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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劫数

  “......”3XzJoy

  目光流转,一个告示牌落入眼中,谦成顿住了脚步。3XzJoy

  那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告示牌,告示牌左边的大部分被文字占据,写着“天主教禁止!!”的字样,其下还以文字详细说明了倘若有人抓到了天主教的教徒,可以将其带到官府换取奖赏的意思——似乎是负责制作这个告示牌的人写到了一半才想起了这个小小的村落里根本没有几个人识字这回事,所以,这些文字的后半段书写得极其潦草;然后,这告示牌的右半部分,被文字挤得只剩下一小块的角落里,用油墨画了个打上了叉的手持十字架,低头祈祷的人影,然后又在这个人影的下方画上了同样,但是更小的小人加上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了一包钱币。3XzJoy

  默默凝视这告示牌半响,谦成又向四周张望了一番。3XzJoy

  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幸和玲没有怀疑谦成是否会告发她们——现在,没有人能够阻止谦成的意图了,只要多走上些路,谦成就可以出卖自己的恩人,换取到去那些他憧憬过的地方的金钱,还可以欣赏到那两个自以为是的人脸上崩坏的表情。3XzJoy

  “......”3XzJoy

  和之前,在城内时一样,谦成试着再去体会这种在以前能够给他带来带有愤怒的快感的思考,然而,他失败了。3XzJoy

  “我......这是,怎么了...?”3XzJoy

  想象着幸和玲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和表情对着自己,崩溃地喊出对自己的质问,被残忍的处刑......这样的画面,竟是无法带给谦成哪怕一丝的快感,相反地,一种不知来处的苦闷和抽痛却是占据了他的心头,让他捂住了自己的左胸。3XzJoy

  “为什么...会这样?”3XzJoy

  不自觉地将疑问宣之于口,此刻,谦成的内心,被另一个问题自顾自地占据了。3XzJoy

  为什么,母女俩会这样的信赖自己呢?难道她们就这样的确信,得了她们恩惠的谦成绝不会告发她们吗?还是说,在救了他的那时起,她们就已经打定主意,即使会被自己告发也不后悔呢?3XzJoy

  “贪恋性命、金钱、权力等俗物之人,上不了天堂。”3XzJoy

  脑中突然想起了过去,某个传教士对自己说过的,被当成是纸上空谈的话。谦成发现,自己终究还是理解不了,这些疯子脑中的想法。3XzJoy

  “罢了......”3XzJoy

  站起身来,摇了摇头,不再去看那粗制滥造的告示牌,谦成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3XzJoy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的地位,权力,对他人的凌虐,背叛和折磨在现在的他看来已经无关紧要——他似乎已经找到了对他来说,真正珍贵的事物。3Xz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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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野谦成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3XzJoy

  依照前任藩主浅野长利和现藩主浅野康政的命令,有关浅野谦成的文书记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包括康政和其家老在内,这广岛新田藩内所有住民都默契地“遗忘”了浅野谦成这一人物。3XzJoy

  石原一家的灭门惨案以及黑春楼中睦的惨死最终都被认定为是盗匪所为,以此为契机,奉行所和藩主封锁了城门整整三日,在这三日内,以不眠不休的工作将城内盗匪之流悉数讨伐......谦成这一人物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抹去了。3XzJoy

  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般。3XzJoy

  那之后,城外,藩内村落内,多了一个名为宗暨的农户。3XzJoy

  幸向周围人解释说这是自己多年前被盗的儿子,在别处被养大后,终于寻亲寻了回来。3XzJoy

  看着宗暨那光秃秃的头顶,以及他那高大挺拔的身材,众村民心中起疑;然而,宗暨和幸玲母女俩相处时,眼中的亲近之意却是做不了假;结果,村民们接受了他的加入。3XzJoy

  就此,这个有些奇怪的农户在这里定居了下来。3XzJoy

  每日天一亮就要开始劳作,一直到太阳落山才能歇息,操劳终日也不过能吃些粗茶淡饭......不知为何,这种农家们拼了命也想要摆脱的生活,名为宗暨的男人却能够在其中找到趣味。3XzJoy

  日升日落,清风迎面,草木发香,虫蛙轻鸣,藜麦味甜,偶有油脂馋的口齿生津......这种生活中的种种趣味皆被他获悉,困苦折磨皆被他所跨越;这是曾经的那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绝无法想象的至福。3XzJoy

  让宗暨所骄傲,从心底感受到幸福的事物有很多:幸和玲因为有了他这个男性的帮助,终于能够从终日的辛苦劳作中解脱,幸有了更多的时间用来进城做买卖,母女俩因此吃上了更好的伙食......而这之中,最让他骄傲的是,有了他的帮助,从农活中得到解放的玲终于,去了寺子屋,开始学习读写和珠算。3XzJoy

  幸有询问过他,问他要不要就此投入到主的怀抱。但宗暨带着温柔但不容置疑的笑容拒绝了。3XzJoy

  “我是个罪人,没有资格要主常伴于左右。”3XzJoy

  但是,虽然拒绝了和母女俩拥有同样的身份,这男人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在两人身边。3XzJoy

  因为他的努力,幸和玲脸上的笑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两人的气色相比起宗暨刚见到她们的那会要好了许多;而从两人偶尔看过来的目光和展现的笑容中,宗暨感受到了深深的满足。3XzJoy

  “我们能有现在的生活,都是因为你。”3XzJoy

  他从未想过,得到来自他人的肯定,知道自己的努力使他人的处境有所改善这件事会使他感受到这样的幸福。3XzJoy

  ‘这种生活大概会一直持续下去吧......’3XzJoy

  摸摸自己头上才长出来的,短而硬的头发;再不复曾经的戏谑,宗暨黝黑而粗糙的脸上满是平静与满足。3XzJoy

  “接下来,如果能看到玲嫁个好人家就好了......”3XzJoy

  舒服地斜躺在地上,度过了农忙时节,宗暨没头没脑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3XzJoy

  “说什么呢,你不也还年轻吗?娶一个如何?”3XzJoy

  听见幸相比初见面时更为亲近而随意的话语,宗暨苦笑着摆了摆手。3XzJoy

  “我的话就算了......”3XzJoy

  “砰!”3XzJoy

  然后,还没等宗暨多享受些这样平和的时光,幸家的房门就被那命定的死神粗暴地从外部打开了,那个宗暨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噩梦般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3XzJoy

  “哟,谦成,我来找你了。”3XzJoy

  “你,你是......!”3XzJoy

  “砰!”3XzJoy

  一束火花,从火统的枪口处喷出。3XzJo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