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了礼，茫然地从后殿里出来，最后那句六七十年的隐喻自然听得懂，这个时代能够活到六七十岁，概率极低，说的就是到死都不可能的意思。不过给宁攸面子不直接说出口，而是用了这个数字。438t8
清木自认为就是个陪衬，倒也没有太过于伤心，反而担心起宁先生的情绪。438t8
未免太久了些，倒不是眼高手低的意思，而是对身为现代人的宁攸来说，在这种古代呆上二三十年完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如此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还是无法接受的。438t8
身上的外挂究竟是什么原理尚未研究透彻，成为一流的阴阳师也需要时间。438t8
况且他之所以要讨伐那些妖魔，也是为了它们身上的那些红雾，其实并没有那么迫切。438t8
或许是把目标定的太高了，两者之间的战力未有清晰的比较，现在就下结论还为时过早。438t8
“刚刚那位宫司的问话似乎不太正常，清木，你怎么看？”438t8
这位学生虽说见识偏低，但其古代人的思维却正好是宁攸所需要的。有些不懂的问题交给清木，反而可以得出正确的结论。438t8
“先生，”他迟疑着。“日枝阁下似乎问的有些过于详细了。”438t8
宁攸眯了眯眼，略显年轻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后转身走向先前接引他们的仆役，准备打探些消息。438t8
那仆役之前见他们进了后殿，只当是客人，倒也没有太过提防，让他顺利得到了想要的信息。438t8
日枝宫司的大女儿早几年前就已有了夫婿，这对夫妻目前还在外出拜访其他神社，因此尚未见到。而小女儿不过才七八岁，想来那位宫司不会如此丧心病狂吧。438t8
身为明人，这位宫司对于自己的身份来历肯定有所怀疑才对，怎么可能刚见面不久就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优待？438t8
两人出了庭院，和日枝宫司的谈话持续的时间有些久了，在拜殿的参拜者们已经结束了祝词的咏颂，正一一有序列地退出。438t8
天边的暖阳升起来，道边的树木贪婪地吸收着阳光，还未到燥热的时辰，神社境内温度有些低。他们沿着参道往外走，期间参拜者陆陆续续地散了，这个时候是要吃早饭的时间，都各自回家。见了鸟居，过了镌刻神社名字的石碑，倒是有意料不到的身影站在那里。438t8
灰白僧衣，身背琵琶。那是极为熟悉的人，似是在此等候多时了。宁攸还以为这老人家早就离开了，没想到竟然还呆在这里，438t8
琵琶法师正吃着一个饭团，这应该是神社提供的，见他们过来。止了动作，开口问道：438t8
琵琶法师的神情缓和下来，如果之前还像是在和面熟的人打招呼，现在就仿佛在对待一位真正的后辈了。438t8
“成为正式的阴阳师是没问题了，好好学吧，日枝这小家伙还是有些真本领的。”438t8
宁攸想起先前日枝夫人嘱咐的话语，犹豫着要不要转述出来，好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琵琶法师面色温和地说着不符合语气的话：438t8
“那作为祭品的少年，应该是线索。您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入手。”438t8
单论关系亲近，自然还是对这位老人家比较有好感，于是宁攸毫不犹豫地将先前的想法抛之脑后了。438t8
“先前行路时，我与你说过，百鬼丸啊，我是见过的。在当年加贺的石川领地。现在也叫醍醐之国的地方，见过他。这一点你大可放心。”438t8
“那时我只觉得这襁褓中的婴儿可怜，却没有想到竟然会造成如此后患。若当时细心一些，想必也不会造成这等魑魅魍魉盛行的局面。”438t8
“这些妖魔，即便会死而复生，但也不需要大动干戈吧？”已经猜出某些事实的宁攸，忍不住如此说道，毕竟就算是他，也不过是想着有利可图而去斩杀妖魔罢了。438t8
天真的想法，和那些公家人如出一辙啊，不过，也怪不得他。438t8
肯定的句子让宁攸又回想起几天前琵琶法师那意味深长的话语。438t8
“东瀛本土的妖怪，有些无害，有些对人类亲近，有些要吸食人气可也不致命，有些生灵作恶多端，但它们大部分还是好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式神这种东西。但这些十几年来冒出来的妖怪，却全部对人类怀有恶意，甚至只猎食人类，于是阴阳师们便称呼它们为妖魔。”438t8
清木还真是第一次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不由得目瞪口呆，身为小山村的少年，以往仅仅知道些难辨真假的传言，在随叔父游历的那几年，更是专心学习文字，至于真正的妖魔，也不过前几天刚见了两只。438t8
而早就在心中有了大致轮廓的宁攸，听着法师继续说道：438t8
“当然，虽说是如此，找到当年献祭百鬼丸身体之人，斩杀这些被放出来的妖魔，对这天下的庶民们或许能有些好处。但对于公家武家的战争，却根本无济于事。这一点我是明白的，可这样就够了啊。少死一点人，就够了啊。这十来年间，死的最多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庶民们！本愿寺这一脉不会参与，所以，我自己一个人去，也只能一个人去。”438t8
献祭百鬼丸的身体？我那时的想法竟是正确的啊。但……本愿寺？这是什么？就算是对待后辈，说的东西也未免太过……438t8
他察觉到了隐含在话语之中的某些不详的东西，然而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心中的疑惑来。438t8
若是宁攸能够如琵琶法师一样看到线，就会发现身后鸟居柱上的笠木，正有股微弱的波动此起彼伏。阴阳师的术法岂是可以小觑的？更何况是在人家的大本营里，作为整座神社结界入口的鸟居之处，自然是布下了某种可以测探和防御的术法。438t8
双方不过是在借着这两个年轻人，展开又一场的对话而已。438t8
日枝宫司坐在空旷的后殿中，闭目养神。微微颤抖的手指表达着他内心的真正情绪，格子门被推开，微冷的风吹进来，卷起几根长长的发丝，那是换上了正服的日枝夫人。她迈步走近，为丈夫更换着身上的着装，某一刻她问：438t8
“应该就是那一家了，天下所有人都受了灾，唯独他那里没事，岂不是掩耳盗铃？也是聪明，竟然能想到掩盖自己的强大。若不是朝仓家正好撞上，谁能得知？有朝仓在前面探路，是幸，也是不幸啊。我不敢告诉法师，便是怕他一时想不开，将本愿寺拖进去……”438t8
醍醐家当年在应仁之乱里站错了队，十年的时间，损兵折将，什么也未得到，本以为早就衰落下去，没想到竟还能够有一战之力，甚至安居乐业地成为醍醐之国。438t8
幕府的那位足利将军想来也默认了啊，或者说，管不了吧？438t8
那是四年前结束的战乱的尾声，也是东瀛战国时代正式拉开序幕的一战，比以往任何一次大战役的规模都还要小，却仿佛有无数深沉的黑影正压在这片大地上，要将一切人与物都吞噬殆尽。能够预见的，是即将要到来的遍地鲜血和惨叫声响彻的战场，但现在，却还仅仅只是某些上层人士才能看见的征兆。438t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