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贫民区,只是将贫民窟较为集中的地方,笼统地称为一个名词,这些地方并非处处为破旧的屋舍,繁华也是有的。3XzJpB
但,少,很少,集中在正方向和江域,也就是从陆上和水上进入龙门的人所能看见的——那几条直勾勾地通向繁华的路。3XzJpB
凌晨的露水很重,明身上的绷带已经浸湿一丝,有些难受。3XzJpB
之前在中心区眺望的时候,可以看见龙门的万家灯火,但在这里占据她大部分视野的,是无尽的荒凉和不知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整合运动。3XzJpB
荒草萋萋,秋风拂过她绑上绷带的手,可能绷带没有绑太紧,风从缝隙钻了进去。3XzJpB
她带着伪造的身份证明和少许干粮,来到北方乌萨斯与大炎边境。3XzJpB
乌萨斯对外疯狂扩张,发动了波罗帝若战争吞并南部的柯多伦;接着实行“暴风行动”将西部中小国家悉数吞并。3XzJpB
为了预见性地防御乌萨斯,正在遭受特大天灾的大炎需要了解乌萨斯的军事动向。3XzJpB
而明一向都不会反对上级任何对她的安排或任务,也不会去了解任务内容,一般都是临场发挥,这次也是。3XzJpB
于是,明就一个人来到边界线这边。冰雪之地是偷渡者的天堂,也成为潜伏者的圣地。乌萨斯向来对边界的划定不太感兴趣,这个帝国的眼里只有具有战略价值的城市或者乡镇。3XzJpB
明穿着不知道能不能抵御寒冷的特战军装和够她自己一个人吃一周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台便携式老旧电报机(巴掌大)。3XzJpB
那玩意诞生于一两百年前,但为了一定程度上的所谓安全性。明被要求用此通讯。3XzJpB
她的衣服不算很厚总共只有两层,内侧是剔除标识的军装。外面套着不知从哪个织布厂里捡来的废料胡乱补补成的“难民装”。3XzJpB
她右大腿根处挂着把小短刀,军装左胸口袋里放着电报机。为了装得像一点,她的军靴(长筒,乌萨斯的雪特别厚,以免雪进入靴子里冻伤脚)还要塞在裤子里面,露出来的部分要被做旧处理,以免露馅(穿得真的难受,走一步都很煎熬)。3XzJpB
总之不管怎样,她迎着风雪,踏过北方炎国和龙门的边境。加绒的军靴踩在雪上,留下长长的脚印。3XzJpB
雪花在空中互相堆积,形成不大不小的雪点,它们砸在明的身上,头发上。她淡蓝色的瞳孔中,闪过很多很多的雪花,但又都忽略在眼前。3XzJpB
“是很冷,不过~习惯就好,对吧?”她这样自我慰藉。即使习惯,但然后呢?又是什么。3XzJpB
她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走了多远。她只知道,自己走了四个太阳三个月亮。3XzJpB
白天明融雪,喝口水,再咬口饼干继续赶路。傍晚一到,明就用雪糊一个避难壕,接着从地下搞出点泥土糊成一个类似于屋顶的玩意。3XzJpB
晚上,明看着只能容下部分身体的避难壕,在放脚的下边挖了小洞。她在里面铺上点积雪。3XzJpB
醒来后的第二天早上,明起身从洞里喝水,就着点饼干,就继续赶路。3XzJpB
这里真是寸草不生,树基本上都被压垮。整个视野里光是白茫茫的一片。3XzJpB
在约莫中午的时候,她看见一座小村庄。这座村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她还没有走到路口,就倒在雪地里。3XzJpB
明是在一间陌生的屋舍里醒来的。屋子里的家具很旧,但能用。在她躺着的床边柜台上,放着一盆正在冒着热气的热水,还有一个叠起来的热毛巾,有点脏。她身上穿着暖和的棉制套装。3XzJpB
“嗯?”黑色长发的女生先伸头瞄了一眼,明也看见她,“你醒了?”3XzJpB
“叫我明就好了。这里应该是你家吧?”明扫了一眼视野内的陈设。3XzJpB
古老的家具泛着淡淡的白斑,典雅的各种装饰点缀着屋子,摆满书的书柜立在另一侧。这间屋子里也不乏陈旧的油画和宗教物品。3XzJpB
“嗯,我和父亲出门收集柴火时,正巧看见远处有人倒在雪地里。毕竟是冬天,不能见死不救。我们就把你带回家了。”3XzJpB
“哦,哦。谢谢。”明仔细盯着地图看,找到了乌托乌茨,接着又扫眼邻边的几个村庄。3XzJpB
“嗯……从东国逃过来。”明在编织谎言,而且这个谎言并不完美。3XzJpB
“东国?那里发生了什么?”千穗里倚在门旁端详着明。3XzJpB
“自然灾害还有政权纷争,有些罪名牵连到我。为免于一难,我渡洋,穿过炎国,来到乌萨斯。”3XzJpB
“那你为什么不去炎国?炎国的环境和东国有相似的地方,而且炎国内部相对和平些?”3XzJpB
“我个人觉得,乌萨斯更适合我。乌萨斯,比大…额,炎国更能容下我这种逃难的人。”明在躲闪她质疑的眼睛。3XzJpB
“确实,炎国更注重户口纠查。但,最近乌萨斯中央准备对流民和偷渡者查处。即使这样,你还要留在乌萨斯吗?”她看着坐在被子里的明。3XzJpB
她身穿腰带式萨拉凡,天蓝色的直裙外加黄色的束腰带,萨拉凡里面是浅蓝色短袖。她头发间竖着两只绒绒的熊耳朵。3XzJpB
“那,出来吃饭吧。趁饭还没凉。”千穗里把床头柜上的水盆端走。3XzJpB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摆上一些食物的小桌子和一位壮实的男人、一位裹得严实的女人(连耳朵都不露)。3XzJpB
“敬称还是免了。既然你醒了,那就来吃吧,正好多做了点。”男人热情地招呼明,他衣服是无袖的,健硕的肌肉一览无遗,柴犬的尾巴翘在身后,耳朵竖在头上。在他左臂上,有一个诡异的黑色纹身,像一条游弋的飞龙。3XzJpB
“唔,多谢。”明走到男人对面坐下,在拿起叉子前先双手合十、合目说了句。3XzJpB
“小姑娘,你是东国人?”男人拿着玻璃小酒杯问道。3XzJpB
“哈哈,不用不用,叫我阿卡琉斯就行。不过,东国离这有点远。”阿卡琉斯说。3XzJpB
“因为某些原因,在东国待不下去,所以来到乌萨斯。”明吃口面包夹芥菜。味道不算很差。3XzJpB
“是这样啊,那你准备接下来去哪?”阿卡琉斯喝了口酒。3XzJpB
“这样啊。不过最近边境军事活动紧张,你还是小心点为好。最近还是不要去了。”3XzJpB
“最近莫托公爵惩处流民和感染者的工作推进很快,不久就会到这。”3XzJpB
“你出去…只是找死罢了。”阿卡琉斯吃口芥菜,喝口酒。3XzJpB
“我对你们没什么恩德,你们又救了我。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3XzJpB
“你更应该担心你自己才是。我们有什么麻烦,棘手的问题要有也早就有了。不缺你一个。”3XzJpB
阿卡琉斯旁边的女人,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感情。她双手颤巍巍地抱着面包一口一口地吃。3XzJpB
明扫眼整间屋子,算不上富裕,但足够生活。挂钟墙下,是新上任的乌萨斯的皇帝:艾仑帝那四世。3XzJpB
正常人,不是会说,限我几日之内离开之类的话。而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温柔?”明问道。3XzJpB
“只是因为,多年前,我也是这样活下来的。而这间屋子,也是之前那个救我,抚养我的人死后留给我的。”3XzJpB
“人不可貌相,敬你一杯。”明顺手拿过烧酒瓶,给自己倒满杯,和阿卡琉斯碰了个响,一口饮尽。3XzJpB
他突然豪爽地大笑,给自己斟满,也一口干完,“确实人不可貌相啊,小姑娘喝酒竟然这么爽快。”3XzJpB
“叫我明就好了,一直小姑娘地叫我,有点不太好意思。”3XzJpB
明和阿卡琉斯互相斟酒,又是一饮而尽。明旁边的女人一直在默默吃饭一点话都不说,她一直戴着帽子。3XzJpB
千穗里从冰天雪地里推门进来,他把盆放在一旁架子上,搓搓手,哈口气,走到明旁边坐下。3XzJpB
“没有,雪刚刚停了。”千穗里拿起叉子插起一小块肉。3XzJpB
“还没,都冻成干了,我已经把衣服放进柴火间。爸,饭后,还出去一趟吗?”3XzJpB
“出去。你就不去了,在家照顾好你母亲和明。”阿卡琉斯喝完最后一口酒,转身披上淑巴,在腰间挂把泛着金光的武士刀,提上一个小酒壶推门就走。3XzJpB
“他是东国人,和你一样”,千穗里看明一眼,“他也因为某些事情来到乌萨斯。”3XzJpB
“有点讨厌”,千穗里在面包上沾点酱递给伊丽娜,“即使他也是借道炎国,来到乌萨斯。”3XzJpB
“还多点,三十多年。自他从这个屋子原先的主人继承其长子身份后。”3XzJpB
“父亲和主人的长子年轻时长得有点像,而且他长子已失踪多年。说是长子,他也就这一个儿子。算是一个举手之劳吧,主人就把他儿子的身份证明给了父亲。现在想想,这也不仅仅是举手之劳那么简单。”3XzJpB
“嗯,是很幸运,父亲为此也时常去祭拜已故的主人。”3XzJpB
“父亲说他以前是位公爵,但被新贵族击垮。他儿子也在战争中失踪,苟且下来的领地只有乌托乌茨。”3XzJpB
“可能,我对此也做很多猜测,时间点也能说得过去。我想父亲把你留下来,不仅仅是因为对相同遭遇者的同情,更多的。应该是你那套军服。”千穗里在面包上抹酱。3XzJpB
“所以,我有什么值得他留下的理由?”明属实有些担心身份暴露。3XzJpB
“什么交易。”明突然发现芥菜加醬后变得很好吃,她又叉了点。3XzJpB
“村里没什么感染者对吧?”明疑惑到,“这里附近没什么矿场和大型源石灾难什么的。”千穗里脸色不好地看向伊丽娜。“额……这可不太妙。我听闻乌萨斯对待感染者的态度一直……很不好。严重程度远胜于炎国。”3XzJpB
“嗯,父亲以长子的身份继承了爵位、但那只是空头名衔而已。但还好在村里,这个头衔还是有点统御作用。父亲对迁村,其实早有打算。他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做思想工作,现在正在进行收尾。”3XzJpB
“村里人会有反对也是正常,毕竟还是有人不想离开这里。”3XzJpB
“做思想工作那段时间父亲忙得焦头烂额。最近,纠察队就回过来,这是整个迁村计划中最棘手的部分,村里一些顽固派的反对声又响起。现在父亲又被放在蒸锅上七荤八素地乱炖,直到~你的到来。”千穗里看着明的眼睛,真挚和殷切。3XzJpB
好漂亮~盈盈秋水的双眸,唇若丹霞,配上身上的凸现身材的萨拉凡,简直是人间尤物。明之前没有好好欣赏,现在千穗里就在面前看着她。3XzJpB
“…我?我没有那么有能力吧?没有…有…没有……”3XzJpB
“虽然你这么说,但,父亲很相信你。有可能,他将你看成一根救命稻草或者最后一道防线。”3XzJpB
可能吧,明心想。“乌萨斯人一般不都是很反感感染者的吗?那……”3XzJpB
“如果,有一个人不同,那这个人就会被针对。但如若大多数人都不同,那这个不同之处也就成为了合乎常理的存在。村里的壮汉们,大多都是感染者。但不包括我父亲。”3XzJpB
千穗里放下叉子,用白色绸缎手帕擦擦嘴,接着走到餐台那为伊丽娜准备药。3XzJpB
“以前都被父亲用钱贿赂过去,这可花费了不少卢币。但近几年村庄的收入‘得益于’税率上调,下降幅度很大,农作物产量也接连下降。去年,为了再一次被包庇,父亲差点把自己卖了。”3XzJpB
“极少数,不过,我想这只是起心理安慰作用,并没有什么实际疗效。”千穗里吹吹药液,想让它冷得快些。3XzJpB
“毕竟世界上,还没有出现能够真正医治好感染者的药出现,最多也只是缓和。如果这法子有用的话,世界上早就没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惨痛了。”3XzJpB
“明明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却又不敢真正说出来、承认事实和真相。或许,这也是一个包治百病的良药。”千穗里把药端到母亲面前。3XzJpB
炎国何尝又不是如此?人尽皆知,却无人作为。明被派出来,就好似有所作为,终究只是是摆摆架势,杞人忧天罢了。3XzJpB
炎国有什么?饥死在路边的难民?那些天灾之后就被抛弃的破烂土地?还是成天贪图享乐的懦弱昏君和所谓精明能干的大臣?3XzJpB
也许,明和另一个傻蛋被派出后就可以安抚所谓上层社会的忧虑,给饱受苦难的社会、人民以安定,以和谐,以繁荣。3XzJpB
结果是,无所作为,一切照常,和明没走之前是一个样。只不过,执行天灾救援任务时少了个女的,少了个遭人唾弃、带来霉运的孱头。3XzJpB
“有部分原因是这方面的,还有一部分是兽皮最近有点缺。”3XzJpB
“我想是这样的。最近,父亲和村里十来个男人天天晚上去鬼山,大概是搭建迁居后的简易居住设施。”3XzJpB
“那,迁居之后。生活会变得更好吗?你们能在那里躲多久?”3XzJpB
“会的。不过多久的话,能躲多久是多久,毕竟这是无路之举。”3XzJpB
“咳...咳......咳!”伊丽娜突然咳了起来,很厉害,有点喘不过气。3XzJpB
“你没事吧?”明刚想伸手搭在伊丽娜肩膀上,去抚她的背时,她突然躲开。她无力的瞳仁中显露出恐惧与害怕。伊丽娜的喉咙上是厚厚的一层黑色物质,散发着怵人的暗黑色光泽。3XzJpB
“抱歉”,明略带歉意地缩回手,她没想到会有如此反应。3XzJpB
“母亲最近有些敏感和胆小,见谅。她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喉咙从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声,到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千穗里把餐具收拾到水台上。3XzJpB
那些官僚,那些章套,那些规矩,她似乎已经不必再被束缚。她生在炎国,长在炎国,也同样被腐蚀在炎国。数不清的道德约束,烦人至极的封建礼节,杂乱的腐朽规章,屈尊卑膝的朝见觑拜。3XzJpB
她远离了鞭打她的父母,她远离了不见天日的苦难特战队,她远离了死气沉沉的炎国。她和阿卡琉斯一样,不对炎国抱有好感,她甚至于厌恶炎国。即使她明白,她是炎国人,自始至终如此,无论她用什么方法改变国籍,但她的根是炎国的。3XzJpB
她所回忆的记忆,总是难寻觅美好,小时一丝不苟、严苛鞭策的训练,法术冲破血液迸发的撕裂感,手上因持剑磨砺出的老茧被法术冲破后的遗留的血痕,腰上愈不去的痛苦,胳膊和肌肉永远铭记的酸痛,眼睛因法术渗入瞳仁被刻下永远的足迹……3XzJpB
这些黑暗的记忆,总在明每时每刻的脑海中占有一席之地,只因她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后遗症,肉体上、精神上。3XzJpB
“唔,好。记得带上你那把刀,可能会碰见野狼。还有围巾也戴上,有点冷。”3XzJpB
明朝转头看着自己的千穗里眨眨眼,面带笑容地拿起围巾朝脖子上绕一圈,把腰带鞘系在腰间,将刀插进刀鞘。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