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缓缓落到了地上，脚尖触及地面，略微抬起上臂保持全身的平衡，羽渡尘的羽毛围绕在身体的周围，长长的后摆往空中升起，一如凤凰的尾羽，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44pvV
白色的，被崩坏能侵蚀的头发，红白相间的长袍，黑色镶金的靴子，都一如南柯一梦。一如当屏风移走时，观众只能看到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当程立雪激动的跑上前，迎接符华的时候，她看到的，是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完美而又潇洒的符华。44pvV1
程立雪冲进了符华怀里，哭了起来。符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会儿，之前和巴德星人战斗造成的伤口被程立雪一撞，又开始出血了。暗自下定决心，不能脱下这件米色的长风衣，将喉咙里的铁腥味强行吞咽下去，符华她依旧是程立雪面前战无不胜的赤鸢仙人，把手放到程立雪的头顶，突然用力，把她的发行搅和的一团糟，嗔怪道：“你多久没洗澡了，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坏习惯，看我把你扔到河里好好洗一洗。”44pvV
程立雪还是带着哭腔，“我，我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你，符华。我还以为我差点见不到你了。”44pvV
符华把手放在程立雪的肩膀上，隐隐向后退了一步，语气复杂而又感慨，“不用再害怕了，这段时间你受苦了。”44pvV
程立雪的话敲中了符华那已经结痂的伤口，她沉默了，风从两人中间的空隙中刮过。符华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程立雪，虽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她明白，若是要回答这个问题，自己就必须要撕开那曾经的伤口，可她，还没有准备好。44pvV
或许自己当初收养程立雪，就是觉得，必须要从曾经的事情中走出来了，可当真的事到临头之时，符华发现自己竟也会像一百岁以内的年轻人一样，惴惴不安了起来。害怕因自己收养程立雪的目的不纯，招致她的记恨，更害怕自己的身上再度上演那农夫与蛇的故事。44pvV1
“抱歉，是因为我没有好好研习太虚心法的内容吧，符华。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学习的。”程立雪见符华迟迟没有说话，声音弱了下来，主动向她道歉。44pvV
“士不可以不弘毅，仁以为己任，你做的很对。”符华闭着眼，摇了摇头。44pvV
程立雪正准备继续追问，究竟要怎样，才能让符华承认自己是真正的太虚弟子，丽塔出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视。44pvV
“符华同志，好久没有这么称呼你了呢，钢铁的菲尼克斯。”44pvV
程立雪不满的看向丽塔，心里气呼呼的，这家伙，到底会不会看气氛啊，有什么事情不能等一会儿再说么？先来后到知道么？44pvV
丽塔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程立雪，拉下眼皮做了一个鬼脸，被符华直接抓住了手臂，“丽塔女士，你已经四十多岁了，不能再像二十多岁时候一样了。请自重。”44pvV
“我看你是嫌弃我年老色衰了，55年的时候还笑着送我去面对奥托，76年就冷着脸不让我和你小徒弟玩了？”丽塔脸上搞怪的表情瞬间收敛了，露出了这个年纪特有的精明和算计，“符华，你输了。不，应该说，天命又输了。”44pvV
“不。”看着程立雪躲到了自己的背后，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腰，符华身体微微后仰，可语气却依然相当自信，她笑对丽塔，“我们打个赌怎么样，依芬，是不会跟你们走的。”44pvV
“你难道是想要用那些精疲力竭的女武神来跟我们作战么？”丽塔环抱着双臂，“你怕是忘记了第二律者是空之律者吧。”44pvV
符华把手放进衣袋中，闭上了眼，“啊，那我可以确定了，丽塔，你，既不了解依芬，也不了解第二律者。”固然符华对天命没有任何的忠诚度，但她还是相信奥托所说的，“只要能够掌握依芬核心内的秘密，我们就能够消灭崩坏。”从个人私心上讲，她也希望依芬能够留在天命。更何况，在逆熵，依芬就会幸福么？44pvV
虽然符华在之前将大量的信息透露给逆熵，可她觉得这个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甚至对依芬来说，将会比在天命还残酷。如果说之前还有所疑问，今日的所见所闻，让她完全坚定了自己的想法。44pvV
让依芬这段时间在天命朝思暮想的人，竟然真的是第一律者，逆熵盟主，虽说下坠的时候看不太清，头发的颜色也不太对，可那估计是朝阳的缘故。那发型和体型，毫无疑问，都是1955年见过的瓦尔特·乔伊斯。44pvV
而符华虽然年纪大了，也经常被羽渡尘强行忘记东西，但这可不代表她到了老年痴呆的程度，她可记得清清楚楚，二十年前，陪在瓦尔特·乔伊斯身边的，可是爱因斯坦博士，同为逆熵的创始人，她和乔伊斯的羁绊，是依芬这个后来者能够撼动的么？44pvV1
符华不知道乔伊斯做过什么让依芬芳心暗许，不过想来想来，让依芬这种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对他有所依赖，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但她知道这必定是无疾而终的感情，除非自己看错了人，第一律者，瓦尔特·乔伊斯其实是个变态后宫男。她算是明白了奥托为什么让依芬在天命内姓沙尼亚特，依芬继承的圣痕又为什么是那个叫埃利诺的沙尼亚特先祖。44pvV
回忆着她曾经偶然翻看过的，埃利诺的档案，符华觉得这根本就是埃利诺人生轨迹的复刻，感情本不是罪过，但她偏偏把那个位置给了一个不应该给的男人。而相较于当年的埃利诺，依芬还完全没有自己处于什么位置上的自觉。44pvV
先不谈爱因斯坦和乔伊斯这二十多年来不间断的相处会积累下多么深厚的感情，就说说看依芬从1972年就不在乔伊斯的身边了，这么长久的缺位，也只有像她这样的雏儿才会如此的念念不忘。44pvV
扪心自问，符华要是自己是乔伊斯，是个男人，看见一个满身谣言和绯闻，拖家带口的女性来找自己，都会选择拒绝，更何况他早在1955年就做出了选择呢？44pvV
这五百多年来，符华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悲剧了。在符华的眼里，丽塔也实在是太过于天真了，也是，丽塔只是完成任务，从来没有想过，若是依芬回到逆熵，会掀起多大的波澜。44pvV
丽瑟尔和依芬最后必定要撕破脸皮，刺刀见红，难道这就是普朗克愿意看到的么？这就是逆熵愿意看到的么？这两人无论谁胜利，谁失败，都会造成逆熵巨大的动荡。44pvV
更重要的是，在符华看来，依芬注定不会是获胜的一方。与其到那个时候，让这被扭曲的情感而让自身的意志都连带着被扭曲，不如天各一方，用距离填补内心的空虚，用大西洋的迷雾让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最初时美好的模样。让着美好而又青涩的感情永远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可爱模样。44pvV
终不至于让这俏丽的花骨朵长成魔藤，将三人永恒的缠绕，将美好的心灵窒息，为世间又带来一出可叹的悲剧。44pvV
脑中会想起埃利诺的结局，符华暗自叹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在天命，依芬需要面对的，只是明面上的恶意，但所谓明枪易躲。在逆熵，依芬就不得不卷入到以爱之名的互相伤害中，而这样的伤害更深，更久，是谓暗箭难防。44pvV1
在必要的时刻，哪怕自己担下恶名，也要帮她做出选择，恨自己，总比最后因爱生恨将今日之恩师，昨日之同僚，他日之恋人都列为仇人要好的多。世间最难过的，便是情关。44pv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