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在黑压压的云层上滚了一响，便嗡嗡地消失在天空上了。雨云压的极低，仿佛踮起脚来就可以触摸到。空气湿润，风逐渐刮了起来，想来马上就要有一场豪雨降临。3tWCO
这两天的相处，他隐约明白了教自己识字的宁攸，或许才学还在自己的想象之上。对于各个汉字的意思几乎是信手拈来，谈话之中也不见粗俗之处。虽然抄写一百遍这种教学方式有些稀奇古怪，但是却卓有成效。这样一来，他对自己能在半年内学完全部知识的信心反而动摇起来。3tWCO
一闪而过的心思没有在脸上显露，身穿棕色麻衣的清木明白河边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引了宁攸往下宝村中走去。3tWCO2
宁攸摸着下巴，走在后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在前头带路的清木。3tWCO
当律师时的思维模式，便是在获知一切与官司有关的信息后选择有利的证据，所以在探查情报这一方面他还是很娴熟的。这两日清木的诡异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虽然推测出并不是对自己有害的事情，但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可不好受。3tWCO
当然，他的掌控欲也没那么强，只不过是人身处陌生环境，下意识的自我反应而已。3tWCO
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纯粹好人，或许有些人是这样，但宁攸至今还未发现过。3tWCO
如果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不是危及生命的，或者违背原则的，那么帮个忙倒也无所谓。3tWCO
不是太远，两人很快就来到之前宁攸所居住的那间屋子。清木寻了个干净的托盘，将手上的肉条放进去，然后放到宁攸的身侧。3tWCO
他先行了一个庄重的跪礼，肃然的身形显出微微的紧张，缓缓开口道：3tWCO
古时学生送给教师的酬礼，表示敬意的礼物，宁攸看着他的动作，大概明白了意思，但是内心却疑惑了。3tWCO
“我不是说过，用这几天的饭食费用来抵消吗.......”3tWCO
一听到这样的话，清木的内心咯噔了一下，显然，他并未听出语气之中没有什么不悦感、仅仅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而已——宁攸还以为清木是要说自己这些天去做什么了，没想到是说这件事情。他心想自己的自作主张可能惹恼了先生，暗自有些后悔，于是少年又行了一个拜礼，略有些慌张地解释起来。3tWCO
“虽然您并不计较，但是对于我而言，这些日子受您教诲，却无半点回赠，实在太过失礼了。您教我识字这份恩情，也不是微薄的饭食费用所能够抵消的。所以这几日以来，都在想着如何报答。”他顿了顿，“我思来想去，竟然连束脩都未献上，村中也没有干肉条，于是只能先用这些代替。”3tWCO
自己似乎是忽略了某些传统意义上的价值观念，宁攸内心反省着，倒也没去接那托盘，反而笑了笑：“我收了这束脩，也不会烹饪，到时候还是得要你来操手。”3tWCO
这是玩笑话，却差点被眼前这懵懂的少年当了真，直到他见了宁攸脸上捉弄的笑意才放下心来。也算是缓和了室内因天气而显得压抑的气氛后。3tWCO
“你今天来，总不可能只是给我束脩吧，想必还有什么事要说？”3tWCO
似乎是考虑过答案，因此也未失措，清木犹犹豫豫地开了口，3tWCO
这种问题……如果是刚来这个世界的宁攸，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开始思考承认了有什么好处、不承认又如何、若是承认了后续该如何扮演，然而如今明白了一些信息后，倒也不会如此游移不定了。3tWCO
还好这个地方没有设置什么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不然马上就得露了馅。3tWCO
“我前日已将您来时的痕迹消掉了，不必担心后面的敌人。若是您要走的话，还请带上我。我武艺虽然稀松，但是想来保护您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3tWCO
没有去询问先生为何被人追杀，清木识趣地提起自身的价值，在他看来，先生沦落到这种地步，肯定不喜欢有人在耳边聒噪这些事情，况且就算知道了，仅仅身为山村少年的他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办法，避而不谈才是正确的选择。3tWCO
宁攸内心吐槽着，脸上却不动声色，仿佛真的在思考其中的意义，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便顺势答应了下来——让清木当向导的想法正好不用提起了。3tWCO
“快要下雨了，如果再不去收拾一下，恐怕就没法吃了吧。”3tWCO
看这肉条的状态，想必在某具猛兽尸体上割下来的时间不久，然而夏天炎热，再被雨淋一下的话，恐怕尸体过不了多久就要发臭了吧。3tWCO
清木愣了一下，竟然没为话语所动，而是先将托盘递过来，3tWCO
他哑然，不得不接过托盘。而眼见他收下，清木舒了口气，这才又拜了一礼，转身欲走。3tWCO
并不是先前所见的诡异灰色，而是仿佛由新鲜血液制成的红雾，如同血红色的触手一般爬上了他的手臂，旋转、缠绕、扎紧，自然而然地就融入了身体之中。3tWCO
它们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以至于所发生的一切就像看了一场快镜头的电影，连阻止也来不及。3tWCO
听到宁攸的声音，清木转过头来，疑惑地挠挠头：“我杀了山上的一头野猪，这肉是它身上割下来的。”3tWCO
似是怕宁攸误会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在‘五禁’之内。”3tWCO
看起来似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样子就不好询问了。宁攸将疑惑埋在心底，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不、不行，心情有些急切，这样子会被猜出来的。意识到不能表现太过明显，努力让内心平复之后，他才用淡淡的语气问道：3tWCO
这个问题容易惹人遐想，于是宁攸又说道：“你一人能搬得动吗？不若去村子里叫些人过来帮忙，我和村里的人毕竟不熟，可以先去那里守着，免得被野狼之类的抢了。”3tWCO
听上去很有道理，而且也不是故意蒙骗对方，这的确是最佳的处理办法。3tWCO
清木恍然大悟，也觉得这个处理办法不错。给宁攸指点了大致的位置后，便进村里叫人去了。3tWCO
直到清木的背影消失不见，宁攸沉默了半响，才起身带上自己那柄单手剑，大步往门外走去，前往了之前那条小路。3tWCO
难得发现了激发雾气的方法，时间越久，就容易出变故。3tWCO
他来到之前那河边时，天上的闷雷又响了一声，闪电在灰色的天空中亮了亮身影，又飞快消失，仿佛雨下一刻就要来了。3tWCO
顺着记忆来到清木走出的那条小路上，这片山林被折腾得有些凄惨，小臂粗的树木断了好几棵，一路上见着好几处破枝碎叶，进了林中后，他几乎是在以全力奔跑的速度前进，即便这样，也是过了十来分钟，眼前才出现了一个大坑。3tWCO
陷坑里是头死去不久的野山猪，比起成年的家猪来说还要大上几分。铁锈味弥漫着，一把柴刀挂在猪屁股上面，剖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然而这头野猪的死因并不是这把小小的柴刀，而是坑里的一根根尖锐的木刺，在造成众多细小的伤口后，流血致死。想必这野猪在临死前经历了很大的折磨。3tWCO
宁攸在脑内模拟出这样的故事，好似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一幕场景，对于清木倒是有些佩服起来，能挖出这么大一个陷阱，之后还能将猎物引过来，绝对是有一些猎户的真本领。3tWCO
他小心翼翼地跳进了满是血液的坑底，坑壁很是光滑，野猪困在这样的坑里，即便没死也出不去吧。3tWCO
比起之前那丝状的红雾，倒在这里的野猪尸体上，是面条粗细的红雾在飘荡着，与他的手臂接触之后，便化成一条游蛇逃似的窜进了他的体内，半秒不到，便没了声响。3tWCO
红雾与灰雾的具体功能肯定有所不同，但也不知其作用究竟是什么。明眼上看，显然是有关于身体方面的。3tWCO
宁攸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起身体的变化来，然而过了半分钟，也未有什么反应。3tW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