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然后，我们走上了末路

　　纳尔多的街道很冷清……不，不能用冷清来形容。因为人是有的，但不吵闹，商贩也有到底，但他们并不热衷于吆喝。3XzJpB

　　应该说是清冷。3XzJpB

　　大人低头做事，孩童追逐打闹，明明是座人口众多的城市，却如午后的山野农村，炙热的阳光照耀竹叶，屋里的人正在熟睡。3XzJpB

　　人们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座城市。3XzJpB

　　故地重游是个令人生厌的话题，但当余烬走在街道上，当他仰视漆黑城墙上伫立的乌鸦，路过杂草丛生的议事厅，看到蛋糕店橱窗里的黑猫戴上了蝴蝶结——他就知道薇薇安的评价是正确的，这座城市如死去了一般没有任何变化。3XzJpB

　　那群乌云笼罩的乌鸦似乎是在等着它腐烂。3XzJpB

　　这座城里唯一的大嗓门就只有老山姆了。3XzJpB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炉火烧的正旺盛，老山姆格外钟爱自己动手，而非依赖科技提供便利。3XzJpB

　　虽说老山姆是个大嗓门，但他其实并不是话多的人，他平时反倒相当安静。只有在宰顾客，和人酗酒的时候，才能发现这个长的并不高的手臂粗壮的糙汉子，说话真的和他的外表一样豪迈粗犷。3XzJpB

　　老山姆的脸被烤的通红，他抹了一把汗水，挥起手中巨大的铁锤砸下。3XzJpB

　　铛——3XzJpB

　　铁器的嗡鸣似乎是让老山姆从工作状态中挣脱出来，他用镊子夹起火红的铁器，浸入油中淬火。3XzJpB

　　他脱下了工作服和手套，取出干毛巾擦了擦汗，掸干身上的灰尘，在铺子门口坐下，神色庄重严肃。3XzJpB

　　他在等待着一件非常重要地事。3XzJpB

　　这么一坐，刚好就和正对面长椅上的余烬对视。3XzJpB

　　余烬在膝盖上搓了搓手汗。3XzJpB

　　“企鹅物流！使命必达！”3XzJpB

　　像是平静的山林中突然出现的狂风，装甲车从远处飞驰而来，留下一长窜轮胎印，不过数息便停在了老山姆铺子门口。3XzJpB

　　“啊……又是这个时候了吗……”旁人轻声说。3XzJpB

　　余烬抬头望去，一名孔武有力的萨卡兹壮汉提着和他身材毫不相衬的菜篮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余烬身旁。3XzJpB

　　“又是月末了。”壮汉——一抹喉如此说到。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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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这里，请在这里签名哦！”长着牛角的女孩热情洋溢的搬下了包裹，声音清脆响亮。3XzJpB

　　老山姆的眼睛有些昏花，他粗短而粗糙的手指捏着快递单子，颤颤巍巍摸出了一副眼睛。3XzJpB

　　他低头嘴唇蠕动着似乎是对快递女孩说了什么，快递女孩先是惊讶，随后露出了一副标准的营业式笑容，“呀——呀，客人的信息可是不能泄露的呢！就算是我，也要讲诚信的！”3XzJpB

　　女孩带着着笑容扬长而去，车辆卷起一地灰尘。3XzJpB

　　“下个月再见啦！”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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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篮子里放了不少蔬菜，还有一个透明塑料袋装了一块肥瘦各占一半的猪肉。3XzJpB

　　一抹喉也发现了余烬——余烬倒是觉得，他就是看到了余烬再这才过来的，他那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如果想，余烬可能不会发现他经过。3XzJpB

　　“又见面了。”一抹喉道，“你怎么回来了？”3XzJpB

　　“……偶尔……偶尔，会想要回来……”3XzJpB

　　“你不怕死吗？”3XzJpB

　　“我……一直觉得死没什么，可如果把生于死摆在面前，我还是会选择生。”余烬缓缓道，“但是，好像……现在……有点不一样了。”3XzJpB

　　“你在找东西吗？”一抹喉突兀地问。3XzJpB

　　“啊……嗯。”3XzJpB

　　“果然，你们很像。”壮汉说。3XzJpB

　　“谁？”3XzJpB

　　“苏珊，一个经常说自己是恐怖直立猿的人，”他笑了笑，不过那份笑中并没有多少精神，“哈哈……话说这个世界真的又恐怖直立猿这个种族吗？他该不会是什么史前人类吧？”3XzJpB3

　　“哈……哈哈……”余烬尴尬地陪笑。3XzJpB

　　老山姆没有打开箱子，他反而是在门口坐了许久，他恍惚地回头看着炉火，怅然若失。3XzJpB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一抹喉说道，“大概没希望了吧。”3XzJpB

　　“什么？”余烬问。3XzJpB

　　“老山姆的女儿。”壮汉说，“别看老山姆长这样，他老婆可是漂亮的很，女儿也是个小美女……可惜，十年前，他老婆死了，女儿和他大吵了一架，也跑了，到现在也没回来。”3XzJpB

　　十年前……余烬能想到的自然是那场事件，老山姆的妻子估计也是因此丧生，女儿……3XzJpB

　　“他女儿……为什么和他吵架？”3XzJpB

　　“谁知道呢？”一抹喉耸肩道，“也许是因为豆腐脑没放盐吧。这两父女都倔的很，以前也经常吵架，甚至父女俩急眼了还会动手干架……”3XzJpB1

　　他顿了顿，叹气道，“他女儿走了之后，每个月都寄东西回来，老山姆也是……变成这幅模样……真不知道他们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薇薇安回来了吗？——老山姆喝醉酒之后可是经常说这话的。”3XzJpB

　　“……啊，顺带一提，豆腐脑，”一抹喉指着自己，“我是甜党。”3XzJpB

　　余烬再次搓了搓手汗。3XzJpB

　　他怔怔望着对面的老男人回过神来关上了铺子。3XzJpB

　　“怎么样？回来之后有没有轻易附近看看？”一抹喉说。3XzJpB

　　“……看过了……”壮汉的声音将余烬拉回来。3XzJpB

　　“是吗？那……回酒馆看看？”一抹喉露出一丝无奈的苦闷的笑，“说不定，大姐也会高兴的。”3XzJpB

　　“啊……嗯。”余烬起身，和壮汉并排走着。3XzJpB

　　“那个……我那时候……”余烬将留下两字咽了下去，“那个孩子，怎么样了？”3XzJpB

　　“啊那个啊，”一抹喉道，“抱歉。”3XzJpB

　　“诶……？”3XzJpB

　　“啊——”他摆摆手，解释道，“别误会，她没出什么事，倒不如说现在活的正滋润着呢。我说抱歉的原因就是……”3XzJpB

　　他挠了挠头，“她跑了。”3XzJpB

　　“跑了？”余烬如释重负。3XzJpB

　　“在你离开两个月之后，她就跑了。”3XzJpB

　　“不过放心，”他说，“还能经常收到这孩子的消息，她可是正在干一件大事。”3XzJpB

　　“大事？”余烬遗憾问道。3XzJpB

　　一抹喉皱眉，随后他勾起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余烬，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余烬会不知道一样，他像是在奇怪而轻蔑的扫视，让余烬如针扎般。3XzJpB

　　“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告诉你了，等你自己去发现吧。”3XzJpB

　　酒馆这时候人很少，一抹喉推开门，女人擦拭着酒杯，饮下了一杯葡萄酒。3XzJpB

　　她不是余烬熟悉的老板娘，而是一个余烬没有见过的女人。3XzJpB

　　一副新的相貌。3XzJpB

　　“你好，喝点什么？”女人问余烬。3XzJpB

　　余烬回头看着一抹喉，眼睛询问老板娘去了哪里。3XzJpB

　　女人也看着他，眼睛询问面前这个没有礼貌的傻逼是什么人。3XzJpB

　　“一个以前的朋友，叫余烬。”一抹喉说，“我带他来看看大姐。”3XzJpB

　　女人闻言，无声的低头擦拭高脚杯。3XzJpB

　　这个动作让余烬心脏感到疼痛，他本能的感受到了一地不妙的气氛。3XzJpB

　　一抹喉带他上了二楼，脚下的木板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让他们呻 吟。3XzJpB

　　推开门。3XzJpB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3XzJpB

　　没有温度的阳光从窗外照耀进来，她目光呆滞，皱起的皮肤干巴巴的披在骨头上，满头的晶莹白发披散着，即使长满了皱纹，依稀能从轮廓中认出曾经老板娘的模样。3XzJpB

　　余烬一步。3XzJpB

　　一步一步靠前。3XzJpB

　　他半蹲在她身前，乌鸦将腐肉塞进了余烬口中，让他哑然。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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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天。3XzJpB

　　篝火静静燃烧。3XzJpB

　　余烬趴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面，薇薇安握着手枪，倔强的昂起头。3XzJpB

　　篝火静静燃烧。3XzJpB

　　“我……在……三角城……”余烬哽咽。3XzJpB4

　　随后薇薇安迅速转身离开。3XzJpB

　　“别去……求你……别去……”3XzJpB

　　余烬痛哭，薇薇安却早以离去。3XzJpB

　　她会在三角城中，在一片杂草丛生乱石堆砌的墓园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枯白骨。3XzJpB

　　然后……3XzJpB

　　这个结局，算美好吗？3XzJp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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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烬看着眼前痴呆的老人。3XzJpB

　　就如他没有找到长明的墓。3XzJpB

　　就如泊将药剂留在公寓。3XzJpB

　　就如艾诺儿前往矿区。3XzJpB

　　莎妮说了再见。3XzJpB

　　珊瑚一心求死。3XzJpB

　　鱼红倒在余烬怀中。3XzJpB

　　——她白发苍苍。3XzJpB

　　所有的道路都通向死亡，所有的道路都迎来终结。3XzJpB5

　　我们会在某一时刻做出选择，然后……3XzJpB4

　　走上末路。3XzJpB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