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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之舌 其七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各位,回去后研究我今天讲述的案例,两天后上交不少于两千字的评述,我们当堂讨论。好,解散!”3XzJpQ

  光国双手隆重将卷宗放到左手边书堆上,开始整理笔墨;学生们一一从他身旁离开,用言语问候行礼,光国也点头回应,很快课堂中便余人寥寥。光国整理完所有资料,抬眼一望,发现爱徒藤原高明似乎完全没有收拾文具,反倒直直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求教的渴望。3XzJpQ

  “高明,有什么问题吗?”3XzJpQ

  “老师,前些时候您讲过的事,我有所疑问,因此想听听您的说法。”3XzJpQ

  “前些时候···什么事?是案例吗?”光国知道这位学生向来想法多,不追根究底便不罢休,这场对话势必要持续挺长时间,便又翻开了卷宗,边看边问。3XzJpQ

  “老师说过将门败亡后的事。您因对将门知根知底,便受平贞盛举荐,由朝廷任命为法官,审判所有将门旧部,亲手送了很多人受死刑。都是按照规矩审判,没有逾矩之处,您甚至在可行范围内尽量为他们开脱了;但终究还是无法挽回大势。”3XzJpQ

  “是的···这是我一生中第二大的遗憾。第一就是没能挽回将门。”3XzJpQ

  “可如果将门推翻了朝廷,建立起自己的国家,又任命您为刑部卿,您会出仕吗?”3XzJpQ

  “···我应该会。我只想为百姓判案,任我此职我没有推脱的道理。”3XzJpQ

  “那么届时他让您审判京城的官员们,按照反贼的标准,您会怎么做?将门上位的话,这群官员确实都成了反贼吧?”3XzJpQ

  “如果他逼我这么做,我应该会拒绝出仕。因为没有真实发生,也难说究竟会发生什么···”3XzJpQ

  “就算您拒绝出仕,他也总能找到替代者吧?用相同的法令却可能审判不同的人,这岂不是说明,法律本就是···您明白学生想说什么吧?”3XzJpQ

  高明看向师长的眼神极是犀利。3XzJpQ

  光国沉默了;他直视学生片刻,叹道:“你说的没错。事实上法律确实拥有这种局限性。它是统治者制定的、为了最大化稳固自身统治并攫取利益而产生的条令,实行一久,便能将自身的存在嵌刻在人心中,成为约定俗成、甚至近似于道义本身的观念。诚然对于上层政治斗争,其适用性非常小,但我们也应该设法应用它为一般人、百姓伸张正义。只要不是全然无用,就该设法应用并在实践中积累经验,提出修改之法,随时间推移令其完善。我们学习法律,为的就是这一点。很久以前,大概五六百年前时,日本还有实行殉葬的传统;那时的天皇下葬都要随行陪葬许多人,少则数十多则上千;那时除了殉葬者本身,都会觉得这一传统事关天皇神威,天经地义,但现在看来,这无疑严酷又浪费,完全罔顾人存在的价值。随时间推移,人们认定的观念是会潜移默化的,我们生活在这个殉葬制度不复存在的时代,正是因为以往数百年间各位先辈积累下来的贡献···我们也将成为变革的一环。3XzJpQ2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就算法律本身欠缺正当性,实则是枷锁般的东西,若我们能用其为人带来便利、伸张正义,我们就该使用它,信任它,修正它,而非质疑它,抛弃它。这样说能令你信服吗,高明?”3XzJpQ

  高明也是沉默一时,眼神表明他尚心存疑虑。他默默收拾起文具和笔记来,又过了片刻,忽然问道:“也就是说,即便再回到那时,老师也会对将门余党做出相同的判决吗?”3XzJpQ

  “是的。我既循律令行事,并无悔憾。作为法官首先应当坚信自己的正当性。”3XzJpQ

  光国站起身来,直视高明。3XzJpQ

  “高明,你往后也该遵循此理。作为‘人’我们没有权力处置别人,但我们是法官,那么便用法来衡量,用法来审判,用法来引导!无论身处何等官僚体系中,需要如何委曲求全,都该挺直脊梁,行得正走得直,坚信法的精神!”3XzJpQ

  春末暖阳在教室地面上投下米黄色懒洋洋的影子。师徒对视片刻,光国随即走出了屋门。3XzJpQ

  “也就是说,老师断案数十年以来,从未后悔过自己任何判决?”3XzJpQ

  “没有。希望你也不会有。”光国老而洪亮的声音隔着院墙,渐行渐远。3XzJpQ

  京城的事自然也平静终了;当藤原千晴自认为获取了多数朝臣的投诚,亲率卫兵与部长们来到藤原府外打算发动总攻时,却发现藤原实赖竟中气十足,甚至搭起高台向所有人显示自己的存在,他似乎完全没有受过伤,还嘲笑了一干反臣,而满仲等人也恰到好处地倒戈相向,瞬间将千晴等人全部擒获;实赖风风光光地坐着马车返回皇宫,释放冷泉院,恢复恭敬的态度将他请回了御座上,并宣布对所有在千晴起事后被迫表态的大臣们免除责任,甚至还当庭烧掉了相关书信,以雷霆之势平定了叛乱;事实证明不获得八部的真心支持,造反简直是异想天开之举;经此一役,左大臣与八部的信赖反而加深了,他既排除了异己,又给了所有有所异议之人一个典例示范,告诉他们老实度日便好。3XzJpQ

  但藤原氏的统治也确实因此更加稳固了,尽管实赖本人老成有分寸,但后来人就难说了。3XzJpQ

  四季映姬作为战胜内奸的功臣,与忠行、广贞同车回到京城时,收到了众人最高规格的热烈欢迎,处于欢庆气氛中的她,虽还因最后一位监护人的背叛与死亡而稍感惆怅,却也决定了要努力成为像爷爷和父母一样有所作为的人;但现在,果然还是先聚上一场吧。3XzJpQ

  六条院府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3XzJpQ

  “今天呢,我们这个聚会的主题就叫做,”晴明摇动食指,对着身旁被五花大绑的老朋友挤眉弄眼一时,方才一字一顿说道,“公、审、源、博、雅。”3XzJpQ

  “我冤枉!我为八部立过功,我为八部跑过腿,给我解绑,我要喝酒吃肉!”3XzJpQ1

  那花花贵公子环视全场,见众同僚眼神中都毫无怜悯,莲子更是按着赖光肩头艰难忍笑,一时心灰意冷,嚷道:“算了!你们怎么审都无所谓,就算最后要把我当成叛徒咔嚓一刀砍了,也得先让我做个饱死鬼,是不是?大家同僚一场,就不能最后行个方便——”3XzJpQ

  还没说完博雅便被妖忌一杯酒强行灌下,酒水顺下颚流淌沾湿了衣襟。3XzJpQ

  “放心,今天自然饿不着你小子,”忠行摇指,“自然会有人喂你吃肉喝酒,不过你得老实回答问题,大家满意了,才有你的份。各位说好不好啊?”“好!”“好!”“要喂药吗?”3XzJpQ

  “你把你消失这些天干了什么,给好好交代清楚咯。否则——”妖忌比划了个斩首的姿势。3XzJpQ

  “这事当众说好吗?”博雅环视室内;忠行、晴明、保宪、赖光,莲子、妖忌、安纲、广贞、小伞、映姬,赖光小队,甚至向来喜欢独处的老师铃音都在,目光简直能把人烧化,他踟蹰片刻,终于自暴自弃了:“你们爱把我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我这次确实是去找幽幽子的。”3XzJpQ

  他将在鞍马山被小町截住说服,一起去盛持寺乃至伊吹山寻访,在轮回井底的所有见闻说了一遍;这期间涉及了许多关于灵魂的知识,令众人听得入神。幽幽子性格转变,遁入奇怪通道之后,博雅与小町决定暂且返回人间;小町想寻找更多线索,帮助她穿过通道前往幽幽子的世界,博雅支持她放手去做,因此小町才起了去“里”找胃的心思,不放心八部的做派只是部分原因。两人中途分手,博雅回京后自觉私节有亏,不知会面临怎样的追责,暗中探访发现近期形势诡异,便一直藏身,紧密关注事态,直到铃音现身,他在附近观望,觉得形势不妙,才将早准备好的纸条塞给了映姬。那一夜事变后小町与他会面,商议了分工;两人都认为事有蹊跷,便决定静观后续,由小町负责跟踪和守卫映姬,由博雅负责救场。于是当意识到映姬乘马车离去后,小町便随她离开京城,博雅则在见妖忌应付不及时,终于现身相助。3XzJpQ

  那一刻博雅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但他又隐约觉得只要坦诚自首,或许就能减轻责罚,总之他赌对了,甚至整个八部都赌对了,一场政变下来真正实现了零死亡。3XzJpQ

  “可惜,那小野塚小町与霍青娥亲近,深谙通灵之术,却不肯与八部合作……传授点技术也是好的啊,”广贞深表遗憾,“若不是上头命令我治好她……”3XzJpQ

  被莲子、映姬、小伞一起死亡凝视了。广贞显是有所顾忌,便缩到安纲侧后处,不再说话。3XzJpQ

  至少小町留下了几张用过的符纸;经忠行与晴明破解,发现其上还残余着零星灵力;她能在符纸中预留少量灵力,因此才能在青行灯施展封印术后继续用符纸定身他人。符纸上的纹路令阴阳师们有所收获,这非常好。此人品性不坏,袭击八部高层时也只用定身符咒,拼着受伤都没下重手。以往八部确实对妖魔绝不姑息,但经历命莲之事后,是该有所改变了。3XzJpQ

  “我们俩在牢里是被分开关押并提供伙食的。想想之前那件事……”晴明记忆长远,“命莲自称被瞳等人抓走又释放那次,在刑部大牢关了一夜,发现有人在伙食中下毒,差点就提前告别人间了,那时我们就该警觉的。是高明生怕命莲受审供出跟自己有关的消息,想暗中下手。得亏他没毒死咱们俩啊……”保宪连连点头,深表劫后余生的惊悸。3XzJpQ

  “那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真是很难去揣测了。大喜日,少谈他吧。”赖光提议,莲子附和,“不如让安纲桑说说他们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这也会是相当惊险刺激的故事吧?”3XzJpQ

  吊着条胳膊只顾单手抓筷吃饭的安纲抬起头来,环顾在场众人,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尊重下大家的好奇心,便一仰脖咽下所有正在咀嚼的食物,又喝了杯酒润喉,正经危坐:3XzJpQ

  “就是他们四个半夜摸上山来了,和我、慈惠大师打了一架,然后走了。”3XzJpQ

  “这是什么啊!”“本以为你久经战阵,今日席上必有一番高论——”“别噎着了!”3XzJpQ

  显然除了小伞众人都很不满。安纲迫于压力,只能将那天半夜自己与慈惠大师所见到的事情原委详述了一遍。他本是睡在冷泉院卧房外间,近乎贴身守卫天皇的,中途感知了慈惠的灵力信号,吩咐冷泉院躲入地下后便赶往现场。三郎之所以能顺利找到他,是因为政变派安插了一位法号连茂的僧人在延历寺,他观察到交战状况后便引导了三郎。此僧现已被流放。3XzJpQ

  “古明地瞳果然知恩图报,起了归附之心,”忠行捻须沉吟,“确实他有那么多村人要管,总不能只带着家小躲到天涯海角去。算是个有情有义有责任心的好汉子,无论落身草莽间了。将他的表态上报,等候回应吧。我是支持接收他与村人们的。”3XzJpQ

  “可如果他的门人们报复该怎么办?”小伞反问,“他归附后,八部就一定能放着他的读心能力不用,不逼迫他去做安居之外的事吗?一旦成行,也代表他背叛了门人们,毕竟那几位为他奋战、想营救他的心情也是真实的……说实话,我有点不希望知道他发生了这种心态转变。虽然这样说没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我大概……更不能接受背叛友人的瞳桑。”3XzJpQ

  八部内部的气氛已经比往日缓和了,这种话小伞也能直截了当地在聚会上说出。3XzJpQ

  “态度是一回事,具体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应该可以通过更聪明的操作,让归附这一行为的潜在损失降至最低。总之,先问里的态度吧。虽然我觉得里是肯定会支持的。”忠行笑道。3XzJpQ

  此事具体执行起来还有诸多难处,需要妥善安排,今天聚会上忠行决定不去多想。3XzJpQ

  “但这么说来,阿修罗岂不是辜负了前辈的信任,再一次对八部大打出手了?”广贞又来插话,言语间笑意难掩,“我本来还在担心,万一她真的改邪归正,导致八部失去了继续追捕她的理由,贺茂前辈会制止我……这可太好了,下次碰上,我又可以使劲扎她了。”3XzJpQ

  提到白莲,广贞便会非常兴奋,她甚至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对如何研究白莲的遐想中,令众人不免或皱眉或努嘴,露出或敬而远之或嫌弃的神态来。广贞平日城府颇深,反倒是谈起白莲时的她会因欲望暴露在外而显得更真实可亲些。3XzJpQ

  “华莲姐姐……”莲子面色惆怅,“本来我觉得她本性不坏,期待她在命莲死后能痛改前非的。结果她又把自己重新划到八部的敌人那边去了···”3XzJpQ

  “慈惠大师说她在战斗时一直做着留力和试图交流的努力,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为瞳担忧,从而回归本性···据说他们是得到了‘八部挖出了命莲尸身并藏在延历寺’这种情报而前来打探的,”安纲插话,“他们的行动可能是受了高明的误导,高明为了进一步削弱八部,尽可能让所有部长都无法干预之后的乱局,暗中做了这种安排。挺成功的其实。”3XzJpQ

  “只能说,阿修罗还有一丝回心转意的可能;但对她不能放松警惕。若能从高明处搜到与他们联络的文件,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就好了。不过至少没了高明的通风报信我们安全很多。”3XzJpQ

  对藤原高明家中的搜查、党羽的排查已经开展了,但毫无发现;高明似乎将所有阴谋都藏在心中了。从事后看,八部与他在互相针对的过程中都昏招百出,固然高明最终决定露面端掉八部高层这个危险决定,是依靠了获得“胃”、小町制伏全场、灵力封印等多方偶然因素;但晴明等人若能想起催眠审问他,他也会瞬间暴露。另外八部以往多次单部长外出执行任务时,若高明能频繁透露线索,八部也会迅速减员,从而只能收缩防守。3XzJpQ

  往事中有很多细思极恐的细节。高明似乎是想确保双方势力达到某种平衡。3XzJpQ

  “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排除内奸后主动出击搜寻那些人吗?”赖光算对事业较热心的。3XzJpQ

  “不要强逼,我们就静静休养,等古明地瞳的消息。伊吹山那里有继续查探的可能吗?”3XzJpQ

  “没有小町的帮助我们连灵魂脱壳都做不到,”博雅叹气,“而且那通道太幽深了。在小町再次出现前,没有任何办法。”3XzJpQ

  “那么就没什么比混吃等死更合适做的事了。这些天各位担惊受怕,都辛苦了。”3XzJpQ

  忠行喝酒喝得高兴,忽然就缠着赖光要他和自己猜数字;赖光尬笑着正打算遂老前辈心意,已被莲子捞起袖管抢了活,这对活宝隔代师徒立刻转移到饭桌旁边斗法去了,晴明保宪自然就去左右围观。赖光举酒致敬手下小队,与队员们划起拳来,季武又在往纲身上擦油,而金时则抠鼻往贞光身上弹,换来后者的一顿暴怒。广贞在安纲身旁小声说着什么,小伞在安纲另一侧探着脑袋偷听;这三人间的气氛有点回复往常了。总之——自四季夫妻噩耗之后,六条院府再未出现过这许多人欢聚一堂、气氛热烈的盛景了。3XzJpQ

  “四季映姬,”见其他人各自在聊天嬉闹,妖忌来到映姬身旁,正色低声说,“我欠你一次正式的道歉。之前在盛持寺,我为回护幽幽子不惜与八部决裂,也严重伤害了你的心情……那虽出于我武士的骄傲与责任心,但我确实无视了你的感受。你年纪虽轻,智勇双全——”3XzJpQ

  “已经过去了,妖忌前辈也有自己的难处。”映姬讪讪挠着脸颊,要说心中一点芥蒂都没肯定是假的,但时过境迁,大家都在这场抓捕内奸的长期战役中齐心协力,惊险成功,弥合了那件事带来的嫌隙。已经不需要再追究了,既然真凶已然伏法。3XzJpQ

  “想起我面临处罚那一阵,得亏安纲拼死拉住了我,还承诺要铸神兵送我追捕真凶……”妖忌如释重负,“他好像还没能完工。虽然借花献佛欠缺诚意,我觉得作为你亲手报仇的纪念,该收下他本要送我的兵器才是。”妖忌不愧是古板武士,表达谢意的方式都如此笨拙。3XzJpQ

  “剑自然要留在剑士手中才更有用,就当是我希望前辈用它降妖除魔好了。”3XzJpQ

  妖忌又想说些什么,见映姬一脸释然的微笑,觉得自己再说反倒不解风情,便打算回席去;转头一看,见自己的位置上竟坐了铃音,她正和博雅聊着什么,师徒二人温馨交流着感情,那花花公子竟收敛轻薄之色,静听铃音低语,待她说完才温文尔雅地回话;极少看他如此稳重地与美貌女性交谈,总之现在似乎不是打扰他们的时候。3XzJpQ

  “那我可以在你旁边再叨扰些时候吗?”妖忌问,映姬自然是微笑着点头。3XzJpQ

  “我觉得你应该小心点自己。作为铁匠如果再这样伤手,基本就要告别正业了。”3XzJpQ

  “这不是还有你吗?”安纲漫不经心地咬着野猪肉,“这只是意料之中的伤而已。”3XzJpQ

  “呵,我最讨厌不知自重的病人,”广贞皱眉,“麻烦你自己上点心,这回你这条伤手骨折了不止一处,寻常医师可没本事替你将碎骨全部归位,得亏我那里解决的很快。”3XzJpQ

  “都是恰到好处的伤,”安纲依旧嚼着肉说话,语声含混不清,“毕竟下死手不太合适,寅次郎算作恶比较少的,饶他一命以观后效,不是挺好吗。受伤,治好就行了。”3XzJpQ

  猪腿被劈手夺下了。安纲诧异转眼望去,只见广贞眉宇间黑气凝结,似是忍到了极限。3XzJpQ

  “上次劝妖忌也是,这次也是,麻烦你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我讨厌小孩子,和思考方式像小孩子的巨婴,懂我意思吗?”3XzJpQ

  安纲怔了片刻,又拿起猪腿,往她面前递了递:“生气了吗?用这个赔罪可以吗?”3XzJpQ

  见广贞没有说话,安纲又沉默片刻,总算压制不住本性,说了声“那我接着吃了”便又开始吃肉,留广贞独自生闷气;这本性阴毒的家伙居然会替人操心,也是罕见。小伞观望片刻,用手肘轻敲安纲腋下,示意他附耳过来,悄悄说了些什么。安纲有些吃惊,见小伞只是点头,便又转向广贞:“要不要去鞍马山我的铁匠铺旁边住下?像以前那样。”3XzJpQ

  没有回应。3XzJpQ

  “喂,喂,”安纲连番试探,“还在生气?那你可以点头或者摇头,至少表个态。”3XzJpQ

  “呵,谁会为你生气,”广贞面无表情开始给自己斟酒,“可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3XzJpQ

  “所以说去不去鞍马山——”3XzJpQ

  “不去。我要是住得近你还不得拼了命作死。”广贞仰脖将酒水一饮而尽,再也不理安纲。3XzJpQ

  小伞觉得这两位的相处方式很有趣。快一年前广贞确实在竹生岛一役中做了非常过分的事,对瞳也是对小伞也是;但小伞并不介意她对自己的利用,她最气愤的是广贞伤害了瞳,及其对生命毫无尊重这一扭曲人生观。宽恕某些曾为恶之人时可以说“至少这人本性不坏”,但广贞甚至不适用这一点;只是小伞在自己所见的范围之内,稍稍淡化了那时的反感。3XzJpQ

  虽然无法改变广贞的本性,看来她是能被规矩和名利约束,并在无关紧要时,不介意展露一丝善意的。小伞想起当年安纲刚晋升部长,广贞几乎是紧挨着他的上任出现的;两人初识后闹了不小的笑话,那时的广贞气质与现在截然不同,还挺青涩,收敛了性格缺陷,像只初来乍到的猫,又大胆又警惕,而安纲则像只没心没肺的大狗;总之,在安纲身旁广贞似乎能稍稍放下心防。小伞认为还是该设法用人情温暖她的心,尝试让她有所改悔才好。3XzJpQ

  尽管小伞并不知道广贞在追捕命莲的最后一环究竟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3XzJpQ

  只愿往后八部能远离战斗,不再出现伤亡了。不需搏命时毒蛇也是可以安卧静眠的,小伞想。3XzJpQ

  白日西沉,室内横七竖八躺了许多人;广贞不欲与酒鬼一室,见聚会基本结束便静静离去了;博雅因为一直在陪铃音说话,反倒没有喝醉;此刻铃音便替博雅解绑,让他总算舒展手脚,长长松了一口气。见铃音开始整理自己的餐具,博雅明白她也打算走了,便立刻伸手制止:“这些都有学生之后来办,请给我这个机会。”3XzJpQ

  “……你不用这样。我还不是七老八十抬不动手的老太太。”铃音终究还是收手了。3XzJpQ

  “老师是准备离开了吗?要去自己隐居的住处?何不就在六条院府住下呢?”3XzJpQ

  “不是很习惯这种氛围。有我在你似乎也放不开手脚和朋友们闹……别在意。”3XzJpQ

  博雅送铃音到府门处;被老师劝阻后,他总算答应不继续相送。铃音挥手向徒弟告别,随即转身离去,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悠扬绵长的龙笛声。3XzJpQ

  “别吹了,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铃音想劝博雅回府,却见他放下龙笛,高声喊道:“苏凉前辈她过得很好!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劝她回来的!”3XzJpQ

  “所以说……”铃音欲言又止,只是摇头轻叹,眉眼之间,却全是笑意。3XzJpQ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