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三角弧型的鳞甲，光滑无比，如同初生的蛇鳞，边缘.并不尖锐。3tyAp
宁攸能感受到其存在，好像它本来就是自身的一部分，他本想把它抠下来，却在行动时感觉到了连心的疼痛，仿佛本身就生长在那里。3tyAp1
皮肤上的鳞甲懒洋洋地缩到了血肉之中，犹如某种海绵体一样。3tyAp1
他这才稍微舒了口气。能够听从自己的想法，代表着可控，这说明情况还不算太过糟糕。就怕是类似于核辐射污染那样的负面变异。虽然身上长出鳞甲怎么想也不是正常人身上该发生的事情，但也不至于惊慌失措了。3tyAp
原本是想去附近的大城，然而红雾是从野兽血肉中得来，这意味着得去狩猎那些猛兽，对了，这个世界既然有妖怪存在，那也可以试试它们的，况且有很大可能是红雾=妖气这种设定，就是不知道身上这种变异有没有解决办法，继续吸收红雾的话，会不会更加严重。3tyAp
在他处理鳞甲的这段时间里，前院的声音已经平息下来。3tyAp
倒不是担心清木所幻想的敌人追杀过来，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太可能了。都过了这么天了，而且还来了一场暴雨，概率其实非常低。3tyAp
他是想问问这借宿的旅人附近的消息。最好是找到什么成体系的超自然修炼方法来解决身上的问题。3tyAp
外面的豪雨暂时还未有停止的趋势，想来是打算和这片大地缠绵一晚上，那口大锅不知道何时撤了下去，原地留下木炭燃烧过的黑色痕迹。3tyAp
下宝村的人们早已散了，村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在这里呆了两三天，村里的人基本都记住了面孔，因此很快就辨认出一道陌生的背影。3tyAp
并不是想象中什么过路的商人或者壮汉，那背影是一位苍老的僧侣。3tyAp
清木正站在僧侣的旁边，偶尔和其交谈几句，见他到来，憨厚的少年露出有些欣喜的笑容，3tyAp
他也费了许多心思，担心这人是敌是友，担心先生会不会被发现。于是在叔父答应借宿后，便一直跟在这老和尚旁边看着，眼下看到宁攸出来似是要收拾局面，心里不由得放松了许多。3tyAp
宁攸招了招手算作回应，快步走近，看清了陌生人的具体模样。那老和尚身背琵琶，着一破旧僧衣，脚上踩着木屐，听声响转身过来时，宁攸才发现这人是个瞎子。3tyAp
“您……”3tyAp4
“称我琵琶便好。”3tyAp2
略有些驼背的老和尚温和地说道，他之前向这里的主人家借宿，却没想到受到了身旁这少年的监视，眼下来看，是真正的主事人终于出现了？但听声音为何如此年轻，而且这少年称其为先生……3tyAp
虽然在古代倒是说不定，但这一听就知道是个假名或者代名。宁攸也没有打算去纠结这方面，而是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3tyAp
这样的问题其实相当突兀，然而老和尚竟然也未有什么不悦的反应，他隐隐猜到对方这是要盘问自己的来历，于是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开口问道：3tyAp
“我从未见过双目失明却能独自在外行走的人，想必您的道行相当之高。”3tyAp
他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还是能够判断是真失明还是假失明的。而这年头一个瞎子能在外奔波活到现在，除非对方还有第三只眼，不然的话绝对是有什么真本领的——或许能通过这位法师来接触到超自然势力。3tyAp
现代科学上讲，其实就是人类通过五官的刺激，反应给大脑某个未知细胞或器官所体现出来一种预知推断的心理感觉，而且他穿越前看到的一则有关于这方面的新闻，是加州理工学院的团队发表研究，证实人脑能感应到磁场，会对磁场变化做出强烈反应。3tyAp
在这个真实地存在着魑魅魍魉的世界，是否还是那个意义可不好说。3tyAp
这是佛教的术语，在后世看来不过是人尽皆知的东西，但在这个时代却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够说出的。至少不是未读过佛经的人能说出来的话，甚至一些公家之人也不了解其中具体的意思。3tyAp
老和尚显然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还懂得这些，脸上那镇定自若的神情终于有了微微的变化，放弃了之前打算说些佛理的想法，仔细斟酌了下话语，才接着说道：3tyAp
“要说是第六识，也对、也不对。人皆有灵魂，和尚我不过是能够看见灵魂罢了。”3tyAp
琵琶法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看’这样的动作是瞎子表现不出来的，但宁攸却能感觉到对方似乎真有另外一双眼睛一样，仿佛自己问了一个愚不可及的问题。3tyAp
宁攸对这方面倒是感兴趣起来，后世那么多的专家都证实不了灵魂的存在，眼下却有人如此笃定着，于是追问道：3tyAp
“那么，树木、山石也有吗？嗯……我是指它们有灵魂吗？”3tyAp
连一旁的清木都露出明显好奇的神情来，虽然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信仰佛教，但是对于一些具体的概念还是不太明悟的。3tyAp
外面的夜色逐渐深了起来，雨却不见减小的趋势，闷雷已是许久未响起了，在这时又响了一声，院子里燃烧着的烛火幽幽地亮堂着，气温骤然的开始下降，不算冷，凉快的很。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老和尚低声开口了。3tyAp
自那“第六识”的问句出来后，琵琶法师本以为对方或许是同道中人，因此才正面回答了问题，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读过一两本佛经的贵族子弟，虽在这小山村偶遇，但是想来以后无缘见面。3tyAp
身为现代人的宁攸自然明白了其意思，满足了好奇心以后就将话题转向别处，他目前最关心的还不是世界设定的问题，而是自己身上的异常。3tyAp
“既然有灵魂，想必妖魔鬼怪什么的都存在了。那有没有什么斩妖除魔的职业，比如说，阴阳师之类的……”3tyAp
如果老村长在这里的话，想来就会察觉到宁攸这问话下对于常理知识的缺乏，可惜清木并没有那么细的心，不过是疑惑了会儿，觉得先生的话有些奇怪，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就接着听起了对话。3tyAp
这也是宁攸敢直接询问的原因，况且，眼前这位法师仅仅是借宿而已，想来不久就会离开，倒不必担心。3tyAp
“唔……那自然是有的。我听说京都那里挺多的，不过现在倒是没有多少了吧。”3tyAp
他在心中勾勒出这少年人的形象来，一个读了些许佛经、想要当阴阳师的公家后代，不过既然连这方面的常识都不知道，那便与异想天开一样。阴阳师家族都是排外的，族内通婚并不稀奇，想要学习的话，估计只有入赘之类的方法……3tyAp
又是个不了解的地方。宁攸把这一点记下，留待之后再做调查。一般来说，规模较大的战乱都会在历史里留下记录，尤其是在人口这么少的地方中，想来打听清楚并不是太难的事情。3tyAp
他心里松了口气，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恭敬地问道：3tyAp
他下意识地想要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却看见琵琶法师笑而不语的脸庞，于是熄了打听这方面的心思。3tyAp
双方不再开口说话，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豪雨有些变小的趋势，雨声比起一开始已经低了许多，清木去收拾借宿房屋的布置，不久后便又回来了。3tyAp
宁攸跟在后头，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语气和缓地问起徘徊在心中的问题：3tyAp
“法师，您若能看见灵魂，行路时，水、树木以及山石该如何绕过呢？”3tyAp
“线。”似乎是猜到宁攸会继续提问，琵琶法师感慨了一声，接着说：“万法无常，修行中人都知道的道理。人与人、人与物、人与天地，皆有看不到的联系，就好比如说，人砍了木柴来煮米，再把米吃下去，便与那柴有了联系，柴又是树木里来的，人便又与树有了联系，而树从这片土地生长，人便再与土地联系在了一起。这联系聚在一起，便成了一团团的线。我便能看见这些线，于是知晓该怎么走，该去哪里。当然，和尚我也不过是懂得路该怎么走，有的人或许能通过线来追寻某人某物，有的人或许能从线之中看清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但那也是六通的范围了……”3tyAp
佛教的线其实还可以指代因果报应吧？还真是相当官方的说法呢。3tyAp
这一段话让宁攸陷入沉思，他目前还是对老和尚的说辞存在着怀疑的态度，毕竟他不是瞎子，未曾亲自见过，并且作为身心健全的成年人，也不可能听风就是雨。3tyAp
而清木却彻底糊涂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小山村的出身，未曾真正地读过几本书，听到这些话自然是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出于对佛理以及先生的尊敬，还是莫名地对于接下来两人的对话期待起来。3tyAp
“任何人都有线条与世界联系，使其自身存在。万事万物都在这片天地包围之中。3tyAp
昨晚的对话还在脑中回响，后面具体交谈了什么，已经不太记得了。3tyAp
他站在下宝村的河边，清木跟在后头，两人手中提着包裹。3tyAp
宁攸已经换上了这个时代的服饰，那套工作时穿的西装太过显眼了。不适应在这里的日常生活。3tyAp
晨光从天边往这里爬过来，整个村庄如同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里，抬眼看去，一片乡村美景。宁攸心想这里的风景其实也挺不错，以后老了的话，生活在这里想来也挺雅致。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中想起这几天来所发生的事情，倒真有几分时间过得太快的错觉。3tyAp
有个小女孩过来，和清木拥抱了一下，在少年耳边说了些悄悄话，想来都是些孩童似的嘱咐。3tyAp
这两天宁攸的身体素质正在逐步加强，也不像刚来时那样瘦不禁风了，因此也赶得上在山林中生活多年的清木。3tyAp
迎着日光行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在前头看见了熟悉的身形。3tyAp
那是个微微有些驼背的老和尚，正慢悠悠地行走在山道上，琵琶法师凌晨天未亮的时候便出发了，但没有两个年轻人体力好，因此被赶了上来。3ty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