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还没走,是打算和瞳共存亡吗?勇气可嘉,但有些欠考虑了。你该知道他对你的眼睛很好奇,想要切下来研究——而我也对你的体质很感兴趣。】3XzJo1
滑瓢察觉到了围墙内的动静,依旧不动声色地将想法告知强调给觉看;但觉决定静观其变。3XzJo1
“过会你打算怎么办?要将他乱拳打死?还是给他个痛快?”滑瓢转向寅次郎。3XzJo1
“都不是。如果他干脆死去,死人眼睛未必有用——我要让他多受些苦,然后在还活着时挖出他的双眼,为己所用。”3XzJo1
“刚才他似乎最后失明了,导致你能反击取胜,也就是说现在他的眼睛可能是无用的。”3XzJo1
“那就找她女儿。读心术这种能力,总该归金刚峰寺所有。”3XzJo1
“读心术虽然有用,但也会带来猜疑和背叛……这不是目前的你所能驾驭的,寅次郎。”3XzJo1
“毕竟它是瞳身上的东西,就算原本可能不属于他,来历成谜,我也不敢贸然挖出自己的眼睛换上它们。但总该将他们收归手中,再者,我可以只用一只眼尝试,若其无法生效,还可以换回自己的眼睛,以我目前的愈合能力应当值得一试。总之再稍等些时候。”3XzJo1
觉知道父亲的双眼离体后一段时间还能替他本人实现读心,但久后就会化为灰烬;不知寅次郎的超速愈合能力能否助他顺利融合,似乎不太容易成功。瞳大概还能多活些时候。3XzJo1
“还有白莲的下落,我们并未听他亲口说过,倒是苏凉透露了,但不知真假。”3XzJo1
“就算治疗他到能开口说话,他的言语也无可信之处。”寅次郎连连摇头。3XzJo1
觉亦能看出滑瓢的全部过往和意图;他活到现在的最大执念,便是收集尽量多的遗体,设法见到某位早已逝世的友人,但现在遗体多存在于他认识的友人体内,将来该如何应用它们,这点是滑瓢一直悬而未决的心事。在未来的某个时间,他极可能会与寅次郎反目成仇——利用这两人的各怀鬼胎,说不定能挑拨成功?可该用怎样的说辞才好……3XzJo1
没想到瞳虽意识仍含混不清,身体竟还未失去活力,反倒用双手支撑,逐渐立起上身来——动作极其迟缓,令觉不忍卒视;明明意识已经无法操控身体了,保护家人的本能还在驱使他继续战斗吗?现在的他与死尸又有什么差别?觉悲痛至极,眼前一黑,跌坐在冰凉泥水中。3XzJo1
——明明已经不可能有转机了吧?以父亲的体质就算能恢复意识,亦不可能战胜寅次郎……他这个样子真的好悲惨。就因为了家庭做了件无可奈何的事,就招至这种结局……3XzJo1
觉知道自己不能哭,不能让还在等待的大家丧失信心,但稚嫩的她实在无法压制悲伤自心底泉涌而出,化作夺眶热泪。失败了,彻底失败了。年幼体弱的她什么都无法做到。3XzJo1
“果然还活着啊……你蠕动的样子可真像条蛆虫。给我好好趴着等死!”3XzJo1
寅次郎知觉已恢复了大半,见了瞳死前挣扎的模样,格外厌恶,便打算一脚踢倒他,然而被滑瓢伸手拦住了。3XzJo1
“挺有趣。都这样了还想站起来,执念一定很深吧……说不定他现在能说话了呢?”3XzJo1
滑瓢便在瞳面前蹲下,看着双目无神,正苦苦支撑的他,低声问道:“你会落到这等下场,全是咎由自取。不过作为惩罚,这样也够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比如白莲究竟在哪里?临终前总该说点真话赎罪了吧,瞳?这种事你没必要带进坟墓。”3XzJo1
瞳直面滑瓢,照理说应能听到语声,但他毫无反应,嘴唇都未动弹——他真的无法恢复了。滑瓢想到以往两人交情,不由喟叹;在叛逃之前,瞳是他认知中“正人君子”的典范,为他保守了多年秘密,将寅次郎三人视若己出,教导照顾,甚至在清楚寺里藏了一颗神秘心脏的前提下,从未对其产生超过好奇的想法;他洁癖般回避,甚至厌恶着力量,不然以他的心机,寅次郎断然不可能是他敌手。古明地瞳的生存之道,或许注定不容于这个世界吧……3XzJo1
——瞳,你这样太难看了,还是放心去吧。你的妻子已顺利逃走,至于觉,我会尽力保住她。3XzJo1
寅次郎还想让瞳多活些时候,多看他死前挣扎的可悲模样;滑瓢认为瞳已为自身的背信弃义付出了代价,该让他解脱了;再挨上寅次郎几下拳打脚踢,瞳的身体不知要破损到什么程度,觉也会心碎的;还是让尽量让瞳走得安详些吧。滑瓢回首看去,见寅次郎已在大幅活动头颈,摩拳擦掌,便低声问:“你差不多恢复了?现在打算拿他怎么办?”3XzJo1
“我已经看厌他蠕动的可怜模样了,”寅次郎站起身,“该给他最后一拳了。”3XzJo1
其实就算留下瞳不管,他也注定无法恢复,只会逐渐死去;但寅次郎回顾自己屡次死里逃生,最后成功复仇的经历,认为不能给敌人任何机会,否则神意实在难测。他刚要走来,滑瓢又问:“你确信不要再从他这里挖点消息出来?决定要杀掉他了?”“没什么好犹豫的。”3XzJo1
看来寅次郎的心境已从复仇烈焰中平复了,他原本发誓要打败瞳再让他受尽折辱死去,但现在的瞳似乎就算再挨上几拳,也表现不出任何痛楚了。殴打一摊烂泥没什么快感。滑瓢回眼看去,只见围墙缝隙处正露出觉极是愤怒悲伤的脸来;让一六岁幼女亲眼目睹父亲惨死过于残酷了。念及往日交情,滑瓢想让瞳死得体面些。3XzJo1
“留他个完整的遗容吧。对准心脏打会更好些。”滑瓢说完让开身位,将挣扎许久,刚支起上身的瞳让给了寅次郎。觉的眼神令他滑瓢有些担忧,不由思考起这位会读心术的幼女将来是否会采取千方百计笼络力量来为父亲报仇——但瞳确实唯有死路一条。妥善安葬他吧。3XzJo1
寅次郎终于走到瞳身后,见他仍在顽强地隆着脊背想站起,心下好笑,冷冷数落道:“还不认命吗?是不是想到家人和村人都要罹难,放心不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3XzJo1
瞳没有反应,他已经听不见了;折磨这样的人确实无趣。寅次郎先抬脚一踵重重砸在他背上,从瞳体内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嚓脆响;瞳身躯一颤,却用手肘支撑着上身,仍未倒下;寅次郎极是厌恶他这死不屈服的态度,便最后抡起手臂,以真言加持,一拳正中他后心处;这回巨力震得瞳筋骨寸断,背部被打折,像条被从中压断的木架;脊柱弯成这个形状,必死无疑。3XzJo1
但瞳竟然还保持着手肘支地,上身不倒的姿势,幽蓝的双眼亦尚未闭合,只是失去了神采。3XzJo1
古明地瞳要保持这个姿势,屈辱死去了。寅次郎一脚踹在瞳肋下,想将他踢翻过来,但没太用力,只是念念有词:“就算死也要让人如此不悦,可真有你的,古明地瞳。”3XzJo1
——瞳会不会还没死?有些人因为死得过于不甘心,死后灵魂还会盘踞体内,直到大脑腐朽,无法继续约束灵体,那人才会正式魂归黄泉。若瞳亦处于这个状态,还是早些让他解脱吧。3XzJo1
滑瓢伸手到瞳脑门前,让灵体部分出窍,试图去触碰瞳的灵锁部分,它位于人脑中,是缔结本体与灵魂的关键,只需将其解开,便能让瞳的怨魂离开这具破损不堪的躯体。3XzJo1
果然瞳的灵魂还在……他一定顾念着妻女,执念极深,不知会化作怎样的厉鬼。滑瓢感知着瞳灵锁的形状,一阵拿捏之后,顺利将其解开;瞬间他感受到有股巨力撞开自己灵体的手从锁隙中滑落,随后竟然是扑面而来的灵力冲击!滑瓢只觉阴雨顿歇,一轮炽烈骄阳从脚下升起,热风瞬间要将他整个人蒸发干净!滑瓢当头受此冲击,他原本为应对苏凉的能力,灵锁就处于解开状态,此刻被从肉体中吹出,受这来历不明的灵魂烈焰炙烤,神志瞬间模糊。3XzJo1
——难道说瞳死时过于执着的怨念,令他灵体爆发出了如此可怕的力量?3XzJo1
阴雨不绝的荒原仿佛忽然间山崩地裂,从那裂隙中升起灼热到放射蓝光的诡异太阳;在远近所有人脑海中都映射出自身致命的身影,第一波灵力热浪冲击就震倒所有村民,令他们纷纷抱头痛苦挣扎;觉亦眼前一黑,向后栽倒在泥水中;她发觉正有持续不断的灵力狂流从父亲身上向周遭发动冲击,明明还下着冷雨,觉却只觉身体似乎坠入了灼**狱,不断被烧蚀成灰!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滑瓢出于善意尝试解脱父亲的灵魂,但现在……父亲失去理智了吗?他想将在场所有人用灵力一起烧死吗?可他生前完全没修行过灵力,系统的灵力修为只要加入八部才能进行,所以他现在是在释放灵魂中原本潜藏的力量吗?连瞳自己,生前都不知道自己有这能力吧?3XzJo1
被灵力灼流持续冲击,觉已无法集中精神,思维断断续续;她知道自己该尽快逃离现场,以免被父亲的复仇烈焰烧成灰烬,但她就是无法让身体动起来;意识逐渐模糊,她冥冥中想到,自己大概是要与所有人一起为父亲陪葬了;若真是这样……倒也还不错吧?3XzJo1
恍惚间她忽觉肩头一重,随即苏凉虚弱的语声在耳边响起:“你逃出去,我收拾残局!”3XzJo1
苏凉竟在最关键时刻醒来了?觉斜眼看去,她脑海中奔涌着的亮蓝色灵力灼流竟已遮蔽了大部分视野,她只能隐约读出苏凉目前情况也很不妙,但凭多年灵力修为,还能支撑些时候。苏凉还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她只感知到有人在放射极其可怕的灵力热流烧灼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想着一定要送觉逃走,自己看能否留到最后弄清发生了什么;觉想告诉她现状,然则思维在灵力灼流中越来越慢,即将停滞,她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3XzJo1
苏凉在冲击中使出最后的力气,碰到原木,令其变形成巨大抛石机,迅速将觉包裹在木匣中,巨石般向高空抛掷了出去!觉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视野中消失,木匣封闭,身躯失重,不知飞了多久,终于重重落地;木匣砸在泥泞中刚好卸力,原木四散炸开,觉完好无损,重获自由。这里是一片林中空地,距战斗现场怕是已有半里距离,灵力流的影响几乎消散了。觉逐渐恢复清醒,但还是有些头昏脑胀,起身刚走几步,便又颤颤巍巍朝树根倒下。3XzJo1
一瞬间发生了太多事,令觉有些难以接受,如在梦中。就假定是父亲的怨魂发作,想以那种方式杀死寅次郎和滑瓢——似乎各人能在灵力冲击中活多久取决于其灵力修为,村民们此刻怕是灵魂都已被烧干净了;苏凉是部长,滑瓢和寅次郎瓜分了幸子的灵体,这三人必然能在现场保持一定行动力,甚至能步行离开,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就难以预料了。希望苏凉能逃离现场,觉无法帮她做任何事,只能不辜负她的希望,逃得越远越好。3XzJo1
该启程了……虽说不知母亲和燐目前到了何处,但大方向该是朝西无误。中途汇合得靠运气,觉已做好了独自跋涉至坂田郡的准备,她只想尽快告诉八部发生了什么,请求他们追剿寅次郎为父亲报仇;但转念一想,自己论体质算是妖怪,没有父亲的人脉,不知能否在八部处求得帮助;没准会被他们当作妖魔处理。但思来想去,觉没别路可选。3XzJo1
神志总算基本恢复了。觉起身,经历了许久心惊胆寒,她全身筋骨酸痛,有些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泪终于停了,又或者,她已麻木到再也无法感知泪的存在。送走母亲后她留守现场多时,却只能坐视父亲被寅次郎羞辱,最后死相凄惨无比……觉什么都没有做到,她知道自己力有不逮,但她就是难以原谅自己。从今以后,便以复仇为人生动力吧。3XzJo1
她在冷雨暗林中奔走着。全身湿了个透,寒意彻骨,下半身尽是泥泞;没有粮食,她不知自己得再跑多久才能找到人类村落,讨到食物;她只知道自己就算喝泥水吃草皮,爬也要爬到坂田郡,找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安纲叔叔,向他讲述父亲临终时的悲惨经历。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