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聚焦的视觉,辨认出昏黑的桥洞,荡着涟漪的水洼,还有那只悄然降临的野兽。3XzJmQ
仅仅因为那幼小的胸膛中,此刻满溢出了犹如天空一般无垠而巨大的感动。3XzJmQ
它有着如同山岩一般的裂齿和短吻,有着比这个世上任何动物都要柔软的茂盛鬃毛。3XzJmQ
沉在水洼中的前爪仿佛四把出鞘的刀刃一样闪着寒光。3XzJmQ
它垂着威慑力十足的头颅,沉默不语地观察着猫的面庞。巨大的身体投下了压抑的影子,将那打着颤的小小的身躯笼罩。3XzJmQ
恢复了意识,黑色的猫张开微弱的眼睛看向这庞然大物。3XzJmQ
黯金色的猫眼与黑色的狮眼相对视,仿佛是罪孽深重的犯人在接受法官无声的审判。是感受到了猫的决心吗,狮子忽然俯下身,对着猫,缓缓张开了它那张血盆大口。3XzJmQ
瞧着那血腥的模样,猫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好。3XzJmQ
它知道,面前的这张巨口待会只需要轻轻合上,自己的生命便会断绝,自己的骨肉将化作这美丽生物的一部分。3XzJmQ
唾液从狮子的舌尖流淌落下,滴打在猫的脸上。死亡的白气朝它迫近,尖锐的裂牙隔断了光——3XzJmQ
与之相对的,猫后颈处的皮毛感到了某种被夹紧拖拽产生的牵引力。3XzJmQ
它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正如同空心的布偶一样飞了起来。3XzJmQ
四周的景色万花筒般旋转,猫在空中高高飞起,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背部着陆,掉在了一块温暖柔软的地方。3XzJmQ
摸不着头脑,猫用它小小的爪子撑起身,入目的却是那一片美丽的苍金色鬃毛。3XzJmQ
昏暗的桥洞中,沉默的狮子驮着背上的那个小小的生命,像是承载了黑夜中坠落的星星。3XzJmQ
狮子高傲地昂着头,如同是巡视领地的王者,仿佛是顽强不屈的战士,在这难以抵御的低温中一步一步向前。3XzJmQ
四肢都浸泡在寒冷的河水中,美丽的野兽展现着它银色的意志。3XzJmQ
小猫扒着狮子的皮毛,感受着生命的温度,只觉得强忍住的泪水正从眼中零落。3XzJmQ
而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凝视着高处那条仍在垂着的手臂,狮子缓缓向前。3XzJmQ
瑟坦特上门“拜访”的时候,瓦吉正坐在吧台前翻看报纸。3XzJmQ
尤其像今天这样的嚎啕大雨,对于当地人来说更是稀罕到了极点。3XzJmQ
沉闷的雨,裹挟着与时节相衬的刺骨寒意,毫无间隙地倾泻在旧城区的大街小巷中。歇斯底里一般,带着绝不轻饶的气势。3XzJmQ
倘若没有十分的必要,一般人是不会想要在这样的天气下出门的。3XzJmQ
即便是自称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良少年,当他们早上起床打开房间窗户时,大多便已下定了在家里宅上一天的决心。3XzJmQ
如果没有动的话,或许他会被误认为是美丽的人偶吧。3XzJmQ
这位少年坐在无人的吧台前,用手托着脸颊,神色平静地翻看着今早刚买来的报纸。3XzJmQ
他有着纤细的肢体,以及不知阳光为何物的白皙肌肤。3XzJmQ
暧昧的灯光降在了少年松软的发梢上,光影迷离,将他的身形映衬得更加中性。既没有显得忧愁,也感受不到欢喜的情绪。3XzJmQ
大概是再翻不到什么感兴趣的报导了,少年随手将摊开的报纸合上。3XzJmQ
一个人坐在吧台前,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他单手托着脸颊,侧耳倾听外面的雨声,恍惚地想着待会要做什么。3XzJmQ
伴随着那脚步声,冰冷沁凉的空气流进闷室浑浊的室内,染白了少年的吐息。3XzJmQ
那并非『圣书会』的不良们的沉重脚步声,倒不如说,自家的那群笨蛋所推崇的廉价运动鞋也发不出这样的声音来。3XzJmQ
“哟,瓦吉,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吗。阿巴斯先生呢。”3XzJmQ
他稍稍回过头,望见那个站在楼梯口东张西望、手上的黄伞还滴着水珠的年轻人,脸上显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3XzJmQ
“对面的居民楼、就是你住的公寓后面那块,有几户人家昨天晚上屋顶漏雨了。外面的天气你也知道,这时候再漏水实在是太难熬了。正好我们这里有几个人就住在那,所以听说了这件事,阿巴斯就带着大伙儿过去帮忙了。”3XzJmQ
“…帮忙吗。唔,如果是那个阿巴斯先生的话,会这么做我倒是不觉得意外。”3XzJmQ
将借来的雨伞倒挂在楼梯的扶手上,像是进了自己家似的,这个一身湿气的苍发青年打了个哈欠,抬脚走向吧台。3XzJmQ
“可你们现在的身份不是那啥不良团体吗。要那些追逐青春期骚动的热血少年主动去干这种公益活动一样的事,风格上会不会太违和了一些。”3XzJmQ
“呵呵,虽然是不良,可我们也是‘圣书会’啊。像今天这样,偶尔大家心情好的时候,还是会去做一些慈善活动的。”3XzJmQ
“那个恶趣味的名字原来不是在摆空架子吗。不过话又说回来——”3XzJmQ
对此,瓦吉并不怎么惊讶,他用手指摸了摸边上的高脚杯,里面沉淀下来的鸡尾酒在灯光下焕发着奇妙的色彩。3XzJmQ
“既然是团体活动,那作为这里的老大,你一个人留下来偷懒真的好吗。虽然我的立场不太好说,但至少注意一下自己的威信啊。”3XzJmQ
“是吗,我倒是觉得隐藏着不露面才会更有那种感觉哦。”3XzJmQ
“…说真的,少看点低俗电影吧。说起来你这家伙法律上还没成年不是吗。一天到晚浪迹在这些灯红酒绿的地方,迟早会连骨头都烂掉的。好歹也是有神父资格的人,多注意一下自己的仪态如何。”3XzJmQ
“哪里哪里,加兰德卿的纯情本性我可是早有领教的。相信我,守护骑士中已经没几个比你更正经的人了。不谈这个,如何,要来一杯吗。”3XzJmQ
身旁传来了恼羞成怒的声音,这让瓦吉在觉得好笑之余,又有些怀念。3XzJmQ
他站起身,安慰似的拍了下友人的肩膀,就这样步伐轻快地绕进了无人的吧台里。只见这位少年熟练地打开壁橱,取出各种器皿。3XzJmQ
“好吧,那就请容许我向您隆重推荐这杯甘露咖啡力娇酒。”3XzJmQ
“呵呵,其实就是种类似咖啡口味的利口酒啦。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和牛奶兑在一起喝。不过这样一来味道就和咖啡牛奶没什么两样了,会让人尝不出酒精的味道。”3XzJmQ
眨着眼睛,尴尬地掩饰着自己的一无所知,苍发青年这样小声催促着。3XzJmQ
耸了下肩膀,不再追击,瓦吉笑着取过装着咖啡豆的小盒。3XzJmQ
毕竟都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已经能察觉到对方的异样了。3XzJmQ
面对着连头也不抬的友人的询问,瑟坦特只是将自己取下的围巾叠好放在吧台上,干脆地报告了现状。3XzJmQ
哎呀,真是灾难呢,青年的口气仿佛是在叙述和自己无关的事情。3XzJmQ
“具体的来龙去脉我也还没搞清楚啦。差不多今天早上两点半的时候,我在西边的住宅街遭到了奇怪的人形兵器的袭击。”3XzJmQ
神情严肃了不少,瓦吉蹙起眉,头顶的灯光点亮了他淡金色的眼瞳。3XzJmQ
“谁知道呢。虽然我不觉得还有别的什么地方能有这种技术力,但是眼下也拿不出更进一步的证据来。战斗结束之后我可是特意检查过了的,那些个铁块的外壳上都被人特意抹去了厂号和编码。为的大概就是不落人口舌吧。”3XzJmQ
对此,瓦吉只是不满地斜着眼,他将研磨好的咖啡豆一并导入手边的水壶里,这样毫不关心地问道。3XzJmQ
“怎么可能啊。当时真要是动手起来,整条住宅街都不用睡觉了。”3XzJmQ
原本就没指望能从友人这里得到同情,瑟坦特只是加快语速抱怨了起来。3XzJmQ
“我是把它们引到北边的郊外才处理掉的啦。话虽如此,但是当时手头也没有爆破用的炸药。更别说天上还下着雨。那些战斗后遗留下来的机械外壳实在是不好处理。”3XzJmQ
托这个间隙的福,瓦吉才注意到了青年那红肿又发青的眼袋。苍白的脸,与其说是没休息好,不如说是一副快要猝死的样子。3XzJmQ
“可以的话,真希望它们能自觉点被雨冲到河里去啊。”3XzJmQ
“不知道,等会儿雨停了我还得去现场看一眼。听东街的人们的口气,散落在草丛里的那些残骸已经被发现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人形兵器给说成是魔兽。虽然在一般人看来也差不多就是了。也许是大圣堂的相关人员在帮忙协调吧,毕竟那里离得还挺近的。”3XzJmQ
有些苦恼地放下了刚提起的水壶,他凝视着那双与灯光融在一起的赤眸,仿佛在漫不经心地看着最普通的风景。3XzJmQ
“…不会。如果每次你胡闹我都要生气的话,那恐怕是一辈子都说不完了。我姑且先问一句,进来这里之前,你后面的尾巴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吧。”3XzJmQ
“姑且都甩掉了、虽然是很想这么说啦。可我刚才打着伞在市区里转了好几圈,人多人少的地方都去过了。就结论而言,并没有被人尾随着的感觉。当然,我也考虑过摄像头远程监控的问题。不过你也知道的,固定的摄像头目前也只是在市政厅和IBC大楼初步运用。短期内还无法普及到旧城区来。而可移动的摄像头就更别提了——”3XzJmQ
事实上,瓦吉自己就曾亲身领教过这个人在反侦察领域的恐怖之处。3XzJmQ
那种非人类的反应力,与其说是一门技术,不如说是一种天赋。3XzJmQ
“可是如此一来,对方的态度就很值得琢磨了。分明先手袭击了你,现在却又将你置之不理。这是在想要做什么。”3XzJmQ
瓦吉的睫毛颤抖着,他那失去焦距的视线就这样随着冲煮好的咖啡一并沉入杯底。3XzJmQ
用镊子取过两块冰,少年淡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了那深棕色的酒水,浓郁的咖啡的香气,使得他的神色趋于平和。3XzJmQ
“雨?还挺大的,都过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它有要变小的样子。指不定还要下到什么时候呢。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3XzJmQ
“你的衣服。明明是打着伞来的,怎么现在都还湿哒哒的。”3XzJmQ
将酒杯“咚”的一声放在青年的面前,不知何时把脸凑了过来,微笑着的瓦吉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力,这样压低了声音道。3XzJmQ
“事到如今还打算瞒着我吗。你的无故停留已经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了。虽然你有猊下的调令在身,想去哪里都是你的事,但是我也同样可以向封圣省提交抗议的申请,让你离我远一些。”3XzJmQ
“瓦吉,如果我现在和你说有编号未知的执行者混进了这个克洛斯贝尔,你会怎么想?”3XzJmQ
“…也就是说,你在吃早饭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感觉很像是执行者的女人。在当机立断尾随了对方半个小时之后,被对方用不明所以的手段在港湾区的灯塔后面给甩掉了。是这样吗。”3XzJmQ
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好像自从上个月被卷进了那场轰动整个封圣省的『影之国』事件之后,人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起来。3XzJmQ
留了那么久的长发莫名其妙地剪短了不说,最近就连身上的氛围也变得有些飘乎乎的。3XzJmQ
整个人一改过去刻板严谨的作风,显得天真乐观得不得了。脑袋里仿佛一直都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似的,和他说话的时候还会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傻笑。3XzJmQ1
“你以前虽然也是个不得了的笨蛋,但至少也算是个非常机灵的人啊。”3XzJmQ
坐回了吧台前,少年那张中性的脸庞上虽然还挂着他标志性的微笑,但这也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3XzJmQ
“我真想打开你的头盖骨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究竟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才会让你在那时候想要追上去的啊。原本我还不确定你有没有暴露,这下子不就彻彻底底地暴露出去了吗。跟上去你是要干什么啊,准备大白天的和蛇的人在市区里打起来吗。不,最关键的是你直到最后也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真的是——”3XzJmQ
“好啦。像这样轻率地行动是我不好。我已经在反省了。不过事态也还没糟糕到那种地步吧。别那么急着就绝望啦。”3XzJmQ
“一半吧。当时确实比较急,也没有想得那么深远。至于那个女人最后是怎么消失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头绪。大概是某种特别的法术吧。”3XzJmQ
头顶的灯光,在瑟坦特的发梢上点缀了温暖的光彩。他捧着手中的酒杯,在瓦吉的注视下一副想喝又不敢喝的表情。3XzJmQ
“倘若对方是与昨天晚上的那场袭击有关的人物,既然都已经被我揪到了尾巴,那么想必很快就能正式见面了吧。”3XzJmQ
“唉,真是绕了好大一个弯。过去那个效率至上、从不做多余的事的加兰德卿到底去哪了呢。”3XzJmQ
“还是那句话哦,瑟坦特。你偷偷留在这里的事情我不会对其他人说。阿巴斯那里我也会适当地糊弄过去。可我这么做的前提是你不会违反骑士团的基本准则。在此之上,如果不会对我的任务造成影响就更好了。”3XzJmQ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专挑没有外人的时候来找你吗。顺带一提,阿巴斯先生应该不会出卖我才是。”3XzJmQ
“不要误会了,瓦吉。在骑士团里我真正的灵魂之友只有你一个人啊。”3XzJmQ
“这个称呼还真是让人觉得廉价得很呢。我听说你之前在利贝尔和凯文不是混得挺熟的吗。都是能互相代笔写报告的关系了。最近还一起解决了『影之国』的事件。哎呀呀,当初那个性情孤僻的加兰德卿如今也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3XzJmQ
“呜哇。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不也是一样。来执行这种潜入任务之前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在当地入戏这么深,还和对面那条街的大块头不良一副惺惺相惜的恶心模样。原来那种肌肉笨蛋是你中意的类型嘛,让人吃惊。”3XzJmQ
“哈、毕竟我可是实力派,只会挑适合自己的伪装身份。哪像某个原猎兵,分明一脸杀气还要去演什么文质彬彬的学者。晚上听说这件事,贴的面膜都要笑裂了哦。你的糗事已经在骑士团里传开啦,毫无自知之明的加兰德卿。”3XzJmQ
“那至少也比到处和女人甜甜蜜蜜的未成年牛郎要体面得多吧!”3XzJmQ
“这话我可就不能当做没听到了啊!你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更受欢迎吗!所谓的败犬的哀嚎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吧!”3XzJmQ
“喂,你小子刚刚说了‘犬’是吧!?”3XzJmQ1
越说越起劲,一个是本就精神萎靡,一个是被酒精激起了情绪。3XzJmQ
无人的酒吧里,两个鼎鼎有名的守护骑士像是吵架的小孩子一般拍着桌子站起身。3XzJmQ
咬牙切齿地互瞪了一会儿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坐了回去。3XzJmQ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酒吧的楼梯口处传来。些许凉意降临在这地下空间里,让二人早上不怎么运作的大脑变得清醒了一些。3XzJmQ
“你才是真的被鬼迷了心窍吧,有空去典礼省看看脑科。之前我还不怎么信的,你这家伙难不成是真的和传闻中的那位新人谈了恋爱吗。最近这段时间的你整个人都蠢得叫我难以置信啊!”3XzJmQ
不管是在何处,即便是在法典国的大圣堂,他的笑容也一直保持着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3XzJmQ
“内容和委托人还是老规矩,我不会过问。想必你今天来这里也不是要和我商量对策。你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对昨晚那件事的态度吧。”3XzJmQ
将高脚杯放下,瓦吉自顾自地得出这个结论后,仿佛突然没了兴趣似的沉默了。3XzJmQ
“目前还不会影响到这边的潜伏任务。这是我作为『苍之圣典』给出的判断。”3XzJmQ
“还有点感恩之心的话就赶紧出去,不要再在我的视野里做多余的逗留。光是看着你的脸就让人来气。还有,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不准你再跑到这里来。”3XzJmQ
被下达了如此明确的逐客令,瑟坦特也只好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3XzJmQ
“敬爱的加兰德卿,你难道非要我将那不雅的一个字说出口吗。”3XzJmQ1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跳起身,不忘顺手拿走吧台上的围巾,被冷漠地瞪着的苍发青年讪笑着朝楼梯口逃去。3XzJmQ
外面的狂风骤雨仍没有要减小的趋势。即便如此,仍然有迷蒙的灰白色的光透过楼梯口的缝隙洒入了这间地下酒吧。3XzJmQ
至于是谁站在阳光下,谁又站在阴影中呢,这点就无需多说了。3XzJmQ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