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为甲胄遍布全身且过于厚重,那怪物走路速度不快,他径直朝仍僵立的贺茂忠行赶去,难道是要对忠行不利?小町立时揭下最近处若叶额前符咒,一咬牙,手持最后一根银针朝忠行冲去。无论那个怪物是不是将门回魂,都得先护住忠行,争取时间待魂体与灵力封印时间结束,众人才好一起应对他;如今全场能自由行动且有战力的仅有广贞一人,她又无法使用灵力,战斗全凭手中仅剩的一根银针,该如何与怪物周旋?3XzJrk
恐怕这怪物早已在暗中等候多时,终于等到了最佳时机才动手?他要一举端掉八部最高层吗?广贞清楚自己虽然有些身手,但要回护无法动弹的众人并与怪物战斗必然极度为难,不知此刻附近可还有人能帮上忙?之前那个微小感应应当是映姬,但一闪即逝,广贞赶到现场时未发现她人,便只能继续寻找,直到忠行发布信号集合;那时她看棺中将门遗骸还在,就完全没作他想,以为侵入者就是小町,制伏小町便算抓到了内奸;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出现了这么个怪人——还有办法拖延吗?可能抵住他一招半式吗?3XzJrk
好在广贞腿脚更轻快,先怪人一步赶至忠行身后,先揭符纸,见他仍旧僵直,便搬起他躯体匆忙躲避;就算广贞体质在女子中已算长大,要扛着位男子快速行走还是非常耗费体力的。3XzJrk
她将忠行往山坡上小町处扛,不时回头观望那个,只见那怪人迈步走来,离近处的灯不过还有七八丈距离,若叶也未恢复行动能力,看来小町的定身术远不是揭下符咒就能解除的。以广贞的体质极难来回搬运三人躲避,况且小町还站在这里,那怪人若是拔下银针与她一起对付八部,所有人都跑不了···可恶,若是至少能多出一个人来负责搬运都好办许多,但偏偏此处山坡远离下人们的住处,谁都无法前来,再者就算照面,大概也无法与其为敌···3XzJrk
难道说映姬发出感应时,就是被这怪人杀死的前一刻?尸体被怪人隐藏了起来?那可真是雪上加霜的消息,不,现在无暇顾及她了,关键是,该如何应对这位长着类似将门甲胄的敌人。3XzJrk
广贞便先揭下青行灯的符咒,又转回小町身旁,极速低声说:“这个怪人在暗室中杀死了映姬,并将她尸体隐藏了。他现在要将我们全部杀死,你怎么选?以后算账时好商量!”3XzJrk
广贞迅速拔出四根银针,留出供小町说话的空间来,又连番敲击穴道加速她清醒,同时留意那怪人的步伐:受制甲胄他速度确实慢了些,广贞即便搬起忠行依旧能比他快五成左右,但现在广贞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再者···广贞看到了他双手处的结构。比起手,那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利爪,角质在月色下倒映着凛冽寒光,显然一旦触及人体,便能开膛破腹。3XzJrk1
——等等,难道说那个晚上将凉子瞬间开膛的凶手就是···3XzJrk
“我现在没有灵力去化解符咒的余力,身体也···”小町粗重喘息着,“难以战斗。”3XzJrk
“一起搬人拖时间,明白吗?”广贞匆忙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想着小町若是实在体力不支,便撇下她优先照顾八部的诸位,实在不行抛弃掉谁也可——冷血的广贞做这种选择时不会心疼。见怪人已经走到灯身前一丈处,她便飞身扑过去,抱起灯就走,将若叶先留给了小町看她是否会帮忙;灯身躯长大,关节僵直有如木桩,搬运比忠行又费力了许多,才搬出两三丈,广贞回首便见怪人又走向了若叶处,小町捂住胸口不住咳嗽,似乎完全使不上力。3XzJrk
正常人被那利爪直击必然会瞬间死亡,而忠行、若叶与小町三人又紧靠一处,他可以一口气将三人全部杀掉;小町都无力自救的话···广贞一咬牙,只能抱着灯继续向坡上冲。谣正在焦急地旁观局势,但他身陷轮椅又无力救援,广贞大喊道:“请先逃走,别管他们!”3XzJrk
绵月广贞不是能为他人舍身搏虎之人。就算忠行若死了她确实会挺难过,但没什么比保全自己以图反败为胜更重要;当然还能寄希望于怪人另有企图,对杀人没兴趣。就不回头看了吧···同僚肢体乱飞的情景广贞不太想亲眼目睹。3XzJrk
然而广贞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脑后有极速气流逼近;随即一声脆响,她被某沉重事物砸中后心,体内发出了咔嚓声——恐怕有什么关节错位了。广贞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勉强翻身,发觉竟是怪人将若叶整个人当标枪掷了过来,手劲之大完全出乎广贞意料,而现在她只觉下身难以动弹,被灯与若叶两人躯体压住,只能凭手臂移动自己,但这必然无法逃脱了···3XzJrk
她正忧惧之时,只见小町忽然奋力绕向怪人身后,没伤到腿脚的她动作还是比怪人轻巧,只需符咒成功一次,封印其灵魂后,八部便能转危为安···?小町总是相对好说话的。3XzJrk
那怪人比小町高了半头,反应不及,便将锐爪朝身后抡去;只见小町熟练地低头躲过,随即纵身一跃,双臂从怪人肋下穿出直取其额头,同时双腿别住他膝盖内侧,低吼一声,绊住他便要向后倒;就算符咒无效她还能利用地面掩护自己,至少不被伤到心腹要害——3XzJrk
然而那怪人关节过于坚硬,竟未被小町绊动,同时急中生智,头极速向后锤击,正中小町脑门,令其一时间头晕目眩,抓紧机会回爪朝小町肋下刺去;他深知小町是目前唯一还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只需一爪把小町侧腹撕穿,就能令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乃至击杀。小町本可以自己逃跑,她却选择了近身与怪人搏命,这点在场众人都看在眼中,或许是广贞一时急中生智编造的映姬已被杀的谎言令小町上了当,总之现在得靠她拖延时间,只是近身缠斗她真能赢这怪人吗?怪人掷力惊人,能将若叶整个人扔过来砸中广贞,小町只怕要当场毙命——3XzJrk
小町一声低喝,双臂从那人腋下绕出后抓住其手腕角力,竟能在半空中瞬间僵持住,同时她下肢再度发力,这回别住了怪人膝窝内侧仅有的柔软部位,猛然向后用力,终于顺势将他绊得仰天躺倒;这下小町身躯便垫在了怪人与地面之间,虽要承受其全部体重,却也能将头颈藏在其背后利爪难以够到的位置,但这一切钳制都建立在她能持续与怪人角力的前提上,她只是占了关节技与杠杆之巧,手上有伤,势必支持不了多长时间。3XzJrk
“在你挣脱我并要直接袭击我的瞬间,我就会将符咒拍到你脑门上···怎么样,要比比谁手速更快吗?我可是在你身后,自己想清楚吧!”小町使着吃奶的劲从嗓眼中挤出威胁来,她此刻有些懊悔,没能算到映姬竟会中途起身去密室查看,更没算到会有这个怪人中途跳出来搅局;对手绝不会是尸体还魂之类的简单怪物,他拥有着充分的心智,看全场灵力被封印,只剩下广贞一人能动时方才发动袭击,可谓挑了最佳时机,以现在小町的余力确实难以对他造成威胁,更细思恐极的是,怪人面门上也几乎全被隆起的甲胄保护,符纸都未必能起到十分效力;现在能做的只有拼死架住对方手腕,并以符咒威胁他,能坚持多久实在难说···3XzJrk
小町甚至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明明自己只是幽明间阴影中来往之人,除了映姬、博雅有交情外,对八部整体并不亲近,明明她可以离开现场直接去找“胃”,或许是因为听到映姬已死怒上心头,或许是因不忍心看为人还算宽仁的忠行惨死当场,总之她还是挺身而出了。3XzJrk
“刺他眉心!”广贞忽然高声喊道,扬手将银针掷了过来;小町听得银针滚落草地中靠近之声,知道它确实落在了手能触及之处,但广贞又是基于什么判断应该刺眉心的?怪人面门上全由甲胄覆盖,空出手来一击不中的话,被怪人反手开膛破肚就再难还击了。3XzJrk
继续角力下去也迟早要糟···若这具肉体最终毁坏的话,小町还有寻找他人附体的机会;如此下定了战斗的决心,小町便瞬间松手,朝身旁摸去,所幸确实一把抓住了银针;怪人则立刻将利爪朝身下探去,只需一爪便能将小町侧腹撕裂扯出肝肾来!3XzJrk
小町大喝一声,攥起银针便朝怪人面门处刺来;这是生死一搏,必将疼痛置之度外;但她在怪人背后,只能估计其眉心位置,便尽全部力道只管扎下,为的就是用气势逼怪人回防——3XzJrk
噗嗤一声,小町只觉一股剧痛从侧腹处直击心脏;火辣辣,热乎乎——而银针是否真的扎进了怪人要害部位,也变得难以判明了;神志都有些恍惚起来,却又被剧痛脉冲般冲击脑海,令她在清醒昏迷间瞬间往返无数个来回;朦胧中她只觉怪人挣脱束缚,打算爬起身来反手给自己致命一击,而屡受重伤的小町此刻实难招架,潜意识中她只是觉得,或许自己命该如此。3XzJrk
模糊视野中,小町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飞身冲来,撕心裂肺地吼叫着什么,同时重击怪人额头,将银针又朝他甲胄中深插了数寸;接下来,那怪人似乎终于被伤及要害,身躯从小町身上翻滚出去,令小町切实明白,自己或许得救了。究竟发生了什么?3XzJrk
在场众人都看呆了。没想到绝境中竟能发生如此转折;适才竟是映姬伺机窜出,趁银针给予怪人初次创伤令他僵直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再向下深扎,这下银针可能直接刺穿了颅骨伤及脑海,令那怪人捂住额头一时间摇晃挣扎,无力反击。3XzJrk
“小町,你还好吗?”映姬见怪人似乎还没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不敢贸然靠近,便先去查看小町伤势,见她侧腹处血肉模糊,全身多处穿孔,皱眉连连摇头。小町意识模糊,只能低声应道:“我···没事···”3XzJrk
“映姬,快解决他!”广贞焦急喊道。危急之中广贞至少赌对了一点,这怪人应是将门诈尸,或与将门有直接联系,因此才会与将门一样,在眉心处有个致命的柔软要害,但现在在场成人皆残,谣又无法站起帮不了忙,若让怪人恢复过来,他还有机会杀完所有人——3XzJrk
只见那怪人体表荧光闪烁,似有水汽从甲胄中蒸发,身体在缓慢缩水——看来这一针确实给了他难以弥合的创伤,他多半是个正常人类,在与将门遗体接触后才产生了变化,那待甲胄解除,他的面目必能大白于天下;他就会是八部想引上门的那个内奸吗?3XzJrk
怪人颤抖着拔出银针,它顺着指缝滑落在地,说明怪人对自己身体掌控力已不足了,甚至可能没法继续行动与战斗,接下来只需劳烦映姬将众人搬远一些,让谣摇轮椅去找下人来收拾残局,便能奠定胜局——当然这只是猜测,或许怪人还能拼尽全力战斗一回,败亡前拖几个人一起死。3XzJrk
只见那怪人眉心处的伤口附近,被银针带出一串幽蓝色体液,且还在汩汩外渗,如水滴涌泉。他颓立原地,与映姬相对而视,位于甲胄凹陷深处的双眼中满是难以参透的复杂神情。3XzJrk
映姬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紧紧盯视着怪人,不知不觉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顺颊奔涌,在颚下汇聚成泪河。她既愤怒,又悲伤,既如释重负,又心意难平;见对方站立不动,她数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被难以抑制的悲怆感淹没,言语化作连声低泣。3XzJrk
“我四季映姬,代表已故刑部卿四季光国……已故检非违使四季正则……已故部长四季凉子……宣布,对你泄露机密、杀害忠良之罪查证无误,就此逮捕你,藤原高明!”3XzJrk1
在场众人闻言大惊,这怪人甲胄还未消退露出真面目,映姬却直接看破了他真实身份?因为两人关系密切所以映姬看出了蛛丝马迹?若真是藤原高明,他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甚至和将门一样在眉心有致命弱点,难道他与将门有直系亲属关系?是将门的遗腹子吗?算岁数确实对的上,但当时朝廷对将门家斩草除根,怎么可能留下遗腹子来?桔梗前在将门殒命当天就横死了,婴儿也被处死——谁都不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隐情,而光国将高明当作得意弟子培养时,又是否知晓其真实身份?受老师栽培多年的高明又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报复,害老师家破人亡?就算他要报仇,也该对还在颐养天年的平贞盛动手才对···总之,在他亲口吐露实情前,许多关节凭旁人根本无法想清。3XzJrk
“···是我疏忽了。”迄今沉默的怪人终于幽幽说道;语声之细微仅有对面的映姬才能听清。映姬则根本无法继续战斗,她瘫坐在地,任由泪水不争气地倾落成河。3XzJrk
对映姬而言无比悲哀的事实。光国一直关照有加并托付孙女的年轻刑部卿、八部眼中和善的好同事藤原高明,竟然正是潜伏许久,泄露机密导致正则被暗杀、凉子死亡,光国老景凄凉的罪魁。年仅十五岁的映姬一定很难接受这点,不知之后该如何抚慰她千疮百孔的心。3XzJrk
广贞连续敲击自身穴道,总算令下半身恢复了行动力,颤颤巍巍爬起,攥着银针便向高明身后绕去,见他毫无动作,便猝然靠近,又是一针朝他眉心处扎去;然而这次没有遇上任何阻碍,高明的身躯也随这一击之力向后轰然倒地,四肢僵直,再不动弹。3XzJrk
“前辈,他···他已经死了。”身后映姬抽噎着说。广贞有些不甘,探过鼻息与心跳后才确信此事,轻叹一声,转到小町身旁去。3XzJrk
“绵月部长,拜托你为她疗伤,”谣摇着轮椅靠近,“她虽然之前出手袭击我们,但没下死手,又在最关键时刻拖住了战局,对我们有恩。将她身体医好之后,再商议其他事。”3XzJrk
“嗯,虽说是腹腔破损,却没伤及脏器,我先替她包扎,若叶恢复灵力后能将她缝好的。”3XzJrk
广贞就地开始替小町疗伤,她只要不动歪脑筋时还是乐意将人治好的。3XzJrk
至于几位被符咒定身的前辈是何时苏醒的;谣与广贞之后在山坡上又说了些什么,映姬已经全然不想去关心,也听不进心里去了。她无力地躺倒在枯黄草地里,冬夜星空扑面而来,中为数不多的几颗星辰完全无法填满落寞寂寥的整片夜空,正像她此刻空空荡荡的心。3XzJrk
——总算是结束了吗···缠绕四季家的厄运?父亲,母亲,爷爷,我已经找到了真凶,为你们报仇雪恨,你们终于可以安心去了。可是为什么我···完全高兴不起来?3XzJrk
她想起了与高明的初会;那时爷爷领着这位有些青涩的年轻人招呼她相见,告诉她藤原高明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映姬可以与他交个朋友,往后在学业上多多请教;她想起了在盛持寺时,爷爷拖着病躯完成审判,多有赖高明时刻侍于左右;她想起爷爷去世时的嘱托,高明对自己的照顾,甚至不久前在藤原府内外的那番对话;在今夜之前,她都不可能想到灭门仇人竟然藏在身边这么近的地方,而且···对他的感情,竟也不全是愤怒。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