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晴铭正游移不定时,陆乙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不是驿所里的人。”3XzJm9
霎那间在场的上百双眼睛全部射向了陆乙,强如陆乙也不禁面皮微红,他刚从驿所废墟中走出来,手臂高高举起,那里有他从废墟中翻找出来的东西。3XzJm9
“一个油灯的碟子,一截快被烧光的蜡烛,一段黑糊的麻绳,这是什么意思?”3XzJm9
赵晴铭、云桃和铁匠营的民众们都很纳闷,唯有宋陵与黄字十一号对此有额外的反应。3XzJm9
宋陵老成持重,还要确认一下:“这些是在哪儿发现的?周围可有类似的货品堆积?”3XzJm9
黄字十一号则猛力点头:“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3XzJm9
“喂,你们在这儿猜哑谜吗?”云桃喊了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嘛?”3XzJm9
“这是延时点火的土法子。”陆乙对云桃一笑:“对我们做密探的而言算是基本操作。”3XzJm9
“噢噢,密探都知道,不知道的不是密探。”云桃表示受教了,还能举一反三呢,全然没发现不懂延时点火的长公主在后面红着脸,正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仇呢。3XzJm9
陆乙朗声道:“这法子说出来毫无技术含量,无非是用蜡烛烧断棉绳,使得系在棉绳上的油碟落到引火之物上造成火灾,只要位置调整得当,便能约略控制着火的时间。使用此法时多用棉绳,棉绳易燃,起火瞬间便会烧光,加上蜡烛也会在火中燃尽,官府调查时往往只能找到起火点,却找不出起火原因,更遑论查出放火之人了。至于密探办案的时候,但凡火灾现场出现了油碟,便会推测有人使用了这个办法,并围绕这点开始调查。”3XzJm9
“今晚这一场火。”陆乙继续讲解:“纵火者大概仓促间找不到棉绳,就用了麻绳代替,但麻绳更经烧,咱们救火又快,故而无论麻绳还是蜡烛都没燃尽,加上油碟,三样东西摆在眼前,我想可以坐实放火的方法了。”3XzJm9
说完他望向黄字十一号,黄字十一号也是个妙人,立时会意,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指点:“起火时没人走入驿所,但若倒推一段时间,足以用蜡烛烧断麻绳的话,倒是有四个人曾经进出驿所。”3XzJm9
他公开点名,铁匠营民众正是群情激奋的时刻,眨眼间就有四人被推入场中,其中还有个今夜来吃宴的禁军兵士,被人拽出来时,周围的同伴都不敢阻拦。3XzJm9
揪出四人后,群众的议论声愈发高涨:“哼,那些当兵的一个月往咱们这儿跑六七回,蹭吃又蹭喝,真出了事还没作为,果然他们里有内鬼!”3XzJm9
“这小伙儿我眼熟,是朱都虞候的亲随,每次都跟着过来,我记得是叫张三吧,啧,听着就不像好人。”3XzJm91
“呸!弱女子才会选择放火呢,而且漂亮能脱罪吗?我看你就是馋人家身子。”3XzJm9
“唉,她当家的被征召来铁匠营,路上染病,到了没几天就一病不起,她对朝廷有怨气。”3XzJm9
“我还是不信,这不是有四个嫌疑人么,除了张三和李寡妇,倒夜香的小周和打更的阿福也被拽出来了。”3XzJm9
“唔,他俩每天夜里都走街串巷,放火倒也方便,但他们都是清白人家出来的,没道理放火啊……”3XzJm9
“你傻么,放火的是辽国人收买的内奸,给钱不就行了?”3XzJm9
“可不就因为是辽国人的内奸,一般人才不会轻易沦陷啊!”3XzJm9
这些话传到耳中,再加上老保正在旁介绍,四人的身份很快就被弄清,说完话,老保正向赵晴铭直接跪倒:“长公主殿下,我们铁匠营的匠户对朝廷忠心耿耿,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3XzJm9
赵晴铭是现场身份最为高贵之人,而且属于皇城司,天然就被大家当成了决断者,但长公主殿下追踪抓捕本领很高,断案判狱就不成了,她不自觉地看向陆乙:“你说谁是内奸?”3XzJm9
“内奸必是此四人之一,但我可说不准。”陆乙把手一摊:“我又不是大仙,铁口直断的那种。”3XzJm9
这家伙又耍宝!赵晴铭正要“好气哦”,那边的禁军朱都虞候却开了口:“哪有那么麻烦,你说不准是谁,我却能掐会算!”3XzJm9
苍啷啷宝剑出鞘,朱都虞候手握利刃逼近了场中四人:“既然四人中必有一个内奸,那把他们都斩了便是。”3XzJm9
“哗——”人群耸动,不少人都被吓退了几步,这朱都虞候平日里蹭吃蹭喝,对谁都笑脸相迎,没想到竟是个凶人。3XzJm9
尤其看朱都虞候当头就走向自己的亲随张三,众人愈发惊讶,当将军的都这么狠?3XzJm9
赵晴铭也颇为不满:“朱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自己麾下出了辽国奸细,杀人灭口吗?”3XzJm9
这句话可重,朱都虞候连忙收剑辩解道:“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职责所在,想确保铁匠营的安全而已。至于张三这厮,就算不是奸细,他深夜离队潜入驿所,有违军纪,也是大大的该杀。”3XzJm9
那张三闻言,扑通跪倒,高声道:“长公主容禀!将军容禀!小人并非辽国奸细,违令私出自当领死,但我作证李氏绝非纵火之人,我亲眼所言,绝非虚言!”3XzJm9
朱都虞候大怒:“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给别人作证?你一直跟着她么,就敢说她没有放火?”3XzJm9
张三不再说话,只是磕头,磕到满脸是血:“我以性命作保,绝不是李氏所为!”3XzJm9
朱都虞候却铁石心肠:“荒唐!你也是随我上过战场的历战老卒,两国交锋,一人的性命又何足道!你有什么道理,能用性命保她?”3XzJm9
“唉……”吵嚷声中,李氏寡妇幽幽一叹,走过去为张三拭去血迹,柔声道:“你真傻,生死关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3XzJm9
接着她站在铁匠营上百人中心,朗声道:“我与张三情投意合,去驿所是为了约会。”3XzJm9
“哗——”人群又是一阵耸动,宋朝女子尚无明清时那般严苛的桎梏,但一个寡妇当众承认和男子有私情,也是极了不得的爆炸性新闻:“我说,今夜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凶啊,朱都虞候狠,我看李家娘子比将军还狠。”3XzJm9
朱都虞候却还不满意:“铁匠营这么大,你们为何偏选择驿所相会?”3XzJm9
李寡妇连最大的秘密也公开了,此时完全不虚,坦然道:“驿所有长公主一行人下榻,最是安静,就算遇到巡夜的兵丁,也不会为难张三。”3XzJm9
“将军说得是。”李寡妇神色不变,温柔地搂住张三:“我既然站出来了,便不怕和他同死,请动手吧。”3XzJm9
“你当我不敢?”朱都虞候确实够狠,哪怕李寡妇这番举动感动了在场的大部分人,他却毫不迟疑地拔剑斩落。3XzJm9
“叮——”却是黄字十一号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根扁担,挡下了这一击。3XzJm9
“长公主殿下!”朱都虞候竟还振振有词:“您既然了解皇城司,就该知道这些间谍卧底最擅长假装演戏,安知他们不是在互相打掩护?您总得讲道理吧!”3XzJm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