是只有坚强的人才能做到的’。”3XzJn9
女孩温柔的话语中逐渐覆上了坚韧的音色，憧憬般、又或是深以为然，她这样轻声说着一些口吻令人熟悉的词藻。3XzJn9
“——我说呀，爱蕾娜。你莫非是认为，「琥珀之塔」上的那次失败代表着你实力的不合格吗？如果我要说事实就是如此，你是否就真的打算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放弃所有的行动呢？”3XzJn9
被友人这么直白地询问了，爱蕾娜不由得沉默了一下。3XzJn9
“——我不知道。在塔顶上，我无法说服哥哥，在格兰赛尔和柏斯，我也无法说动瑟坦特。反过来，面对哥哥的说辞，我更找不出反驳的话。不是实力上的差距，更重要的是拔剑的理由。所以，才会露出那样丢人的样子。”3XzJn9
从这个总是有着明确意向的少女口中听见了迷惘的声音还是头一回，或许塔顶的那场战斗中得知的一切确实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3XzJn9
“——科洛丝，或许，我只是个自私的人而已。小的时候，我为了自己能永远沉溺在三个人那种和睦的关系之中，对那两个人身上发生的事装作没有察觉，甚至把那个最喜欢的男孩推向了深渊。事到如今，我又为了能再次回到过去的那种日子，来到了利贝尔，试图让那两个人回到已经无法回去的故乡。”3XzJn9
“——我从来没考虑过他们的真实想法，也不懂得如**系亲情和友谊，我只是在向他们一味地索求着温暖。到头来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哥哥也好，瑟坦特也好，他们实际上并不愿意回到故乡。甚至，对他们来说那里只是个会产生伤痛的地方。”3XzJn9
“…爱蕾娜，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第一次听说了你的来历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好漂亮的人啊——”3XzJn9
怀疑自己听错了，爱蕾娜不禁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眸子，逞强一般抬起手抹了抹眼角，将些许溢出的水迹拭去。3XzJn9
“——嗯，是坚强喔。勇敢地离开故乡，踏上异国的土地，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坚毅地寻找着重要的人的线索，就算是面对无法匹敌的对手，也有着挥剑到最后一刻的觉悟。”3XzJn9
焦急地、想要纠正友人话语中的不妥之处，爱蕾娜抬起了头，这样拼命地摇起了头、一股愧疚不安的感觉从心头涌起。3XzJn9
“——爱蕾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学院办理休学的申请，就这样加入了艾丝蒂尔他们的队伍，踏上调查「结社」的旅途吗？”3XzJn9
停顿了一下，科洛丝并没有给少女说话的机会，她又如此继续说道。3XzJn9
“因为，我已经不想再只·是·看·着了。所以，我做出了改变。我回到了王城，这一次我要接过这份责任、承载那份期待。”3XzJn9
打算再说些什么的少女骤然地失去了那些到了嘴边的言语，她逐渐地睁大了那对眸子，失神地捧着手中的话筒。3XzJn9
“——爱蕾娜，如果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去做的话，不论是谁都可以来代替你的。在这次的旅途中，在那次的政变中，我已经清楚地认知到了这点。但是你不同啊，你一直都在我陷入犹豫的时候毫不迟疑又无比勇敢地冲在前面。”3XzJn9
“——我说啊，爱蕾娜。把手放在胸前自己想一想吧，你现在的迷惘究竟是为什么？挺身而出却成为了「被保护」的那一方与你的性格不合？”3XzJn9
“——只是，我已经厌恶了只是像那样被抛下而已，这次是「想要保护」，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见一见他们眼中世界的颜色。”3XzJn9
“…那样就够了喔，爱蕾娜。作为理由的话，这已经足够了。”3XzJn9
通讯的另一头，传来了科洛丝开心的笑声，那是由衷地、为友人给出的理由感到喜悦的笑声，她如此认真地说道。3XzJn9
“——想要亲手保护重要的人，想要和重要的人一直在一起。爱蕾娜，我不认为这种程度的自私算得上有什么错喔。想要指正他们的错误，或许理念相撞之时并无对错可言，但你至少也该把自己认为是对的的东西坚持下去，不是吗？”3XzJn9
少女那灰暗的眸子，仿佛是融化的坚冰一样，逐渐流露出了温暖的色彩，她抿了抿下唇、终究还是露出了笑容。3XzJn9
她抬起头，凝视着窗外日光下的柏斯街区，被古龙摧毁了的建筑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透着一股祥和的气氛。3XzJn9
腾出手，少女将肩上素白的大衣紧了紧，她用略显干涩的声音、如此佯作怒态，糅杂着可爱的美丽脸庞鼓了起来。3XzJn9
“——就算是亲手把他们的腿打断，拖也要把那两个人拖回去一次。这是我出发到这里之前，老师跟我说过的话。”3XzJn9
融洽的、某种温馨的气氛刚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升起，少女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褪去，协会的大门却被猛地推开。3XzJn9
“——卢格兰老先生，爱蕾娜小姐现在还在这里吗！？”3XzJn9
神情肃穆，熟悉的、曾并肩作战过的教会的神父快步走了进来，脚下的靴子将木板踩得咯吱作响，甚至来不及打一声招呼。3XzJn9
这样试探着喊了对方一声，却被年轻神父那递了过来的锐利目光吓了一跳，不知怎的，爱蕾娜的心里突然涌出了不好的预感。3XzJn9
“…你在的啊，那接下来就好办了。长话短说，总之先跟我来——”3XzJn9
转身，一脚迈出了门槛，凯文严肃地扭过了头来、冲着愣在了那的爱蕾娜招了招手，催促着对方开始行动。3XzJn9
“——别愣着了，那家伙，瑟坦特·加兰德，状况有点不对劲。”3XzJn9
“…「记忆中的修女，眼眸闪着红耀石般的光辉，衣裾飘扬，飞驰在黑暗之中。我睁开眼，向窗外眺望。帝都的灯火染上红色，消失在白茫茫的雾色彼方。」”3XzJn9
这样，咏叹一般念完了最后一行字。瑟坦特吐出一口浊气，将薄薄的小说合上，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3XzJn9
“——好啦，以上，《红耀石》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3XzJn9
嗅着香草的清香，玛诺莉亚孤儿院的孩子们坐在简易的小椅子上。抬着头，痴痴地望着青年手中那本动人心弦的小说。3XzJn9
似乎还没从那伤感的结局中回过神来，男孩、克拉姆茫然地拽了一下头上的帽子，这样无神地垂下了小脑袋。3XzJn9
“——好了，大家，苹果派已经做好了哦，再不吃就冷了，快进来吧。”3XzJn9
浩瀚的青空之下，玛诺莉亚孤儿院的香草田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从远处走了过来，特蕾莎院长苦笑着拍了拍手，这样轻声说道。3XzJn9
复杂的视线，飘忽着落在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身上。他将那漆黑的法衣披在肩上，莫名地给人一种疏远和冷淡的感觉。3XzJn9
“——啊，我就不再继续打扰了。本来也只是打算过来看一下孤儿院的正常生活有没有受到这次事件的过多影响。”3XzJn9
察觉到了特蕾莎院长看了过来的视线，瑟坦特不由得愣了一下，继而挤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他这样摇了摇头地说道。3XzJn9
“——那方面不必担心的，虽然一开始也很困扰，不过玛诺莉亚村的居民们在导力停止事件之后就已经自发地给了不少帮助。”3XzJn9
“…哈哈，是这样啊。利贝尔的治安和风气果然很不错呢，毕竟大难当前，大家果然还是应该团结一致呢。能互相帮忖着一些自然是比什么都好。”3XzJn9
拍了拍大腿，瑟坦特一把从坐着的木板凳上站了起来，他如此顽劣地吐了吐舌头，将披着的法衣仔细地穿了起来。3XzJn9
“——嗯，那么招呼也打过了，咱们就有缘再会啦，特蕾莎院长。克拉姆也是，不要给玛丽和院长她们惹麻烦喔。”3XzJn9
特蕾莎院长张了张嘴，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带着些忧虑的目光凝在了这个看上去精神气很不错的年轻人身上。3XzJn9
“…嗯，抱歉呐院长，之前一直没来跟你打招呼，这次打完招呼又要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各种意义上都很不好意思呢。”3XzJn9
将胸前垂下的三排搭扣紧紧系上，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瑟坦特抬起头来，他冲着这位伟大的女性苦笑了一声。3XzJn9
特蕾莎院长却摇了摇头，温柔却坚强的脸上浮现出了某种深沉的色彩，她在孩子们不解的目光下走到了青年的面前。3XzJn9
“…实际上我听科洛丝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那孩子、艾丝蒂尔她们都很担心你，最近就连约修亚也回来了呢，所以——”3XzJn9
再一次地，从这个女性的身上瞧见了那个抚养自己长大的人的影子，瞳孔缩了一下、瑟坦特不由得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3XzJn9
“——真的是辛苦你了，还有，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就我的立场和角度，所能说的也就只是这样了。苹果派这次不吃不要紧，不过，下一次一定要把你的朋友带来。之前说过的吧，美味的苹果派和香草茶，这里随时都有。”3XzJn9
艰难地笑了笑，试图摆出轻松的模样，瑟坦特终究还是没能维持住嘴角那僵硬的笑容。他垂下眸子，叹了口气。3XzJn9
“——好，那么，在孩子们面前，作为一个大人、作为一个男子汉，你千万不可以失约喔。所以，下次再见了，瑟坦特。”3XzJn9
抬起手，摁住了额角，手掌遮住了大半张脸。青年尝试着提一下嘴角、却还是失败了。他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3XzJn9
硬要说的话，就是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吧。不过，压根生不了气。3XzJn9
“…那个，瑟坦特哥哥，这个上面的，是教会的徽章吧。所以哥哥你也和「红耀石修女」一样，是那种行走在世界背面的人吗？就像黑暗英雄一样的那种。”3XzJn9
沉默了一下，瑟坦特低下头去，他信手弹了弹腰间挂着的那枚金色的坠牌。眼中流露出了自嘲的神色，摇了摇头，他这样说。3XzJn9
“——「英雄」？怎么可能啦。克拉姆，那都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故事喔。你可千万别当真了啊。别看哥哥我打扮这么帅气，实际上也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罢了，是个连女神看了恐怕都会觉得滑稽可笑的家伙。”3XzJn9
“…院长，您知道吗？狗这种生物啊，是无法像人类一样分辨各种色彩的，但是它们又切实地能认知到这个世界。或许所指的是同一个颜色，但在人和狗看来，那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色彩。”3XzJn9
抬起脚来，瑟坦特摆摆手、向着这个在利贝尔最初结识的地方做了道别。转过身、他像是喝醉酒的人一样摇晃着步伐。3XzJn9
“——那么，在狗的眼睛里，这世界究竟是个多么扭曲的涂鸦作品呢？”3XzJ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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