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骑士的顶点 2
“…真是稀罕呢，不，好像也没多么稀罕了。嗯，从那小子去了利贝尔之后，你跟本部的联络就变得频繁起来了啊——”3XzJlf
惫懒地支开左目的眼皮，女人掸去雪茄上堆积的余烬，她吞云吐雾一般、将肺部充塞的气体满满地呼了出来。3XzJlf
女人单手撑着下巴，胳膊肘倚在座椅的扶手上，她饶有兴致地瞧着身前展开了的通讯画面，这样随口调侃道。3XzJlf
偌大的礼拜堂中，午后温暖的日光透过薄壳般的穹顶，洒下了七耀的粒子、落在女人肩头那鲜艳的披风上。3XzJlf
“——怎么，还是放心不下吗。你这样子简直像是个提心吊胆的老父亲啊，该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莱桑德卿。”3XzJlf
“…哈哈，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方式啊，总长阁下。”3XzJlf
无奈地摇头苦笑了起来，屏幕的波纹中、模样斯文的男人拨开了垂在肩头的防滑链，他扶了扶鼻梁上夹着的眼镜。3XzJlf
“喔，真是个生分的称呼啊。呼呼，看来帝国毕竟还是太沉闷了些，待了这么久，你终于连脑袋也生硬起来了吗。”3XzJlf
“…唔，实在是不能轻易否认呢。或许我跟埃雷波尼亚的风不太合得来吧。这一点上，倒是有些羡慕人在克洛斯贝尔的瓦吉了。”3XzJlf
沉默了一下，男人抬起手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块白净的手帕，细心地擦拭起了镜片。3XzJlf
她抬起了手，又一次把那根尚未熄灭的雪茄塞到了唇边，用平整的牙齿一口咬住。颇为惬意地眯起了深色的眸子。3XzJlf
接着，她不雅地翘起了那丰腴的大腿，将高挑的身子整个赖在了椅背上，她像是个混混一样恶劣地扬着嘴角。3XzJlf
“——啧啧，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利贝尔的水土呢，你在帝国也该听说了吧，那里现在可是热闹得不行哦。嗯，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事态多少有些超出这边的预期了。不过上面还在压着，恐怕还没有再添一笔的打算。”3XzJlf
透过彩绘玻璃，七耀的光辉映亮了那褐色军靴的前端，女人垂下的额发遮住了她明朗的右眼，她这样停顿了一下。3XzJlf
“…啊，听说了。毕竟就连机甲师团都出动了，动静可不算小。不过前线的最新消息还没有传回来。看样子，帝国政府方面又进行了情报封锁的处理行动。”3XzJlf
“——帝国情报局吗，这次恐怕又是那位大人物的手笔吧，铁血宰相，吉利亚斯·奥斯本。为了战争与兼并而孕育的怪物，呵呵，不得不说是个狂人。”3XzJlf
弹动了一下无名指，夹开了雪茄，女人这般呢喃着。那锐利的眼神并未因烟草燃烧的香气而有过半点的动摇。3XzJlf
“——帝国南部发生的导力停止现象，以及利贝尔上空突然出现的谜之物体。作为发动战争的理由倒是足够了。”3XzJlf
“…据我所知，这段时间帝国的礼拜堂倒是多了不少的祈祷之人。看样子，认为这种现象也是女神降下的‘奇迹’的一种，抱有这类想法的人或许不在少数呢。毕竟，引发了这场异变的那个男人——”3XzJlf
这样缓缓地说着，男人将手中擦拭干净了的眼镜重新夹在了鼻梁上，镜片下的那对眸子露出了沉思的神色。3XzJlf
她缓慢地坐直了那一贯懒散的身子，稍微睁大了一些眼睛。她重复着这个名词，细细地咀嚼着其中的含义，然后——3XzJlf
仿佛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女人捂住那皮带束住的平坦小腹，宛若发了疯一般这样癫狂地笑着。3XzJlf
笑够了，她这才颤抖着肩膀、有气无力地瘫软了下去，她慢条斯理地抬起了空着的那只左手，撑住自己的前额。3XzJlf
女人额发下露出的那只左目中写满了嘲弄，她将指间的雪茄递到了嘴边，发了狠地用牙齿咬住那含过了的烟嘴。3XzJlf
“——听着，托马斯。我懂你的意思。但那不是真正的‘奇迹’。只是盗用了‘奇迹’这几个字，盗用了‘奇迹’的读音而已。”3XzJlf
没了惫懒与不正经的模样，女人蹙着眉，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掐灭了手中尚未燃尽的雪茄，反手捏在了指尖。3XzJlf
那是，强硬的，不容置疑的眼神。却又不带恶意。她的意志不可动摇，循循善诱一般，仿佛一切都只是个忠告。3XzJlf
“——而造成了如今局面的，也只会是个惹人发笑的疯子、骗子。盖鲁 格·怀斯曼，他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他只是个稍微特别的‘人类’而已。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不是露菲娜，跟这家伙没什么好谈的。所以这次的处决任务，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3XzJlf
“…举双手双脚的话，你又要被大主教骂了吧。骑士的顶点居然是这样的疯女人什么的。呼，抱歉了，艾因。是我冒失了。”3XzJlf
垂下了眼睑，男人没有去和这位同僚争辩些什么，他大体上是认同对方的看法的。只是那镜片下的目光仍是如此沉静。3XzJlf
“…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那小子，瑟坦特，姑且也算是你的半个弟子了吧。你对他的关注度看来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高。他现在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无法脱身，你会替他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就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他这一系列行动就跟自杀没什么区别。或者说他就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不过，关心则乱，失去冷静可不像是你啊，「第二位」。”3XzJlf
“——哈，我已经在反省啦，你就别揪着不放了。况且就这一点上来说，凯文和那位新来的小姐也在利贝尔不是吗。你看起来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3XzJlf
男人苦恼地摆摆头，他透过女人所持终端的一角，瞥见了彩绘玻璃上那错开的色块，那是又一个代表着神圣与希望的故事。3XzJlf
只是沐浴着七耀的光辉，作为信徒的这个漂亮的女人却只顾坏笑着玩弄雪茄烟，隔着屏幕都能嗅到那股刺鼻的烟味。3XzJlf
“凯文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再加上「桩」和瑟坦特的从旁辅助。只要这俩小子不闹翻脸，基本上这回的任务是十拿九稳的。”3XzJlf
“巧了，我在意的也不是这个。想必上面的大人物们也是这么想的。嗯嗯，所以咱们又绕回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啊。”3XzJlf
“——瑟坦特·加兰德，守护骑士第十二位，有着邪神之影的这个年轻人究竟该不该被判定为异端？他又是否能担当得起教会予以的重任？他究竟是否忠诚于空之女神和法王猊下？当然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3XzJlf
“——心灵的伤痛，觉醒「圣痕」的那份滋味，这是我们最高位的十二人所必须体会到的。漆黑肮脏的过去？那种东西谁没有啊。猎兵？杀人犯？邪神？不都是经常打交道的东西吗。不过，这些对那个小子来说，又有些不一样了。”3XzJlf
“——他和凯文那傻小子有点像。但俩人又有着更为本质的区别。至少，对于瑟坦特来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是人吗，是鬼吗。凯文在凌虐着自身，而他连那种最起码的冲动也丧失殆尽了。目光凶恶？他那分明是目光呆滞。擅长思考？他那分明是放弃思考。对他来说，这三年的时光和一天的长短恐怕没什么区别。”3XzJlf
“嗨，托马斯·莱桑德，你该知道的，人类是一种健忘的生物。对大部分人来说，唯有将一部分的过去遗忘，他们才有勇气去面对未来。”3XzJlf
“——对，那小子的确不一样。他什么都不打算遗忘。或许那些血淋淋的记忆对他来说就是所谓的全部了。他直到此刻都活在世界崩塌了的那一天。他是准备抱着那些象征着过去的老古董直到死也不放手。”3XzJlf
“——所以他这就要死了。没什么信念，没什么执着，行尸走肉一样，被过往的一切活生生地压垮，就算你说他现在已经死在了利贝尔我也不觉得有多么的惊讶。我不会说他承受能力太差。毕竟他所有的认知和理念，他为之而活的一切都已经随着地图板块上那个岛屿的消失而一块灰飞烟灭了。”3XzJlf
这样说着，女人顿了顿，她瞥了一眼同僚那蹙起的眉梢。3XzJlf
“——所以，说真的，那时候他主动找到了我，从我这边领走了「破戒僧」的勘察任务时，我还是稍微吃了一惊的。你是没瞧着他当时的眼神。就像是僵尸活过来了一样。嘿，闪着光呢。”3XzJlf
“…啊啊，他虽然没怎么跟人提过这件事，不过看他那样子，大概是觉得自己遇到了‘奇迹’吧。没准还感谢过女神——”3XzJlf
“——哪来的‘奇迹’啊。不，指不准他心里也有点数。他毕竟不是傻子，所以才火急火燎地去了利贝尔吗。这马上都快大半年了吧，除了定期联络，连个消息都没有。”3XzJlf
“——不过不止是那个「白骑士」，还有一个人你没提到，爱蕾娜·斯托达特。哈哈哈，这回可是你难得的误算啊，托马斯。”3XzJlf
“——仅凭一个人一双腿，还有一个陌生的、你留下的名字，在这样近乎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她竟能找来这个亚尔特利亚，虽说是误打误撞地闯到了典礼省去，不过却也惊动了当时在场的枢机主教。接到大主教的通讯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跳呢。”3XzJlf
“…呵呵，和瑟坦特说的一样，的确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姑娘。”3XzJlf
“呼，这根本就是莽撞吧。不过我也是对她的来历起了些兴趣，于是才让人把她接来了封圣省的。很不凑巧，瑟坦特当时正在共和国执行着长期任务。你猜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3XzJlf
瞧见了同僚那探询的目光，女人满意地用右手撑住了半边脸颊，垂下的额发给她添上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感觉。3XzJlf
“——一把发光的剑。一朵执拗的花。她被你施以了暗示，理当是安稳地待在老家才对。但这女孩却循着感觉最终来到了我的面前。这让我不得不认真对待起这件事来。她也是在那时候才摆脱了浑浑噩噩的状态，想起了所有的事。”3XzJlf
“——可是，到了这个关头，她却没有提出要去见瑟坦特，恰恰相反，她希望我能替她向对方隐瞒她来过这件事。她倒是没怎么提那些复杂的事，只是问了问瑟坦特的近况就再没说什么别的了。”3XzJlf
女人捏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金色坠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图案，向屏幕那头沉默了许久的同僚坏笑了一声。3XzJlf
“——不是有一句话这样说的么，‘当你所有的心思都只放在某个人身上的时候，无论这个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你的双眼’。话我先说在前头，我不喜欢那个死气沉沉的臭小子。不过看样子，就算是那种阴沉的家伙，也有人喜欢得紧。”3XzJlf
“别这么看着我啊，说起来全都是巧合啊。我原本是打算抽个空随便教她点东西就打发她走的，毕竟我也很忙。不过，她居然背着我参加了骑士团的考核，虽然笔试和教义的分数不太理想，不过最后还是成功地当上了候补生加入了训练营——”3XzJlf
「——请您告诉我，这样的我，究竟能为他做些什么？」3XzJlf
“——嗯，错觉吗，总觉得这种我行我素的性格好像在哪里遇到过。我个人而言，是不太建议像她这样单纯的人加入骑士团的。结果她几个月之前居然不声不响地就当上了随从骑士，弄得我还差点没赶上她的受封仪式。所以，圣痕和守护骑士的事情也没怎么来得及跟她说，毕竟她还在考核期，我随时都可以找到理由把她踢出去。呼，结果上个月她气势汹汹地发来了通讯，一通说教震得我脑袋疼，那时候我才稍微有了些后悔。”3XzJlf
沉默着，眼角多少有了些寂寞的神色，她用食指瞧着前额。3XzJlf
“——啊，是有些吧。异端的魔女，原正骑士，娜露·加兰德。说真的，报告上提到的那些东西反正我是不信的。不过，就说她怎么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后来也不见她亲自来总部汇报工作了，还想着是不是身体欠佳。”3XzJlf
男人瞧着同僚摁下去的指关节，沉默了一下这样开口道。3XzJlf
“…啊，不过那也是老早以前的事了，现在我是骑士团的总长，她是遭到了天罚的异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我们骑士团可不是慈善组织，我收下那个小姑娘也是因为她的确是天赋卓绝。只是没想到和娜露提到过的家人们的见面会是这样的一个场面。”3XzJlf
“总之，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包括这次从枢机卿那里接来了特殊的任务也是事后才告诉我的。哼，我的徒弟们倒是一个个都出息了。凯文也是，上头在他走之前好像也背着我交代了些什么。呼，总之，这次在利贝尔的那三个小家伙，恐怕是各有各的考虑吧。”3XzJlf
那三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和动机，对彼此的身份和掩藏的秘密也只是隐约知晓罢了。究竟会闹出怎么样的乌龙来呢。3XzJlf
“——不过至少瑟坦特那小子，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抱着偏执去死，要么为了他人活下来。哼，是死是活呢。剩下的就让年轻人们看着去办吧。你说是吗，托马斯。”3XzJlf
“…哈哈，我自认还处在年轻人的行列之中喔。倒是你，艾因，前阵子帝国游击士协会的事件中，我遇到了托瓦尔君，他——”3XzJlf
“——喔？那种愉快的话题就留到你回来了再说吧，我已经期待起那家伙看见你的那张臭脸了，啊哈哈哈哈哈哈！！！”3XzJlf
“你的废话我也就留着下次一块听了！在外头别丢人啊，你这个酒量差的要命的眼镜书呆子！哈哈哈哈哈哈哈！！！”3XzJlf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忙音，封圣省这间空旷的礼拜堂中，又一次回荡起了艾因·瑟尔纳特那豪快恣意的笑声。3XzJ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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