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视线

  正午,距离饭点还有半小时,叶夫根尼此刻正在托运着一车建材,载满了钢材的破旧的双轮小车在这位老人的推动下,生锈了的轴承伴随着轮胎的滚动不断发出着刺耳的运作声。3XzJp1

  除了这些难听的声音以外,另外几位同行的劳工的嘴似乎也被安上了轴承一般,从他们开始出发到现在都从未停止过插科打诨。3XzJp1

  “所以要我说肯定是闹鬼了啊!”3XzJp1

  “什么闹鬼不闹鬼的啊,都他妈快四十岁的人了你还信这套?!”3XzJp1

  “问题是你也不看看矿场那边啊!”不服气的中年黎博利大汉一边说着一边甩着自己硕壮的下巴朝着北方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封锁起来的矿场撇着脸,虽然冰晶已经消融,但那股寒气似乎还仍旧残留在那里。3XzJp1

  “妈的一个晚上,老子今天刚出宿舍就看到宪兵队他妈的全变成冰棍了!老子以前是在乌萨斯的东北河港打鱼的,那是乌萨斯最冷的地方,再冷的天我都出过河!再怎么冷也不至于把人给冻成那样!我他妈就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大汉的双眼里满是惶恐,嘴巴也不由得再打着颤。3XzJp1

  “所以他妈的肯定是闹鬼了,那群天杀的宪兵队整天拿法术铳指着那群怪胎的头逼他们挖矿,所以现在遭报应了!”3XzJp1

  “哪有什么鬼….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信那一套,所以就你这智商活该被你们村的二流子忽悠去偷村长的保险柜然后被民兵队抓了丢到这边修路。”一旁,另一个乌萨斯男人不以为然的说道,语气里满是辛辣的嘲讽。3XzJp1

  “那你说是什么啊?!”3XzJp1

  “他妈的还用想啊?也就你这傻鸟的脑子才会觉得闹鬼了,你没看到那群怪胎不也不见了么?”3XzJp1

  “那又怎么样?”3XzJp1

  “他妈的老子都说这么清楚了。你这蠢鸟还不明白?!很明显是那群怪胎造反了啊!”乌萨斯男人扯着粗嗓子大声说着自己的结论,他头上那一双灰色的熊耳似乎也被眼前这个黎博利大汉的愚蠢气的上下摆动。3XzJp1

  “那群怪胎一个两个都他妈是一群整天跟源石打交道的倒霉蛋,加上本来就有石头病,会使一点技艺法术完全不奇怪,这明显是那群怪胎昨晚找到机会把这群宪兵给冻住,然后全跑出来了!”3XzJp1

  “你他吗的就扯吧!”黎博利明显不同意乌萨斯男人的结论,伴随着他嘴巴吐出的唾沫星子,他手臂两侧的鸟羽不服气的**着,脖子也红了起来。3XzJp1

  “要是能跑那群人早他妈跑了!还用等这么久?!再说了宪兵队手里都抄着家伙呢!还他妈管不住那群手里没家伙还整天吃潲水的皮包骨?!肯定是闹鬼了!”3XzJp1

  “你他娘宁愿相信是闹鬼了也不愿相信这帮人造反了?!”3XzJp1

  “不然呢?这狗屁地方除了我们这些被丢到这里来干活的倒霉鬼谁他妈还会来到这里,除了闹鬼还能怎么解释?!!”3XzJp1

  “他妈的,你这蠢鸟….你宁愿信鬼都不信老子说的?”3XzJp1

  “你嘴巴放干净点,老子不蠢!”3XzJp1

  “你他吗要是不蠢的话你会被丢到这边来修铁路?!”3XzJp1

  “那你就很聪明了?你来这边不是也犯了罪?!你不也是他妈的脑子发热为了给你在城里读大学的儿子凑学费在你们村的季收做假帐被丢到这边?!你就比我聪明?!”3XzJp11

  “(乌萨斯粗口)你他妈的……”3XzJp1

  “想打架吗你只笨熊?!”3XzJp1

  “喂!你们两个吵什么!!”正当两侧的鸟人与熊人嘴里吐着粗鄙的话语,吵得不可开交似乎下一秒就要用把自己的拳头塞进对方喋喋不休的嘴里的时候,一侧不远的监工大声叱喝着打断了这两个三五大粗的乌萨斯汉子正要进行的亲密的肉体交流。3XzJp1

  “想被扣工钱吗!还闹!!”3XzJp1

  “啧…..”两人在监工的怒斥下极不情愿的闭上了嘴,虽然两双眼睛仍旧冒着火,但手上还是实实在在的推着车没有打起来。扣钱是次要的,毕竟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再多钱也买不到什么东西,这两人真正忌讳的是监工衣服口袋里的小本本,那玩意记录着每位被分配来边境修路的倒霉蛋的评价,这关系到每一位被发配到这里来干活的劳工的命运——决定着什么时候这些倒霉蛋能够恢复自由之身,如果要是惹恼了监工很有可能就要再多在这个地方多干上几年,甚至一辈子。3XzJp1

  叶夫根尼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推着车,对于这些日常的风景他早已见怪不怪,在这里干活的大多数人基本都跟自己身后这两个大吵大脑的糙汉子一样,因为犯了某些罪,而被抓了起来,分配到了这里干活,像自己这样特意来到边境加入工人队伍的人反而是异类。然而讽刺的是跟这些想要逃离这里恢复自由之身的人不一样,叶夫根尼则希望自己跟玛琳娜能够永远待在这里,远离着这个残酷的社会,因为只有在这一片荒凉的土地上,玛琳娜才能作为一个正常人带着尊严活下去,而不是跟那些昨晚自己见到的矿工一样,被折磨的没有人样。3XzJp1

  想到这,他看向了北方空荡荡的矿场,虽然那里已经拉上了一圈又一圈警戒线,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宪兵也被抬走了,那些劳作的感染者也已经不见踪影,那一层围绕着这片荒原上的小小阴霾似乎也随着被清空的矿场一消而散了。3XzJp1

  “我,要解放他们。这些人跟我们一样,都是感染者,但同样,他们也是,乌萨斯的公民,他们不该,遭受压迫。”爱国者的话语就像荒原上的风声一样,回荡在他的耳边,至今未散去。3XzJp12

  “………”叶夫根尼沉默了,他比谁都清楚,用不了多久,这座空荡荡的矿场马上就会送来一批新的感染者,与之相同的也会有一批新的宪兵队来到这里,感染者们会被再次锁上脚铐,丢到到暗无天日随时会倒塌的矿坑里,而宪兵队会再次拿起手中的鞭子与法术铳,驱使着这些感染者劳作,劳工们会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渐渐把这个话题给消磨掉,昨夜至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被所有人淡忘,到最后没有谁会在记得这么一个晚上这里出现了这么一次诡异的变故,一切照旧,时间是很最无情最残酷的对手,任何不必要多余的东西都会被它无情的冲刷掉,他会打败所有人,但除了叶夫根尼,只因为他还记得。3XzJp1

  战场上的见惯了的生死离别给这个老人近乎冷漠的理性,他很清楚整合运动的局限性,不把人们心中对于感染者的梦魇给连根拔起,整合运动所做的一切都是隔靴搔痒,哪怕他们真的颠覆了整个国家,但只要源石病还存在着无法治愈的一天,感染者就永远跟社会存在着隔阂。整合运动也许不会输掉这场战争,但整合运动注定赢不了这场战争。3XzJp1

  远比自己年长的爱国者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但即便如此,这个固执的温迪戈还是抬起了手中的巨戟向命运发起了挑战,他永不动摇,绝不退缩,从不怜悯,他与命运较量许久,他要割开命运的咽喉。哪怕只有一丝获胜的希望,他也会挺身向前,一如当初在战场上他所做的一样。3XzJp1

  他是一名伟大的战士,无论整合运动是否会获胜,爱国者都注定永垂不朽。3XzJp1

  与之相对,叶夫根尼是孤独的,也是可悲的,但同样也是懦弱的,对于这一点这个老人从未否认,整合运动的影子似乎至今还回荡着在自己眼前,自己却没法伸出手去回应爱国者的邀请,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时间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懦夫,他有了软肋,有了弱点,为了自己的孙女,他可以将所谓的大义给抛弃,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国家在堕落,多年的征战磨平了自己的意志,过去在战场上的渴望着战死沙场的叶夫根尼有多么的崇高的与热血,现在推着小车的苟且偷生的叶夫根尼就有多么卑微。3XzJp1

  不愿意去牺牲流血,不愿意去伤害别人,同样也不希望被别人伤害,看清了局势却找不到解决的问题的办法,最终只能原地踏步,自己也变成了当初在军队里他所鄙夷的无为之人。3XzJp1

  自己是一个懦夫。想到这,叶夫根尼的表情复杂了起来,他别过了脸不再去看那座矿场。3XzJp1

  然而此刻,谁也不会想到,就在那两位剑拔弩张的大汉后方,同样推着小车运着建材的一名的乌萨斯青年他却捕捉到了叶夫根尼那细微的表情与动作。3XzJp1

  从开始到现在,这名青年一语未发,但他的的视线就从未从叶夫根尼的身上丢失过。他那双火红的眸子,宛如一团火焰,在他的视线中,叶夫根尼在不断燃烧……..3XzJp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