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实在令他难以抉择，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的话，恐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与天地同寿，做个逍遥神仙，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事啊！郑丹子痴求一生，献祭子女，把身体变成那般模样都未能得到的永生之望，在他这里只是一个选择之间的事情。3XzJpB
尽管如此，李道卿仍然不能有所决断，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3XzJpB
堇的呼吸声在屋中回响着，本来微小而不可查的气息，在李道卿的耳中却被无限的放大，街道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落日的最后一丝余辉透过窗梗间的缝隙，在两人的面前留下一条细细的线，将两人所处的地方分割出来。3XzJpB
这丝线随着太阳的角度，不断向长桑君那里推移着，而且越发越细微。3XzJpB
长桑君秀眉微挑，在听到前一句的时候，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要抬起来，但听完后半句话的时候还是放了下来。3XzJpB
“为什么呢？我不能理解。”长桑君仅仅是这样问道。3XzJpB
李道卿似乎是挣脱了什么一样，他向后轻退了几步，靠在了墙壁上，慢慢沿着冰凉的墙壁向下滑，最终毫无风度的坐在了地上。3XzJpB
长桑君的视线随着他的身体一起下滑，没有一刻离开他。3XzJpB
此时，几缕纯白的月光顺着窗梗前的缝隙，透进了李道卿的屋子，在离李道卿很近的地上投射出一条细线来，将两人再度隔离开来。3XzJpB1
“我想——”李道卿瞄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堇：“当人类还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我暂时还是没有想要摆脱这个身份的想法，也许——”3XzJpB
说着，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他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展开发自真心的笑容：“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当人当腻味了吧？3XzJpB2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前辈你还能帮我一下，或者我自己解决——如果我是天仙的话，转变形态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3XzJpB
总而言之，我当前呢，还是比较喜欢用人类的视角和身份看世界，所以，我拒绝成为天仙。”3XzJpB
如果自己顺遂属于天仙的那份灵性，恐怕堇早已死在那个洞穴中了吧，自己也许不会跟着安期生去那个海边小屋，也不会为了治疗堇来到这个小城、成为田常的门客，也不会遇到长桑君，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3XzJpB
当然，也许会用其他的方式知道吧，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是天仙“李道卿”的故事，而不是人类李道卿的故事。3XzJpB1
“这样的话，会少很多乐趣啊，我并不抗拒成为天仙，终归只是某种形态而已，人类的视角很愉悦吧？前辈你不也在模拟这种视角吗？感觉如何？”3XzJpB
长桑君探头看着他，那股毫无情感波动的感觉消失了，渐渐被好奇所“覆盖”：3XzJpB
“有这样的心态，你早就是我们之中的一员了吧？不，只是为了乐趣和可能性，就拒绝成为我们吗？与其说你是个天仙，的确更像个人，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些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既然当了你的前辈，只要你想要回到这边来，我是不会吝啬帮助的。”3XzJpB
说着，长桑君将堇的小脑袋轻轻挪到一边，从床上站起身来，虽然从视觉上是在俯视着李道卿，但李道卿并没有感觉眼前的人在“俯视”他。3XzJpB
“但是在此之前，你真的有承受这些苦痛的决心吗？如今天地大变，一切超出人类常理的事物都已经退出了舞台，以你练气士的身份，即使不是非人的异类，也是人中的异常，迟早会被人类自发排斥。3XzJpB4
至于我，我并没有用你们的视角看东西，我只是对你们的事情感到好奇而已，人类的确是有趣的东西，你们创造万千价值，流转诸多知识，我很想看看你们有可能在未来描绘的纹理，但我拒绝你们将在未来不断展现的兽性。”3XzJpB
“我相信你迟早会回到我这一边的。不过如果在亲眼见证人之蔽端，却依然不后悔做个人的话……”3XzJpB
轻掩红唇，长桑君从眼中露出笑意来，一双美目间秋波婉转，注视着坐在地上的李道卿：3XzJpB
“我也许会学学你的做法，尝试一下人的视角呢……”3XzJpB2
在长桑君出门之后，李道卿扶着墙，从地面上站了起来。3XzJpB
在脑海中默默回放了一下今天的所见所闻，这还真是精彩的一天啊，先是差点被田常一剑劈死，之后莫名其妙的被拽进自己灵台，现在几乎连人都不用做了。3XzJpB
这一天的魔幻现实程度，堪称李道卿全部经历中的NO.1。3XzJpB
“真是毫无喘息之机啊，就不能给我几天消停日子吗？”3XzJpB
他之前的话有一大部分是权宜之计，比如说未来有可能找长桑君恢复天仙身份之类的话，就完全是在蒙混过关。他的确在两个身份之间做了一番自我博弈，只是在选择做人类的时候，另一条路在他的选择中就完全断绝掉了。3XzJpB
如今堇的病被长桑君治好，他本来是没有留在田府的必要的，只是田氏乃是齐国氏族之首，只手遮天，而他若想前往洛邑，就必须穿过齐国，现在得罪了田氏的话，在齐国恐怕会寸步难行。3XzJpB
“既然如此，倒也不执着于一朝一夕了，我就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待几天，等待时机吧。”3XzJpB
“说起来，安期生那个家伙，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啊？这个人身上的谜团也不少，对天仙的执着、察觉出我是天仙的手段、屏蔽掉我感知的方法……算了，各有各的秘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3XzJpB
在李道卿在准备和衣而睡的时候，远在几里之外的渤海之滨，安期生曾经居住的小屋里，此时却站着一个身影。3XzJpB
这是个看不清面貌的身影，只能粗略的分析出是个人形而已，这身影此刻正站在窗边李道卿常坐的地方，仿佛在感受着什么。3XzJpB
“不在这里，不在那里，比兔子还会挖坑，我迟早找到你。敢来偷我的东西，就要准备好承担代价的觉悟。3XzJpB
区区杂种——”3XzJpB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