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小遥在她房里拼命咳喘,她家不大,从客厅那边也听得见,家里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父亲就算听到也不会理,母亲过来敲门她也不开,对一切呼唤都不肯应答。3XzJnj
但那门板仍时不时叩叩叩响,总是这三声,后复平静,她听得烦躁。3XzJnj
“如果有个弟妹,退一万步来说,或者是兄长姐姐什么地在,该多好啊。”3XzJnj
乐小遥胡思乱想着,看往镜中,一个穿白睡衣的幽灵回视她,眼神干涸,没绑的头发杂乱随便,与她互瞪着眼,脸现厌恶鄙薄之色,乐小遥将身上被子蒙过头去。3XzJnj
被里已经闷了,但与丹田那一块比根本不算什么。自从与父亲在体育馆较量后,过了大概几天。先时乐小遥还能挪着步子出门,时日一深,她连四肢也被那股极深厚地真气占住,想动动不得,终究成了这副鬼样,这几天里它有时会发作起来,痛得狠辣,她叫不出来,更忍不下去,时时对天花板发呆,从那想象到深远的天空。3XzJnj
闷绝中,乐小遥听见有锁芯转声细细地钻了进来,接着脚步声,尔后刷地一下,眼前登时亮堂,随着肉末茄子浓厚鲜咸地香气来,母亲已捧着个碗蹲在床边了。3XzJnj
“小遥,做了你最爱的肉末茄子,吃一点看,阿?”乐夫人这一声阿,念得几近昂声,简直就是哄小孩一样,轻柔之极。3XzJnj
“昂什么昂?当我三岁小孩?老娘现在吃饭都要人喂?”乐小遥只顾心中不悦,更不领情,她不仅脸色,更是眼珠都不动,任母亲伸着勺子,她却金口不开。3XzJnj
“吃点儿吧,再不吃身体要坏,更动不了了。”乐夫人说着,瓷勺与碗互擦互捣,之声渐起,方才那股子味道弥散开来,不见这么冲了,乐夫人又勺了一口饭,说道:“你呀,总要一勺饭下去,里面又有茄子又有肉,还要沾点辣椒皮和小葱,这才满意,喏。”3XzJnj
这回,乐夫人几乎是将勺快顶到嘴边了,然乐小遥眼神里一股火反倒旺盛起来,她见妈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更是火冒三丈,要不是现在动弹不得,她宁愿自己煮包方便面吃了,也不要受这等气。3XzJnj
“那,是不合你口味吗。”乐夫人见女儿如此,默默的放下碗来,又说:“遥遥,想吃点什么别的,我去烧来给你。”3XzJnj
“想吃芝士龙虾。”随口胡诌一道菜骗母亲出门去,她见脚步声渐渐远了,立马想翻身下床去锁那半开的门。3XzJnj
这话说来好笑,区区一件门闩而已,对付武林中人又怎会有用?倘若你真不开门,别说门闩,一发功,整扇门都可以拍成齑粉。3XzJnj
长年来,她自己闺房就是她的领域,在不高兴的时候就往被里一缩,谁都不来打扰,过一天也就好了。缘此,乐小遥从来是不锁门的,也没必要锁门,但她现在猛地想起这回事来。3XzJnj
她勉强撑起身子,靠坐床头,这一立,她手脚里那几条筋是又软又痛,一下挪出床来,才迈两步已经扑地摔倒,疼得叫出了声。3XzJnj
“不就是筋络酸点嘛!我竟这等没用?懒了几天,路都走不成了。”3XzJnj
乐小遥气得直捶那地板,然她拳握了又握,力道越加,手就感觉越酸,实在是拳也握不紧,爬也爬不起来。3XzJnj
“小遥?”乐夫人在外面喊着,沓沓沓走了进来,她看见乐小遥扑在地上,忙将她抱起,见面上没磕出血,这才松一口气,将她放在床上,去客厅拿来许多医药到这,又敷又帖,还打盆水过来,拿毛巾给她擦脸,而乐小遥始终躺在床上,看着母亲进出照料,却也想不到其他东西,心里就一个字。3XzJnj
此刻,可见乐小遥心情苦闷郁结之极,她心里始终梗着的那口气,就呼吸的时候顺便叹了出来,那是可听得见,短而仓促的,就算不成什么语句,便也和脏话没什么分别了。3XzJnj
乐夫人这也才把乐小遥脸洗好,刘海理过一边去,擦了额头,顺带给她头发也扎了起来。她见乐小遥叹气,便停了手,坐在床边说道:“你在想什么,我来猜猜?要是猜中,你就吃一口饭好不好?”说完她便捧起饭碗。这一通照顾下来约莫十多分钟,菜已有点凉了。3XzJnj
乐夫人放了碗,缓缓说道:“是不是肉末茄子口味太重,你想吃番茄炒蛋?”3XzJnj
“不是。”乐小遥心道,她沉默着,不作反应就已经是回答了。3XzJnj
“怎么可能。”看母亲这番胡猜,乐小遥气得几乎发笑。3XzJnj
说来神奇,乐小遥本来没想着南宫梦的事,但母亲这么一提,有关她的那些想法登时窜上脑海,眼神跟着也好转一些。3XzJnj
原来,自打连线那天与南宫梦别过后,自己因为身份原因忙了起来,又要录口供,又要查代码,然而那个贼逃脱的原因始终无法解释,这还不是要紧的,就算那些莫名其妙的传说,乐小遥素来侠士风范,清者自清,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也不觉得怎么要紧,最后。3XzJnj
“最后,哎……”乐小遥忆到此处,又转去想南宫梦的事情。3XzJnj
她一下子想着这许多事情,见一勺子过来,也只顾张嘴,不知不觉,一整碗饭也吃下去了,接着自然喝水。3XzJnj
乐夫人为了让她继续吃饭,使出全身解数又哄又骗,奇招百出,如是这样养了几天,乐小遥才见好一点,可以下地,身上总算收拾得精致几分,也有心气去想别的事情。3XzJnj
然她接着没心没肺还好,这一想,方才不以为意地事情一下涌上心来,她只觉得自己混账,吃人家的,还摆出一副臭脸,这人还不是什么外人,是妈。3XzJnj
于是,她觉得这世上最混账的人再也没有,心情一下子更加难受。3XzJnj
为屏蔽这种感觉,她努力地入睡,复醒,只是每次起来,身上都已浸了一层冷汗,在冬天这可谓极为难耐。乐小遥曾一度怀疑自己离死不远,然接下来,她只是将压在身上的棉被换作毛毯罢了,它质地较为轻柔,牢靠地贴在身上,让身体好受一些,暖也够暖,不会流汗出来。3XzJnj
乐夫人帮她女儿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病假,自那天喂了她吃饭以后,却总是一直躺着,不肯见人。3XzJnj
但每天回来看时,留在桌上和冰箱里的饭菜都被吃了,看来不至于轻生,当下也尽量安静,看她什么时候才恢复过来。3XzJnj
如此,乐小遥每天都过得和身下床单一样狼狈,渴就喝水,饿就睡觉,整间公寓寂静得很,若是她不造点声音,便全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有外面那些车水马龙听得清楚。3XzJnj
时分百无聊赖,她便整日看着房里那些装饰,只觉地方狭窄,原本收拾得错落有致的物件,现在怎么看怎么的乱。那些都是自己喜爱的物事,无论将她们如何摆放,都不觉得好看,这当然日渐心懒下来。3XzJnj
她只在渴得难耐的时候会开一下门出去,离开这片颓唐。客厅或许一人,或两人,但也全不影响她什么,她与他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唯有进出时将门带上的声响单调乏味,好像只为了证明她还没死。3XzJnj
重重阴霾之下,乐小遥干脆逃到了无何有之乡里,她的领域一直一片雪白,相比现实中的复杂,这里就连格子都不分,无边无界。3XzJnj
她的精神体和她本人做着一样的事,休息。这便是在梦里,也还在做梦。3XzJnj
乐小遥在现实里则是合着两眼,佩戴头盔躺在床上,她绑惯的双马尾从头盔特质地开口处冒出来,显得有些滑稽,但她脸上却安静得不像话,说难听点简直就是……3XzJnj
这只是调用了辅助睡眠的功能而已,如果没事干的话,她大可以同往常一样在这练剑,但她不肯练了,更失去了练的意义。3XzJnj
乐小遥在身体稍有好转那时,已经运了一遍真气同那团被硬塞进来的真气较劲,希望将它化去,然她只照着心经稍微一转,登时一口心头血呛在床上,内息全乱。3XzJnj
自此,她知道自己已经废了,什么飞花折叶草木竹石,已经和她一点关系都没。乐小遥望着天顶,在这里躺了已不知道有多久了。心中一种想问个明白的冲动日渐生长,就同眼前这段雪白一样悠久。3XzJnj
她大可以问,她也有权质问。只是每打开对话框,那空白后面都存在一个莫名且恐怖的眼神注视着,引得她突然想象起来。3XzJnj
“父亲一向沉默少言,叫我在众人面前出这番丑,难道是要教我一些东西不成?”3XzJnj
乐小遥仔细回想着那天:父亲蹲在地上收剑的时候,他是认真的,是准备仪式一般虔诚。在那时还绝没有什么杀意,后来又走了一路,当时以为是在考我内力修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我却偏要和父亲怄气做什么?学功夫从来就要循序渐进,按部就班,要是提不上速,他会等的,一路紧跟过去,那我岂不是不打自招?3XzJnj
至于特地挑选个人多的地方,怕是觉得我冥顽不灵,罚了多少次也不听,这才叫我长点记性。待我功夫深了,学到人剑合一,这一干人等不都是虚无么?3XzJnj
想通这节,她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说不定父亲有方法治呢?3XzJnj
只是,那晚朦朦胧胧地吵架声,突然间一字一句变得无比清楚了,都是在为自己的事情而吵。3XzJnj
她反复回忆着,逐渐失去了信心,接下来的事情便一点也想不通了。3XzJnj
“是啊,仅仅因为那些事情,有必要废掉我的内力吗?”3XzJnj
乐小遥这回真要仔细琢磨了,她打开门派戒律一条条对着照翻。3XzJnj
然她指头只划了一下,眼神跟上去,就直愣愣定住了,她第一眼就看见上面有条写着,招式不得传与外人。3XzJnj
当头一棒,再明白不过的事情,自己为什么没有遵守。那日自己只顾一诺千金,竟将门派规定全然忘到脑后去了。3XzJnj
她又回想起与南宫梦说的那些话来,那时她眼眸里那股劲儿,该不会是提前知道自己不会被收做弟子吧,所以才……3XzJnj
“不,绝不是这样。”乐小遥拼命摇头,将这一恐怖念头从脑里甩出。3XzJnj
“但爸妈为什么不收南宫梦呢。明明一直想要那种资质优秀,又肯练功的弟子。”乐小遥心道,南宫梦那招侠路相逢可谓学得极快,悟性也高,难道就因为她是南宫家的人么?3XzJnj
接着,她手在半空悬住,再不敢往下翻,灵溪派那条条规章她已记起来了,就好像为自己量身定做一样。3XzJnj
虽说灵溪派掌门之位以武功决定,但乐小遥在掌门门下修习最久,从小练到现在已有十余年,武功远非进来只有两三年或者一两年的师兄师姐们可比,故在她眼里,灵溪派掌门非自己莫属。3XzJnj
年少轻狂,心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而乐小遥对自己至今一切所作所为,只有四个字可以评价,以情乱法。3XzJnj
这数天思索,眼中显现最多的,便是那日晕死前的光景。3XzJnj
“我怎么对父亲拔剑相向?”自己手上的剑可是真剑,要是真的砍到了,岂不是欺师灭祖?3XzJnj
我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除了死,怎么还清这种罪孽?3XzJnj
“自己实力确实不如父亲,那一剑,又有什么非出不可的理由?”3XzJnj
旋即,她立马觉察到自己这个想法恐怖,单是一条欺师灭祖都能把乐小遥逐出灵溪派,自己父亲又是掌门,就算亲手杀了乐小遥,那也没什么可说的。3XzJn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