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狼之舌 其九

  鞍马山下的铁匠铺中打铁声震天响。3XzJpQ

  安纲吊着一条伤臂挥锤抡击烧红的铁条,妖忌则蹲在一边用铁钳为他固定,每次安纲将铁锤砸下,妖忌上半身都会随之震颤一次,他不由得为安纲恐怖的筋肉力量暗叹,心想自己为何就骨瘦如柴,难以锻炼到安纲的程度;人与人的天赋是真有差距,仅凭高超的机动性还远远无法胜任部长级要面对的战斗,自己觉醒了这种古怪的能力,该如何充分利用?3XzJpQ

  火星四溅,妖忌下意识躲避;小伞端着茶水到来,观望片刻问道:“妖忌桑还好吗?觉得太热的话,就请换我来,我和店长搭档多年,没关系的。”说着她甚至屈肘展示上臂肌肉。3XzJpQ

  等等……她的肌肉都比自己鼓?妖忌有些怀疑人生了。看来针对性训练真的很有效。3XzJpQ1

  “不要紧,打铁本身对我而言也是蛮新鲜有趣的事。”妖忌故作轻松,但手臂确实有些酸痛。3XzJpQ

  “你多看多学,以后要是致仕或者改行了,也可以来我这里帮忙,”安纲停住铁锤,示意妖忌将铁条翻面,“现在这把剑可得好好塑形,我想尝试新的外形结构。”3XzJpQ

  “致仕、改行……”妖忌叹气,“在此之前我得考虑别的事。我可是部长,但在守卫藤原府时若无博雅帮忙,我好像完全摆不平那时的局势。跑得快并不能直接令我变强……”3XzJpQ

  “那次出府直接袭击皇宫的行动,除了你没人能执行得那么完美,来去如风。”3XzJpQ

  “你不用这样故意说好听的话鼓励我……”妖忌叹息,愁眉不展。3XzJpQ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已经觉醒了空行这个能力,就该将其发挥到极致。极致速度与武士剑术,适合执行各种暗杀任务,而任何人都有需要休息的时候,这么想是不是很厉害——”3XzJpQ

  “我可是堂堂正正的武士,哪能只靠暗杀?”妖忌摇头,“与老师正面交战,他能随意格挡。”3XzJpQ

  安纲放下铁锤,接过铁钳将钢条搁进水缸,瞬间白雾蒸腾,嗤啦之声还挺顺耳。3XzJpQ

  “说到你老师,你有没有发觉,他剑上的力道并不强?”3XzJpQ

  “与你的臂力相比确实不强,对我而言是足够了。而且他很可能没出全力。”3XzJpQ

  “他的兵器膝切是经过匠部的特殊处理的;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能挥出红黑色剑气,远距离攻击?上次你来我就提过这件事。割开手臂,截取一段筋脉植入剑中,便能做到与兵器心意相通;利用兵器来塑造灵力攻击的形状。你想接受这种改造吗?”3XzJpQ

  “我很想变强,但这样截断筋脉不会使我本来就羸弱的臂力更下一层吗?再者老师能用膝切挥出剑气,是因为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能力,像赖光那样吧?而我将筋脉埋入兵器,难道会使剑身变轻?并不能保证我也能学会剑气吧?匠部的研究结果如何?”3XzJpQ

  “唔……确实如此。你的能力本身不适合用兵器使用,或许得想想别的出路。其他部长的能力毕竟不属于你——”安纲踱来踱去,他在为锻造能帮妖忌变强的兵器绞尽脑汁。3XzJpQ1

  “现在在谈什么话题?”源博雅忽然大大咧咧闯入,这回他也是与妖忌一起前来的,又去鞍马寺转了一圈,企图与小町重逢,自然毫无所得,便走回铁匠铺来了。3XzJpQ

  “在聊给妖忌铸造兵器的话题。”安纲将两人先前的商议结果讲了一遍;博雅顺手抽出折扇一抖,在大冷天不停扇风作文人雅致;听完他立刻提出猜想:“符纸之术的原理似乎也是类似的?先将某种力量、异术用灵力摹写,画成纹路,后人用灵力激活纹路时便能用出相同的效果。匠部的技术也需要阴阳师参与么?将灵力在筋脉中运行的情形用纹路记录,再雕刻进兵刃深处?如此便能在其主使用灵力时,在兵刃内侧激发出相同的力量或异术?”3XzJpQ

  见安纲点头,他又一抖折扇,故作大彻大悟般踱步:“这么说来,八部其实人人都可以用这种方式制作一把属于自己的兵器?譬如晴明,可以做个几十把剑,其中刻上五行遁术之类的符纸纹路,他就能用兵器挥出雷电火球之类,不是很帅气吗?”3XzJpQ

  “这是要把手筋挖开靠阴阳师将筋脉用灵力摹写出纹理来的……再说晴明空手画符也比使兵器划算,”安纲罕见地笑了,为博雅的举一反三感到高兴,“而且,对我而言工作量也很大。总之,将一位部长的能力分散到兵器上是否合适,还得看他究竟有何等能力。”3XzJpQ

  “怪不得,妖忌的能力作用在剑上还真看不出会有什么变化。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将他的筋脉纹路,与某种已经确定的符纸纹路结合在一起,譬如雷遁——这样他以后每次挥剑都能召出雷电,也不错对吧?”博雅连出奇想,令妖忌一拍大腿站起:“是这样!”3XzJpQ

  “技术上有难度,你得去问问晴明能否做到此事。过于复杂的纹路结合起来,也很难雕刻到铁条上……如果确定有效,我可以帮忙,前提是不会做无用功,割开手筋会有后遗症的。而且妖忌真的打算只用雷遁加强自己吗?不应该考虑更强些的能力?”3XzJpQ

  “趁着近期有休整时机,去晴明那里挑选下合适的符纸,商讨技术上的难点,尽早解决吧。”博雅一掌搭在妖忌肩头为他鼓劲;妖忌眼中现出了希望之色。3XzJpQ

  “这种技术名为‘铸魂’,需要匠部、医部、阴阳部通力合作,耗时耗力,所以谨慎挑选。”3XzJpQ

  同僚们都愿意提携自己,为帮自己排忧解难搜肠刮肚,这令妖忌心下感叹,留在八部真是太好了。既然导致盛持寺之争、凉子与幽幽子之死的元凶已然伏法,是时候提升自己了。3XzJpQ

  “白莲,慢一点……呼……啊!”寅次郎倒抽一口凉气,实在难忍疼痛,不由低喊出声来。3XzJpQ

  “放轻松,伤口必须这样清理才能好转起来!没事的,寅次郎!”3XzJpQ

  寅次郎被安纲拍中的肩头伤处,因温度太高,一部分衣物与表皮碳化镶嵌在了一起难分你我;待焦黑表层部分结疤脱落露出血红色的肌肉时,白莲发现还有些异物扎入了其中深处,脓水从伤口处涌出,看着非常糟心;安纲绝对手下留情了。现在得把伤口清理一遍。白莲有这方面经验,觉得寅次郎是为救自己而受伤,便自告奋勇为他疗伤。3XzJpQ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明明只是烫伤,我却忍不住疼痛,大喊大叫——”3XzJpQ

  “怎么会呢。你一直想着我,为了救我奋不顾身,你是个很勇敢的人,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3XzJpQ

  从现在起珍惜身边每一个人,尤其是寅次郎及他默默付出的感情。为此便尽量顾及他的颜面好了——白莲这样想。她用针挑出所有异物,忙活多时,又找来酒水将伤口冲洗干净,最后替寅次郎肩头围上纱布,微笑道:“以你的体质,五六天伤口就该愈合了。”3XzJpQ

  寅次郎端起旁边的水碗,仰脖一饮而尽。喉管被灼伤后分泌了很多痰液,令他瘙痒难耐,不时得喝水冲刷,好在症状已逐渐好转了。3XzJpQ

  “照安纲的危险程度来说,这已是相当好的结局了。都是不太要紧的皮肉伤。等你差不多养好,觉得身心放松,时机合适时,我们就可以下山去游历山水了。有点期待。”3XzJpQ

  白莲收拾好医疗杂物,便又在寅次郎身旁坐下,打算多陪他聊聊天,培养感情;对他也是,对自己也是。感情没到很可能是相处时间还不够——白莲想这样扭转自己的内心。3XzJpQ

  “你不用特意陪着我,干自己的事去吧。”3XzJpQ

  “没什么特殊要做的事,我就想和你说说话。你很累的话,保持沉默就好。”3XzJpQ

  “你乐意就好,我是完全不介意的。”寅次郎心想,这家伙真是转了性。3XzJpQ

  两人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白莲背靠窗台扇门而坐,显得有些疲惫,半阖着眼睑若有所思。3XzJpQ

  寅次郎以为她精神恍惚欲睡,便不打算开启话题打扰她;不料过了片刻,白莲自己开口了。3XzJpQ

  “八部中也不尽是穷凶极恶之徒。慈惠大师对我的屡犯冒犯一直保持克制,多加劝诫;安纲也对你手下留情了。说实话,我不太想再与他们为敌。但三郎似乎另有想法。你怎么看?”3XzJpQ

  “太危险了。虽然这样说听着很胆怯可笑,我不想再与安纲正面为敌了。那种压迫感……”3XzJpQ

  寅次郎忆起那一夜安纲站在月色下,周身灼热气息扭曲身后景观的可怖情形。那个人如果出尽全力,或许能把自己一掌拍成焦炭……就算再生能力高超的白莲又真能与他正面为敌吗?3XzJpQ

  就算知道安纲心怀慈悲,寅次郎也不绝不想再去与他交战。幼时为拯救白莲出于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情,成年后逐渐知晓了世界上真实存在的强弱差距,便知道了畏惧,纵然被安纲放话挑衅令寅次郎自尊心受挫,但某些差距单想靠努力抹平很不现实。3XzJpQ

  “你也觉得继续与八部为敌没什么好处,好……以后便如实告诉三郎,我们不打算再参加他谋划的行动了;我甚至想再见一面慈惠大师,向他道谢。”白莲垂眉沉吟着。3XzJpQ

  “你可别再突发奇想了,你一冒进我又得跟过去。慈惠究竟和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服气?”3XzJpQ

  “他只是……将我当成了可以度化的人而已。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3XzJpQ

  “别对八部投以轻信,一旦你落入他们手中,逃不出被作为研究素材的命运。别做不着边际的幻想了,不如商量下之后下山游玩的各种安排……我们在寺内的身份还挺重要的,不能一走了之,总得等时局稳定下来再说。”3XzJpQ

  那天白莲连夜将寅次郎背出数十里,总算找到一处野寺投宿,休息些时候继续上路,总算平安回到了金刚峰寺;白莲原本担心真言宗本山面临着一场浩劫,得先行远避,没想到晚些时候三郎竟与瞳一起归来了。瞳又没了一只眼,全身多处划伤,自称又被广贞拖入地下对战,凭读心术斗智斗勇后总算逃出生天,万幸能与在外围暗访的三郎会合,便能返回寺里。3XzJpQ

  受了不少小伤,但眼睛能再生,总体来说并无大碍。既然他没落入八部手中、没走漏关键情报,金刚峰寺便又能放心了。静观被寅次郎和白莲一起挽留,瞳却归心似箭,留念着家中妻女,没呆一天就匆匆离去;众人也无暇远送他。总之,这场夜袭有惊无险地收尾了。3XzJpQ

  不知疲倦的三郎随后便又离开了;他声称要去收集京城近期政局的情报,没人能制止他下定决心的行动,白莲只能叮嘱他自己小心。三郎想的必然是趁京城内乱尽量扩大战果,但白莲与寅次郎已无战意;白莲不知该怎样劝服三郎才是,想着以后大概得求雅真劝他。3XzJpQ

  “话说回来,白莲。上次从永远亭返回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寅次郎忽然说。3XzJpQ

  “嗯?”3XzJpQ

  “你如此超常的体质,与那颗心脏产生的血液关系极大。而三郎虽然未能像你一样长到身躯横练,却也形成了自己的特殊能力;总之,那血液能对人体产生不同的提升。我有点想尝试下。与你相比我战力实在有限,一起行动时不但帮不上忙,反倒拖你后腿……这不好。”3XzJpQ

  “以后我们就不要再插手什么战斗了……所以你不需要变强,”白莲摇头,“你这样就很好了,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个非常勇敢的人,有保护我的心就够了。你也知道,每个人对血液的接纳程度是不一样的。我只是那个运气比较好的人;再说了,就算肉体变强,凭血肉之躯也万难与八部千奇百怪的变化相抗衡。最好的选择便是从此隐姓埋名,躲开危险……”3XzJpQ

  “若你确实是这样想的,我也无话可说。我是你师兄,你懂的,小时候是我站在你身前保护你,现在立场却转换了,我心情难免有些不好受,虽然在你眼中大概只是多愁善感……”3XzJpQ

  “请不要如此自轻自慢。我能变强是因为运气,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靠运气就能过得更好;运气不佳还要想不开的话,生活就太灰暗了。只要从此以后不再战斗,你我便都是平常人了。”3XzJpQ

  白莲面色平静,轻轻说着安抚寅次郎的话语;以往她都是受照顾的那一方,如今她希望自己的心思能更细腻、更体贴些,就算最终仍然难以与寅次郎培养出感情,至少要报答他多年关照的情义。3XzJpQ

  “你是觉得我保持这样就好吗?”沉默片刻寅次低声问。3XzJpQ

  “嗯。我们做回平常人就好了。”白莲竟然主动坐近了些,握住了寅次郎手掌。3XzJpQ

  这是一种崭新而莫名的体验;白莲希望通过这种行为告诉自己,寅次郎值得托付,值得爱,尽量在近距离感受他的好,便能逐渐转变观念。3XzJpQ

  “好了好了……你去休息吧,真的。我也躺下了。”过了片刻寅次郎推开白莲双手说。3XzJpQ

  “累了吗,那好好休息吧。”白莲点头,缓缓起身离去,出门时还回身看了师兄一眼,两人眼神果然对上了;她举起右手作别,如睡莲般静谧一笑后,便合上扇门离去了。3XzJpQ

  天气依旧挺寒冷,寺内也没什么人走动,时辰临近黄昏,她除了回禅房看佛经打发时间,或找星玩,也没别的事可做;她本性热烈好奇,没有能对着青灯古佛静心打坐的高僧心境,此刻心下有些寂寥,甚至想着去间宫甘味屋找老板娘聊天。3XzJpQ

  算了,收复下心性,寅次郎养伤期间就不要乱跑了。实在无聊就抓星来下将棋——3XzJpQ

  这时白莲忽地抬眼,意识到已经回到自己房间外;她吸了口凉气,撩起额发,拉开扇门——3XzJpQ

  “欢迎回来!”本该清冷昏暗的室内竟然亮如正午,甚至还藏着几个人。3XzJpQ

  白莲被惊得退了半步,定睛看去,发现在星与娜兹琳之间竟还坐着一个出乎意料的人。3XzJpQ

  “清……清姬?”白莲完全没想到这位老朋友会在七夕之外的时间来金刚峰寺。3XzJpQ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