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2

  “缘雨,你等我。”花霖大口喘着气说,她双手撑住膝盖,半蹲在原地休息,缘雨在她前面,听到花霖的声音后便也只能停下。3XzJnG

  “我走不动了。”3XzJnG

  缘雨立在台阶上,转过身对花霖喊道:“再慢就吃不上晚饭了,你到家里可以倒头休息,我还要做饭呢。”她将一个圆饼形的竹篮顶在腰上,另一边用两手吊起来,背上还有一个很大的竹篓。3XzJnG

  “可我真走不动了,”花霖有些恼苦地说,“我的腿好酸。”3XzJnG

  “那怎么办呢?我还背着这么多东西,况且你也大了,我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背你了。”3XzJnG

  “就休息一下——就一下吧。”花霖委屈地向缘雨请求,她看到下午的太阳尚晴朗,天空明净,流云光彩,两边满树的松针都被金光打开,散发出灼热的清香,“太阳还早呢,来得及。”3XzJnG

  “你真是……”缘雨有些生气,但最终还是迁就了花霖,“只能停一下,我的腿也酸了。你先走到我这。”3XzJnG

  “嗯。”花霖提起地上的篮子,手撑着腿重新站起,蹬着小步子来到了缘雨面前。3XzJnG

  她们将身上的东西放在一边,就着宽厚的石台阶坐下。花霖两手撑在后面,仰望天空,缘雨则用手掌拖着脸,呆呆地看向远方。3XzJnG

  “爸爸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呢?”花霖数着天上的云朵,下意识地说了出来。3XzJnG

  “会好的,春天去了冬天又来,人的生命都是像这样重复。所以好了一定会病,病了一定会好。”缘雨从失神中走出来,回答道。3XzJnG

  “什么?”花霖转头看向缘雨,她完全不懂缘雨的意思,“爸爸病了这么久了,有两个春天了。”3XzJnG

  “会好的,这一切总要过去。”3XzJnG

  “每天都是去木村爷爷家拿药,回来还要煎药,那些药苦得我舌头都要打结,爸爸一定很难受,”花霖将视线移回天空,她的两只细腿在光影下摆动,“等爸爸的病好了,我要他带我们出一次远门。我在电视上看到许多有趣的地方,火一样红的湖泊,巨大的冰川,蓝白的雪山。外面有那么多景色,我们的神社却这么小。”3XzJnG

  “外面的景色……”缘雨想到一些事,她的视线立即沉了下去,“是啊,这世界很大,你应该出去看看。”3XzJnG

  “姐姐也应该一起去。如果你不在身边的话,什么事我都不喜欢。”3XzJnG

  “花霖……”缘雨没想到花霖说了这样得话,她感到鼻头有些酸,可在父亲病了的时候,她不能够落泪,“那样也不行,花霖,你总要自己出去走走。”3XzJnG

  缘雨往花霖那边挪去,她伸出手,小心地整理花霖的头发。3XzJnG

  “那是长大后才能做的事。姐姐你也没有出过村子,你想去什么地方?”3XzJnG

  “我吗,我啊……”缘雨想了想,她们坐在半山坡上,下面是成片的黑白相间的村庄,块状的稻田将房子围起来,再往远去是连成一片的群山,绿色的山体后面浮着紫黑色的山影,天空冠在山顶上,轻盈、澄净而透亮,仿佛是水雾凝结成冰。一轮日色悬在半天,熏得近旁山峦处的松林呼出金绿色的光辉,春终夏初的逾午三刻,一切都是那么慵懒而令人怀念,“我想去天上,或者海边吧。”3XzJnG

  “那是什么,人怎么会到天上呢?”花霖有些莫名其妙,她奇怪缘雨怎么会说这么幼稚的话,就算是她也知道人不能天上去,“不过海边,好普通啊。”3XzJnG

  “的确是……相比火一样的湖泊,冰川和雪山,日本的大海太平凡了。”3XzJnG

  “那为什么就是海边?”花霖正重新绑着发带,虽然外面的太阳很好,可是在山林里还是有些冷。3XzJnG

  “或许是因为大海很宽广,从岸边望去,绵延到天边的无限的波浪,夕阳又在波浪外面……。”3XzJnG

  “而且海里有好多鱼,我们这里只能吃到又咸又腥的鱼干。这样想,海边还真不错。”缘雨的话将花霖的思绪带出去,雪白的浪沫好像要拍到她们脸上。3XzJnG

  “其实哪里都很不错,如果能自由自在的话。”缘雨两手撑着大腿从台阶上站起,把篮子递给花霖,“好了,我们该走了。”3XzJnG

  “这才没多久……”花霖抱怨着,但也只好站起来,接过缘雨手上装着父亲药草的篮子,“不过自由很近了,等父亲的病好了,我长大了,我们就自由了。等你到海边的时候,我一定给你画一幅最漂亮的画。”3XzJnG

  “是吗?不过要画出那样的画,你还得好好学。”3XzJnG

  “我会到东京去学,以后什么景色都可以画下来了。”3XzJnG

  “那很好,”听了花霖的话,缘雨轻轻地笑了出来,“如果等得到那个时候,一定叫你为我画一幅。”3XzJnG

  “就算你不说,我也要把你画下来的。姐姐明明那么漂亮。”3XzJnG

  “走吧,爸爸还在等我们呢。”3XzJnG

  缘雨转身沿着台阶走上去了,花霖也小跑着跟上,在日影的底端恰好切到山峦的边界的时候,她们终于回到了神社。3XzJnG

  “爸爸?”缘雨走入房间,然而父亲却没有回应她。3XzJnG

  他此时正躺在床上,上半身立着,望着窗外。3XzJnG

  “爸爸,药煎好了。”缘雨又问了一句,男人反应过来了,他将窗子关上,视线又落到缘雨这边。3XzJnG

  “辛苦你了,把我的药端过来吧。”3XzJnG

  “嗯。”缘雨从一边的食盒上端起飘着热气的汤药,递到男人面前,“刚煎好的,很烫。”3XzJnG

  “我会小心的,”男人从缘雨手里接过瓷碗,他将碗端到跟前,然而并不立即饮下,望着浑如泥水的汤药,他突然对一边的缘雨说:“我真对不起你们。”3XzJnG

  “爸爸,说什么呢?”缘雨望着一边的地板,艰涩地问。3XzJnG

  “那件事,你和花霖说了吗。”3XzJnG

  “是说我们的事?”缘雨收好食盒,正坐在一边,房里这时如此沉寂,好像洞穴里钟乳石上滴下的水。3XzJnG

  “是啊,真对不起你们。”3XzJnG

  “那些事,以后……以后再说吧,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药不是一直在喝吗?一定会好起来的。”缘雨不再平静了,她的声音像一锅在暴风雪中沸腾的水,彻骨而激烈。3XzJnG

  “我没有结果了,自己的身体,当然清楚,这些药也没有用……”男人的语调悲怆起来,“我只是对不起你和花霖,本来你们都应该……咳咳——”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缘雨慌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背。3XzJnG

  “爸爸,别说了,快把药喝了吧。我们已经长大了。”3XzJnG

  “咳咳—咳——”男人终于停止了咳嗽,他将手放下,在掌间留下一片殷红的血,“花霖还只是个孩子。你本来也应该是。我哪里能算作一个父亲呢……”3XzJnG

  “爸爸……”3XzJnG

  “只有你妈妈当时看对了,可我们没有办法……”男人呢喃着,他的声音渐微,最后终于化为了沉默。3XzJnG

  他转过去继续看着窗外,许久,又想起什么,转过去问缘雨,“花霖呢?”3XzJnG

  “她出门玩去了。”3XzJnG

  “也应该是……她不会同意这些的,她是个自由的人。”男人说完,抬头望向天空,日轮大半没在山峦之后,由东向西的紫色的夜幕包围了一小片橙黄的日晕,夜晚像潮汛般慢慢涌上,“天色晚了,你把花霖叫回来吧。”3XzJnG

  “先把药喝了吧,我把碗收起来。”3XzJnG

  “哦,是的。”男人将手上已经冷却大半的汤药捧起,而后一饮而尽,缘雨接过空碗,将食盒放回厨房,便出门寻花霖去了。3XzJnG

  “花霖,你在哪?”缘雨喊着,走过葱郁的松林,越过清澈的山涧,穿过孤寒的山风,终于得到了回应。3XzJnG

  “我在这——”3XzJnG

  缘雨寻着声音而去,破过层层树墙与绿云,终于发现了花霖的身影。3XzJnG

  “这是什么地方?”缘雨望去,这是后山的樱花树围出的一片空地,花霖坐在一颗树下,手里摆弄着樱树的枝条。3XzJnG

  “这是我发现的,不得了的地方。”花霖见到缘雨,立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缘雨的方向跑来。“好像有个声音似的,我跟着它就来到这儿了。”3XzJnG

  “什么,哪不得了了?你来这里做什么?”缘雨抱住扑过来的花霖,疑惑地问她。3XzJnG

  “因为最近家里都很闷,我不想待在屋子里。刚好这里很安静,根本不会有人来,而且四面都是樱花,可惜这时候花都掉得差不多了。”3XzJnG

  “这样……可是你不说,叫我担心得很。”3XzJnG

  “嗯……”花霖明白自己叫缘雨担心了,便低下头去不说话了。3XzJnG

  “不过最近家里的气氛确实不太好,难怪你待不住。可爸爸的病很快就会好了,到时候一切会回来得。”3XzJnG

  “嗯,爸爸要快点好起来呀。”3XzJnG

  “这里确实漂亮。”缘雨让花霖靠在自己身边,她望向面前的樱树林,仿佛一个蓄着春光的湖泊。3XzJnG

  “是吧,从树木围出的小口看去,这一小片天空要变得很高,虽然不像火一样的湖泊,冰川和雪山,但是小也有小的漂亮。”3XzJnG

  “下个春天,等这里开满樱花的时候,我们带些甜团子,再来这儿吧。”缘雨轻抚着花霖的头发,她的发丝细腻如水,像一匹黑色的绸缎。3XzJnG

  “嗯,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的。”花霖天真地回着缘雨的话。3XzJnG

  “我也想在樱花和春阳下好好地睡一觉。”缘雨看向怀里的花霖,轻轻拍着她的头,“天色晚了,我们该回家了。”3XzJnG

  “嗯,你带我回去吧。”3XzJnG

  “走吧,你的晚饭还没吃。”3XzJnG

  缘雨牵起花霖的手,她们说了许多话,慢慢走出了这片树林。3XzJnG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