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卓卡斯替失神地从警备局中走出,赫拉格将军的话是毋庸置疑的,但同时也令他感到不可置信。3XzJnT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沦落至如此地步,甚至不惜与感染者为伍,也要贯彻自己的思想。3XzJnT
思想?不,他只是一个武夫,怎么可能理解思想一词。3XzJnT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已失了独立的思想呢?是带领族人抵达乌萨斯起,还是旧王崩殂之时?是温迪戈一族几近灭绝时,还是亲手手刃伊万之日?3XzJnT
他的儿子,格罗瓦兹尔,乌萨斯最为博学的学者之一,兼坚定的“感染者平等主义”支持者,与他完全脱节之人。3XzJnT
他清楚自己的儿子正在做什么,作为一个士兵,作为一个忠臣,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犯什么罪,他当然知道,作为一个父亲。3XzJnT
也正因为他是个父亲,他现在必须去纠正这个昏了头的儿子的行为,在皇帝没有发现之前。3XzJnT
但在走过一个街角时,几道熟悉到令人厌烦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3XzJnT
第七街区,第五大道,普通的平民们都紧闭门窗,商铺也都纷纷关闭了门店,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3XzJnT
一名约摸两米出头的青年举着旗织,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方,他生着与博卓卡斯替相似的鹿角,数十个分支角向后刺出,尖悦,且渗人。3XzJnT
他的身后有着数百,数千的跟随者,多为感染者,也有非感染者,后者皆为同样对乌萨斯政策不满的公民,对格罗瓦兹尔信服,并愿意跟随,支持他。3XzJnT
而前者,则是隐藏在城市中或被驱逐,或逃亡至此的感染者,格罗瓦兹尔的身份在乌萨斯人尽皆知,见大尉之子都站在感染者这边,他们也看见了希望,比起被压迫至死,他们更愿意跟着格罗瓦兹尔搏一搏,指不定能为自己搏出个未来。3XzJnT
是的,这很天真,但也就是这种不现实的想法却赋予了那些感染者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勇气,正如赫拉格将军之前所说,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便会追逐到底,和乌萨斯当前的军阀与所谓的贵族相比,这种令人羡慕的精神实在是……太惋惜了。3XzJnT
他们喊着口号,或举着旗帜,或举着木牌,用漆喷上自己的不满,高高地举过头顶。3XzJnT
当前所处在这个城区的士兵和警备员,皆隶属于赫拉格将军,大尉的儿子他们不敢动,只得放任游行队伍在街上横行,等待将军或大尉亲自来处理。3XzJnT
游行队伍的目标是上城区,甚至是皇帝的宫殿,他们知道普通的游行引起不了皇帝的注意,除非捅到皇帝脸上让他见到感染者的愤怒。3XzJnT
闻言,他回过头,看了眼壮大的队伍,对学者点了点头示意,接下来,他们将直接前往宫殿所在的区域。3XzJnT
上城区的感染者排查最为优先,严格,格罗瓦兹尔知道,在那里发起抗议是无用的,那何不借助自己的身份来掩住士兵的判断,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制止士兵们的镇压行动。3XzJnT
在下城区笼络感染者与平等主义者,然后以自己为挡箭牌,保证抗议游行队伍通过上城区,直达宫殿,虽然这样有些对不住父亲,但还是需要利用一下父子间的亲情。3XzJnT
父亲会保他,那就不会伤害他,就算遇见父亲,也可以用亲情牌让父亲不要阻拦他,至少他是这么想的。3XzJnT
他一直……不,他曾经见过一名感染者女性,对方虽为感染者,虽常常被追害,但从未失去对生存的希望。3XzJnT
借此契机,他也开始了解感染者,甚至亲身混入感染者之中,与感染者一同生活,没过多久,他就受不了了,难以想象那些感染者要过着这样的生活,而他们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染了病的病人,就该遭受如此惩罚吗?3XzJnT
当他再次去到那个感染指女性的藏身处时,见到的一地血迹和散落在地的源石结晶,欲靠近的他被身着防化服的警备员强行带离了那里。3XzJnT
听其他感染者说,那个女性感染者被发现时进行了抵抗,随后被就地处决,处刑人,正是他的父亲,博卓卡斯替。3XzJnT
正想着,游行队伍突然安静了下来,顺着同行者的视线,格罗瓦兹尔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街道尽头,那道高大的身影。3XzJnT
虽然早有预料,但格罗瓦兹尔最不希望遇见的,就是父亲。3XzJnT
加入游行队伍的同行者们,都是抱有觉悟而来的,即使是对上皇帝的那些内卫,他们也不会退缩。3XzJnT
但他的父亲不一样,比起美名,在感染者们的圈子中,博卓卡斯替的名字远远比皇帝内卫要可怖得多。3XzJnT
博卓卡斯替身后的士兵们待在原地,而他持着戟,举着盾,一步一步地朝着队伍走来。3XzJnT
游行队伍内部逐渐骚乱起来,他们虽然做好了奔赴黄泉的准备,但博卓卡斯替给他们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大,甚至连格罗瓦兹尔的手也微微颤抖着。3XzJnT
但他不能在此退缩,对于感染者的问题,他曾四处追寻答案,最终却只得无奈的觉悟,他不希望自己的努力成为泡影,更不希望父亲成为被帝国洗脑的刽子手。3XzJnT
向着博卓卡斯替的方向,格罗瓦兹尔推开了同行者们,脚步渐渐加快,往那跑去。3XzJnT
格罗瓦兹尔话未说完,就被博卓卡斯替强硬的语气打断,对方甚至放下盾牌,想抓过他的手臂。3XzJnT
格罗瓦兹尔躲开父亲伸来的手,他不想与父亲为敌,不仅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众多的感染者。3XzJnT
“不要拦下我,父亲,更不要去责罚他们,这是我自己的决定。”3XzJnT
对着父亲,他张开双手,作出了阻拦的姿态,羸弱的学者阻挡不了高大的温迪戈,他当然知道,但如果是他,父亲应该会对此视而不见的吧?3XzJnT
博卓卡斯替的心情非常复杂,如果可以,他真的只想带走儿子,而无视掉那些感染者。3XzJnT
但回想刚才内卫对他下达的命令,他有些于心不忍,就像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剧本,演着一个不适合自己的角色一样,他上前强行抓住了儿子的肩膀。3XzJnT
他想就这样带走格罗瓦兹尔,至少这样儿子不会见到接下来的场景。3XzJnT
格罗瓦兹尔甩开了他的手,博卓卡斯替有些震惊,这是第一次,格罗瓦兹尔使出挣脱博卓卡斯替的力气。3XzJnT
“父亲!”格罗瓦兹尔后退一步,向他喊道,“你究竟被什么蒙蔽了双眼!”3XzJnT
“我是个战士,”博卓卡斯替收回手,看着儿子,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乌萨斯的战士。”3XzJnT
博卓卡斯替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错的,他年轻时离开了自己的故土,背叛了萨卡兹,背叛了卡兹戴尔,转而为乌萨斯帝国效力。3XzJnT
新王上位后,他做过许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只能靠着战士的身份,将悲愤和不甘倾斜在他的敌人身上,他和赫拉格将军不同,他是属于乌萨斯的盾,属于乌萨斯的戟,即使乌萨斯要他去做的事情违背他的信念。3XzJnT
“看着你面前的这些人,这支抗议队伍,父亲,让我来告诉你!刚入学堂时,先生们曾告诉我学习都是为了人民和公正,所以我们把一切力量和学得的东西奉献给乌萨斯,而作为回报,这就是他们所带来的!靠剥削无辜的感染者来养活这群人民!”3XzJnT
格罗瓦兹尔向他的父亲喊着,咆哮着,希望父亲能从那扭曲的思想中清醒过来。3XzJnT
“连一直被皇帝所质疑的龙门能给的,都比他们要多得多!”3XzJnT
每说一句,格罗瓦兹尔越激动一份,博卓卡斯替则越沉默,只有那头骨状的头盔中所露出的眼睛,发着的红色腥光不曾变过。3XzJnT
“好好看看这些感染者,父亲,他们从来没有犯下过应当招致这样结果的罪行!那些带着病痛的人做错了什么?那些出生在腐臭垃圾堆中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染了病的病人,为什么要遭受如此折磨?”3XzJnT
不仅博卓卡斯替,就连他带来的那些士兵,都陷入了沉默,他们身为战士,想与这个世界的不公和阴谋抗争,但最后却被反过来掌控。3XzJnT1
他们何尝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否称得上正义,是否称得上公正,他们只是想当然地把自己过于地代入了“乌萨斯的战士”这一身份当中。3XzJ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