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到最后都没来。”电话那头，黄尚延的声音很是疲惫，语气中略带责怪的意味。3XzJrk
“遇到了熟人，聊了很久。”夜明答道，他倚靠着阳台的扶手，仰首瞭望高空，今日明明无云澄清，明明夕霞瑰丽，他却只觉得不合时宜。3XzJrk
男声沉默，数秒后才蹦出两个字，“好吧。之前，你见过她的样子了吗？”“听胡军，那个警官说过。”3XzJrk
“哦，她，不是一直很糟糕的。没有戳到点的话，就不会，不会那样，你懂吗？”“我懂。”3XzJrk
“她还是能正常交流的，只是痛苦，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们。第一次见到我和桶子的时候，她很害怕，害怕我们会，嘲笑她。”“她说的？”3XzJrk
“她母亲跟我们讲的。对了，你没见过她母亲吧，她说等丁晴好些，就带她去新西兰治疗。”夜幕逐渐升空，普蓝色天空中长庚星炯炯闪烁。3XzJrk
“说吧，你想干什么。”夜明呼出一口热气，在黄昏时候的冷风中摇散。“每次你废话一堆的时候，就是要我们帮你拿主意的时候，说吧，我和桶子不会笑你的。”3XzJrk
漫长的寂静以后，黄尚明颤抖着说道，“我想帮她。”3XzJrk
“呵，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你是她的谁，你凭什么帮她。”3XzJrk
夜明深吸一口气，骤然暴怒，呵斥道，“你是白痴吗！你觉得她会在意吗？这和你无关！那不是你的错！你想怎么帮她？照顾她？跟着她去新西兰？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有没有想过你妹妹？你的理想呢？！你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吗？！”3XzJrk
“我不想再做一个懦夫！”男孩咆哮道，“她受伤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夜明，你知道的，我喜欢她。可连喜欢的人保护不了我算什么男人！我只是想帮她！都是我的错，如果那时我更小心一点，能看清张彦龙，能够拦下他！如果不是我无能，她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他的话音越来越弱，直至带上哭腔。“我只是想弥补这一切。”3XzJrk
夜明只觉这世间何等荒谬，千万悔恨如钩爪般撕扯着一个无知的男人，为着不相干的过错痛苦。“那和你无关，没人知道张彦龙会做出那些事！”3XzJrk
“就是有关！爱她就得保护她！这就是男人的义务！”他几乎咬碎了牙齿，嘶哑着呐喊。3XzJrk
“蠢货！”愤怒若野火，蔓延在少年的心野，熊熊燃烧，“告诉我，黄尚明，你谈过恋爱吗？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喜欢？这只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那种脆弱无常的感情你告诉我叫爱！？你痛苦的不是她，而是为你自己，为你自己的无能，为你自己尊严的破灭寻找最后的借口！你只是把她看作自己的东西，被人糟蹋了就心烦意乱——”3XzJrk
“你闭嘴！你懂什么！”“我就是懂！如果我早点发现张彦龙的异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我有这个能力！但是我没有！我为了一个愚蠢的念头做了一件愚蠢的事，结果就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一切都发生了！我还以为我是个英雄沾沾自喜，结果我谁也没有拯救！”3XzJrk
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私念，一个浅薄的欲望，一个愚蠢的偏见。3XzJrk
“听我讲，黄尚延，这世界上随时随地，每分每秒，都有一个人在痛苦中煎熬，都有一个生命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挣扎着死去，我们不可能谁都救！你就不能为你自己想想吗！”3XzJrk
然而那声音却越加坚定了，“夜明，她就活在我的身边，她不是无关紧要的人。”3XzJrk
少年几欲怒吼而出，甩手欲掷，又徐徐放下，咬牙握拳，又茫然松开，两番挣扎，最后还是化作一声颤抖的长叹。3XzJrk
浓烈的愤怒之后，却是深深的无力感。揉搓着几欲炸裂的太阳穴，夜明苦笑着自语，“搞的好像我是那些坏人一样。”3XzJrk
他知道的，少年人的情绪来去迅疾猛烈，有时候看似重要的决定，只是一时热血上头毫无理智的胡言。等心潮褪去，那些誓言决心也就随风飘散不见。人世间，真正的大丈夫又有几个？3XzJrk
他也是如此，自所有的梦因父母放手而破碎无迹的时候，夜明便笃定了，人多是为自己而活。3XzJrk
比如嘴上挂着交配是本能却又相信所谓爱情的蠢货。也许黄尚延只是偏执地认为自己应当负责，也许他只是认定了男人就该那样背负他人而活。也许他自以为，他爱她。3XzJrk
是了，反正夜明无权决定他人的人生，反正他谁也改变不了，谁也拯救不了。3XzJrk
一直是这样，一直都是，反正无论他做什么，他们（父母）依然还是离开了。3XzJrk
啊，是的，他们有他们的选择。他们是自由的。夜明没有权利，选择别人的人生。3XzJrk
就由黄尚延去选择吧，谁又能保证自己每一个抉择都是正确？3XzJrk
而他这个无能的自私鬼，就只能做一些卑微的事，少年仰望着浩瀚的夜空，平生最大的恶意汹涌而出，比如，抹掉那些流言的源头。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