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符华说完之后，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呼吸都跟着粗重了一些。40wlA
这片遗迹显然有问题，但没有人知道这只是种种巧合所造成的鬼斧神工，一如马王堆的辛追夫人，还是一个安康鱼的陷阱，用黑暗中发出的微光，吸引着他们这些无知的游鱼靠近，最终成为他人的饵料，成为这陷阱的又一队血食。40wlA
所有的压力都被放到了考古队长的身上，所有人都将目光都看向了他，是前进还是离开，全凭他一个人的判断。40wlA
思忖良久，老教授举起手中的水壶，仿佛其中装着的是什么烈酒似的，一饮而尽，重新盖上盖子，他抿了一下嘴唇，盯着水壶上，那自己恩师留给自己的刻字，用力捏紧了斑驳的金属水壶。用手臂胡乱擦了一下嘴唇，他感慨一声，晃了晃脑袋，又似百草园里的那位老学究，40wlA
“孩子们，你们都知道，我的老师是彭加木教授。当年，我跟着他一起去了罗布泊探险，从此他就再也没有回来。我老了，我不在乎，但祖国和人民凑出钱来进行一次考古不容易，前文明的秘密就在前面，我是不会后退的。”40wlA
“但我不会强迫你们，如果不想继续往前走，可以现在就走掉头。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没有人会嘲笑你们的，你们身上的任务也很重。万一，我遇到了，和我老师一样的事情，你们这些留下的人就是神州的火种了。”40wlA
脸上已经挂上了老年斑，但此刻老教授的表情神气活现的不输于眼前任何一个年轻人。40wlA
队伍中发出了一阵骚动，一开始，还有人似乎是想要勉强一下自己，展现一下自己的英雄气概，可一看到城市正中，那根通体发白，发光的高塔，他们马上就明白了自己内心的选择。扭扭捏捏的移动到另一边，就算有老教授的宽慰，选择了后退的人依然是一副抬不起头的样子，好似自己成为了一个懦夫。40wlA
“好了，我不是说过了么，不管怎么选，都是我的学生。走吧，拿好枪，沿原路返回，来时的路你们总还记得吧，嗯，记得沿着红绸布往回走就行了。到时候，那些战士们会保护你们的。”40wlA
听着教授的安慰，这些学生们依然是羞愧难当，他们垂下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听清没有。40wlA
一直等到这支宛如打了败仗的队伍，拖拖拉拉的离开后，老教授才转过头，对着一直钉在地上没有动弹的符华说道，40wlA
“抱歉，让你见笑了。他们其实学习的时候也很用功，并不是什么……”40wlA
见到老教授似乎又要开始解释，符华侧过头，摆了摆手，“无妨，人之常情尔。”40wlA
符华这般豁达的态度，反而让老教授一时间无话可说了。他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符华，像是重新发现了这个看起来瘦小稚嫩的女孩。40wlA
原本，在最初听到队伍里要来一个留洋归来的女性时，他是相当不乐意的。本来嘛，女生就是需要更多一点的照顾，而留洋归来，只怕是吃不了什么苦，估摸着喝过洋墨水，又会牛鼻子登上天，趾高气昂，看什么都不顺眼。40wlA
但从相处下来的情况来看，倒是和原本的预想完全相反。神州语相当流利不说，符华的谈吐还总是在不经意间透露着一种古意。这还和现今的那些饱读诗书的女性还有些不同，老教授想了很久，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语音和语调。40wlA
上古时期的神州语比起如今的神州语，与前文明的语言有更接近的发音系统与语法体系，那是一种堪比拉丁语的复杂语言。而符华说的话语，也时不时的会夹杂一些，类似这种繁复结构的句子。只是采用的全都是如今的读音和词语，才不会让人一头雾水。40wlA
“这是真正的神州语大家啊。一定是家学源远流长吧。”40wlA
仔细想来，符华所说的神州语，那是各个时代的语风都混揉在一起，从商周到春秋，从隋唐到明清。每个时代的神州语都有自己的特点，但符华偏偏能够毫无违和感的将它们全部，都应用到自己在现实的对谈中。这是其他所谓的书香门第中走出来的女性，完全做不到的事情。40wlA
比起那些什么职称和头衔，这种无可辩驳的语言学还有前文明学的造诣，让老教授佩服的五体投地。更何况，符华既不倨傲，也没有表现的崇洋媚外。留洋，却又精通神州古学，属实让老教授感慨，不论从怎么苛刻的角度来看，符华都称得上是青年才俊了。40wlA
并排和符华走在一起，老教授忍不住开始和符华攀谈了起来。此前，他和符华的交流完全都是工作上，至于真正的，属于神州人的寒暄，那是一点都没有进行，40wlA
“呃，符教授，你父亲是谁啊，是干什么的啊，想必也是很有名的大家吧。唉，我老了，不中用了。不过看到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就放心了，神州的未来，就看你们了。”40wlA
本来只是寻常的勉励的话语，老教授对于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耳朵都生出茧子了，但这次，他听到了一个让他的心脏咯噔一下的回答，40wlA
脑子有些发懵，老教授一瞬间都有些忘记了自己的年龄。若是不论两人的外表，只从语气来看，只怕符华才更像是那个对自己谆谆教诲的长辈。转过身，低下头，老教授仔细确认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褶子，还有两人的身高差，才重新回到了现实。40wlA
似乎是恶作剧，又似乎是真的这么想，符华在感受到老教授惊异的目光之后，同样转过身，轻笑了一声。40wlA
老教授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少年人特有的跳脱，还是真正的，跨越长久时空的注视。看着符华那不论怎么想都比自己要年轻许多的容貌，他一下子只觉得神经有些错乱，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想起了一些从明清时期遗留下来的赤鸢仙人雕像。40wlA
固然由于当时神州美术技术的缘故，雕像的外表并不如文艺复兴后的西方那般精湛，流传到现在，也多有磨损，但这一抹笑容的意味，却是十分传神。40wlA
晃了晃脑袋，老教授在察觉到自己生出这般想法之后，暗骂了自己一声，让自己赶快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袋。对方最多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活泼一点也是当然的啊。40wlA
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老教授再抬起头时，就发现队伍里的气氛骤变。本来就已经是谨小慎微的前进，此刻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似的。他转过头，发现符华也是一脸的凝重。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去，老教授也发现了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屏气凝神的东西，那是一块矗立在道路正中的石碑。40wlA
说是石碑，但从后方路面上刚好贴合的缺口来看，只怕这“石碑”，其实是路面的一块，被人切下，矗立起来的。40wlA
符华在众人的目光下，艰难的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判断，根本不会有城市的建设者，蠢到在自己的主干道上，立起这么一块挡路的石碑，还是从自己的道路上切下来的。40wlA
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在他们之前，曾经还有人进到过这里，而对在场的考古队员们来说，他们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更确切的名词。40wlA
盗墓贼。40wlA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