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稀罕啊,耐心比我预估的要好不少。居然一路这么悠哉地跟到市区里来,你们这难不成是转性了吗?”3XzJlf
停下了脚步,瑟坦特挠了挠后脑勺,将低垂的马尾拨至了衣领的外侧。他突然笑了一声,这样慢条斯理地回过身。3XzJlf
卢安南方的海湾区中,或许是导力消失了的缘故吧,人迹要比往日更为稀少。空旷的施工地上更是瞧不见一个人影。3XzJlf
听教区长说,那些整日游荡在这一带的「渡鸦帮」青年们,似乎在参加了年初的武术大赛后就开始洗心革面了。3XzJlf
现在的话,恐怕正在伦格兰德大桥附近进行着市区内的警备工作。毕竟是在这样的关键时期,游击士协会也腾不出人手来。3XzJlf
不计前嫌地互相帮助,最后才能共渡难关。就跟过去的那场载入史册中的战役一样,这一直都是利贝尔人的优点。3XzJlf
不过,瑟坦特·加兰德却也只来得及在心里这么感慨一下了。他凝视着那个从背后的集装箱后走了出来的黑色西装的男人。3XzJlf
愣了一下,苍发的青年蹙起了眉,他张了张嘴,看上去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如此无可奈何地摊开了双手。3XzJlf
然后,毫无防备地就被那迎面而来的重拳像是炮弹一般地击飞。那修长的身子没有半点顿挫地撞进了正后方排列整齐的集装箱之中。3XzJlf
强烈的冲击掀翻了成片的集装箱,脚手架也倒了一地。胸口直接挨了这么一下,瑟坦特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3XzJlf
甩了甩挥出的刚拳,瓦鲁特沉默了一下。他使劲地拽了一下手上的拳套、将指虎攥紧,这才用某种异常暴躁的语气说道。3XzJlf
仰头瘫倒在身下那乱成了一堆的大型集装箱上,凝视着那浩瀚无垠的青空,无力地睁着赤色的眸子、瑟坦特感慨了一声。3XzJlf
他抬起手,扒开了那压在脚踝上的材料架,缓慢地坐起身来。教会的星杯骑士像是个街头混混一样在那盘起了腿。3XzJlf
不过他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精神,瑟坦特这样摇晃着脑袋、将脖颈扭得咔吧作响。半晌,他才懒散打了个哈欠。那空洞的眸子左右飘忽着。3XzJlf
海湾的码头上,优雅迷人的幻术师摇曳着舞姿与那袭黑裙,她打开了折扇、遮住那丰腴的身子,冲自己微笑致意。3XzJlf
而白衣的绅士则已然佩戴好了瑰丽的假面,他握着那神妙的手杖,伴随着飘散的鲜艳花瓣出现在了仓库的顶端。3XzJlf
“——啊啊,真是大阵仗啊,还以为会一个一个上的,至于吗?”3XzJlf1
最后,瞥了一眼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手持大镰的熟悉的小女孩。瑟坦特这样吐槽般地耸耸肩,却仍是副无所谓的样子。3XzJlf2
“——哈哈,这还是初次见面吧,「鏖杀之枪」。您的名讳,在下也是时常听同僚们提起呢。不过,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这是何等清冽的狂气。”3XzJlf
“…时常提起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不过,「怪盗绅士」么。的确,情报中提到的执行者好像只有你还没遇到过了。就知名度而言,你反倒是最高的了。看样子就是你把那封恶趣味的邀请函插在礼拜堂的门上的吧?算了,那些实际上都无所谓。”3XzJlf
看上去似乎心情还不错,苍发的青年抬手拨开了那遮住了眸子的额发,布满了猩红螺旋的双目凝视着那纯白的人影。3XzJlf
“——喂,我问你,切斯特那家伙去哪了。揍我这种事,那家伙应该是最热衷的才对吧?”3XzJlf
布卢布兰却轻声笑了笑,一挥手臂、振开了那肩上的白斗篷。他宛若是进入了角色的演员、又或是咏叹着歌调的诗人。3XzJlf
“——遗憾啊,年轻的星杯哟,避开了吾等的视线,成功潜入了这利贝尔,还巧妙地运用虚假的身份混淆了认知,这一手虚招的确是值得喝彩。不过,被追寻真实的狮子戳穿,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3XzJlf
苦恼于这中世纪的歌剧一般的台词,瑟坦特不由得眯起了眸子、凝视着那伫立在鲜花堆砌的微风中的怪异男人。3XzJlf
“——那位狮子心的剑士有着惊世骇俗的理念,而没有理念的地方也就没有「美」。或许,他已经不是能用「道理」来形容的存在了。而被这样存在所关注,想必阁下的身上也一定会有未被发掘的稀世之「美」吧。”3XzJlf
扬了一下嘴角,接着狠狠下拉,瑟坦特不受控制地摆出了狰狞的神色。几乎同时、布卢布兰也肃正了玩味的口吻。3XzJlf
他将手杖上的宝珠指向了下方的那个年轻人,依稀能瞧见终于站了起来的对方掌心逐渐跃动起了某种不祥的赤色弧光。3XzJlf
“——不过,教授似乎对阁下近日来的高度活跃有些不快呢。所以,虽说这样的手法有些卑鄙,不过还请您在高.潮到来之前先行退场吧。阁下那无法拜见穹顶光辉的遗憾之心,就由吾等收下了!”3XzJlf
重复了一声,瑟坦特沉下的眉梢终于有了些扬起的趋势,他这样无声地笑了笑,瞧见了身前骤然如饿狼一般扑了上来的瓦鲁特。3XzJlf
看样子,是准备抢在所有人之前把自己解决掉吗。争强好胜么,还是说单纯地只是那份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呢。3XzJlf
骤然浮现的赤色刻印,映红了卢比诺川那满是波澜的水面。3XzJlf
「——住口!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刚刚吃下去的究竟是什么药!?」3XzJlf
抬起手,握住了凯文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无声地笑了笑,瑟坦特用平静的眼神这样凝视着陡然焦躁了起来的同僚。3XzJlf
「——‘蛇’寄来了邀请函喔,就在昨天晚上。嗯,怎么说呢。简单概括一下就是要处理掉我吧。计划大成功,或者说有点过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会动用他们目前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来争取一次性解决掉我。不过他们并没有打算对市民下手,所以希望我能识相一点、找个地方私了,什么的。」3XzJlf
「…你刚才说‘封圣省下达的不是对我的处决命令’对吧?那么,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将你安排过来的真实目的恐怕是——」3XzJlf
他顿了一下,在这间突然陷入了死寂的圣堂中继续说道。3XzJlf
「——如果我没能‘完成任务’、失败身亡了,那就由你来接手这个任务;而如果我‘完成任务’了,则由你来判断是否要处决‘那个时候’的我。」3XzJlf
僵硬了一下,凯文陷入了沉默,苍蓝的眸子里逐渐变换了神色、他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冷静地分析着状况的年轻人。3XzJlf
「——严格来说,你是封圣省所上的一道保险。毕竟,作为半路出家的劣等生,还是‘第十二位’这种最下位骑士的我,在‘圣痕’的强度和操作经验上是绝对无法与教会本土出身的、身为上位骑士的‘第五位’相提并论的。」3XzJlf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理由。如果只是为了能够压制我、以防不必要麻烦的话,随便从其他的人里挑出来一个就可以了。不过,果然一旦考虑到了我的‘圣痕’的特殊性的话,‘异端制裁者’,符合所有条件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喔。」3XzJlf
「…果然,你是全都知道的吗。是副长告诉你的吗,还是说,单纯只是你自己的推测?」3XzJlf
无奈地笑了笑,瑟坦特垂下了那黯淡无光的眼睑,略有些涣散的瞳孔让人看不出里面的情绪,仿佛内在也只是如黑洞一般空荡荡的。3XzJlf
「——但是,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凯文。就现在教会的研究来看,达成了‘圣痕’的产生条件之后,想要完全觉醒身上的‘圣痕’的条件之一,就是必须去夺取某件‘古代遗物’的力量。将这份力量与显现的‘圣痕’相融合,从而封印于体内,达到原先数倍的效果,这样一来,‘守护骑士’才能获得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禁忌的力量,从而凌驾于普通人类之上。」3XzJlf
在亚尔特利亚时,有听手下的随从骑士说过一些奇妙的传闻。凯文·格拉汉姆不由得撇开了视线,不再紧盯着面前之人。3XzJlf
「——哈哈,不过我呢?在争夺‘身躯’的时候,就那样阴差阳错地显现了‘圣痕’,这倒没什么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可是,在掠取‘古代遗物’力量的时候,我却没能成功地从‘枪’、从‘加尔巴兰’的手中夺过力量。倒不如说,差点被反过来夺走身躯,险些造成了邪神复活的死局。」3XzJlf
「——本来以为会就那样死在岛上了,可在千钧一发之际却被娜露姐强行地换回了一条性命。只不过就结果而言,那一次我虽然夺过了身躯的主导权,却也没能完全地消灭加尔巴兰,让它一直存续在我的身边。我单纯是靠着求生的欲望才勉强地苟活了下来,结果却是形成了这样扭曲的‘共生’关系。」3XzJlf
「——我背负着‘刻印’,而显现这道‘刻印’所需要的‘力量’则由枪里沉睡着的那家伙来保管,大致上是这么一种微妙的关系。所以,如果我想要动用‘圣痕’的力量,就必须要唤醒那家伙的意识再把力量夺过来。倒不如说,觉醒‘圣痕’的不是我而是它。」3XzJlf2
瘫软一般,将身子倚在了身后的石柱上,瑟坦特这样平静地说着。3XzJlf
「——所以,每一次显现‘圣痕’,实际上都是一场我与加尔巴兰展开的、争夺身躯的斗争。而爬在我身上的那些红色纹路就是它试图同化我的表现。」3XzJlf
「——侵蚀同化的程度,每使用一次‘圣痕’都在不断加深,简直就是步步为营。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被那家伙反过来吃掉吧。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本身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就算对手只是一丝残存的意识,我也根本没有争得过它的可能性。能像这样活下来已经是女神的眷顾了。所以,封圣省的那些大人物们会有这样的考虑,我也不觉得这称得上是什么错误。比起猎兵过往那些小事,重要的‘守护骑士’随时有成为‘异端’的风险,这才是他们所关心的吧。」3XzJlf
「——嗯,很遗憾,但是既然你接下了这个任务。那么在‘辉之环’显现了的现在,你就已经是将要夺去我性命的处决人了。」3XzJlf
扼住凯文手腕的手向上挪了挪,强硬地掰开了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指,瑟坦特这样一字一顿、神色认真地说道。3XzJlf
「——原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切实地,在‘辉之环’出现后了的这段时间里,应该在枪里睡着的那家伙却突然变得愈来愈活跃了。到了今天早上,甚至它已经能够开始表达出自己完整的想法了,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状况。而且最糟糕的是,有的时候我的记忆还会出现断层。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会出现在一些没印象的场所,手里还抓着武器,不知道要去干什么。」3XzJlf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很不妙。但话虽这么说,我叫你来的理由也不是让你直接掏出弩枪给我来上一下子。我还不打算就这么毫无价值地死掉,当然,被那家伙吞噬了沦为一个没有理性的怪物也不是我的心愿。」3XzJlf
瑟坦特抬起头,他将手撑在了凯文的胸前、推开了这位陷入了沉默的同僚,反手从法衣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用来包住药的纸片。3XzJlf
「——我刚才吃下去的,是能够稍微抑制体内那股力量的药物,硬要说的话,就是‘净化’‘除魔’一类的攻击性法药。药物的构成本身是很常见的,不过莱桑德那家伙过去有跟我提到过,这种秘药能让我在使用‘圣痕’的时候摆脱加尔巴兰的干扰。简单来说,就是能不被影响地痛快打一场。」3XzJlf
「——真敏锐啊。抱歉,莱桑德提到这种药物的时候,并不是为了让我依赖它。恰恰相反,他是为了警告我、千万不能使用这种药才提起它的。现在看来倒是起了个反效果呢。当时他也没详细告诉我药材的成分,一切都是我事后偷偷调查得来的。」3XzJlf
瑟坦特用食指抹去了唇边仍沾着的些许药粉,犹豫了一下,还是吮进了嘴里、他这样对着面露错愕之色的凯文解释道。3XzJlf
「——我有背着莱桑德偷偷尝试着使用过这种药一次。很少,真的只是很少的量。不过吃下去之后‘圣痕’的确很轻松地就展开了,身上也没有出现任何被侵蚀的痕迹。可是在药效过去之后,很可怕啊。就像是被关进了囚牢里的狮子终于获得了自由一样,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同化就开始了。哪怕是睡觉的时候侵蚀也在不断进行,而我却根本毫无办法。只能不断忍着剧痛等待它再一次睡过去。」3XzJlf
「——这一次,我吃下了足够的量,药效应该会持续相当一段的时间吧,等效果退去了,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3XzJlf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我不想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现在回答我,你有解药吗、或者说你知道哪里有解药吗。一般来说教会的秘药都有让效果解除的治疗药才对,既然是寻常可见的药材的话那就更应该如此。或者这里干脆就直接用我的法术来——」3XzJlf
凯文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却被同僚满不在乎地抬起了手、打断了准备说下去的话。3XzJlf
「——没那种东西啦,你的法术多半也没用的。接下来可是要看女神大人把骰子掷向什么方向、以及骰子自身打算怎么转了。」3XzJlf
瞧见了那眼神,凯文骤然生起了一股火气,却瞧见了瑟坦特眼底的一抹凌厉、他不由得一愣,下一刻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弓下了身子、欺身而上。3XzJlf
反手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化作手刀的右手置于凯文的脖颈旁。瑟坦特这样用冰冷的目光凝视着那同样失去了温度的苍蓝眸子。3XzJlf
「——是你没见过的武术吧。瞧,情报上没有提到的就是你所不知道的。你所认识的只是上面所描述给你听的那个人,而不是我。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很正常,如果不是为了这次任务的话,咱俩或许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3XzJlf
「——你问我为什么会吃下药?因为我是认真的。作为‘星杯骑士’,作为‘七耀教会’的一份子,作为和养育我长大的姐姐终于拥有了同样的归属与信仰的一个普通的人类,我是认真地在执行这次的任务。我这次是打算全心全意地来做那些家伙们的对手的。我过去是个猎兵,法典国的家伙们不喜欢。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猎兵啊,一旦接下了任务,在全力完成直到身死之前是绝对不会后退半步的。」3XzJlf
朱红色的眸子,在穹顶降下的七耀之光下映出了玻璃珠一般漂亮的色彩,头一次的、凯文意识到面前的只是个清秀的年轻人。3XzJlf
工作相同,境遇迥异却又极为相似,最重要的是,二人似乎还是罕见的同龄人,有着如此多的相同点、却从未好好交谈过一次。3XzJlf
「——凯文,我说,凯文·格拉汉姆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我也都听说了。‘被邪神附身了的异端’、‘叛教者养大的战争野犬’、‘无法显现圣痕的虚假骑士’。老实说,我其实还是挺在意风评这种东西的。毕竟当猎兵的那会儿,我的名声可都是拼了命才打出去的啊。」3XzJlf
「——莱恩哈特、‘剑帝’说我是个半吊子,是欺骗自己才能苟活的行尸走肉。切斯特、‘白骑士’说我是杀死亲人抛弃故乡的战争野狗。大体上这些评价都没错。莱桑德当初来到了菲尔盖纳,看见了那时候的我,究竟在考虑些什么呢。将我这样劣迹斑斑的人带回教会,冷静下来之后觉得他简直是疯了。」3XzJlf
「——可是,不管他人如何看待我,我都是‘守护骑士’,这不会改变。正如徽章上所勾勒的那样,虽然还只是个被强行拉了过来的门外汉,但如今我也是维系天秤之人。并且,绝不能丢了娜露姐的名声。」3XzJlf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能迷失了自己。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我这样的人居然还活着是一种错误。但我也不能就这样简单地抛下自己挣扎至今才获得了的这份姿态。活着也是需要勇气的。虽说胆小鬼没有勇气,但一直以来我也是很努力了。」3XzJlf
「——所以,寄来的邀请函,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能作为一个人类奋战到最后一刻,能像个骑士一样显现圣痕。还能成功地完成上面的任务,也会给‘蛇’带来一些麻烦,更能让艾丝蒂尔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方便一些。」3XzJlf
「——真是让我好等啊,‘异端制裁者’。善后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处决和击杀,一起稳妥地地执行吧。爱蕾娜那边亚特鲁和切斯特也会想办法解释的,不用你操心。至于这次,就让我像个‘英雄’一样挺起胸膛吧。我不打算‘死’,因为有人勒令过我不能去死。只是,如果那份死亡是不可回避的、来自女神的意思的话。」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