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斯贝尔的冬天,即使到了二月的中下旬也丝毫未能散去它的寒意。3XzJlf
这里的气候,既没有北方的盐之大地那般苛刻,也不如南方的小王国那样温和湿润。深居内陆的地理位置让它得获了降水少、气候干旱的特点。3XzJlf
对自治州的人们来说,往年的冬季别说是下雪了,连雨天都很是少见。所以像今天这样持续了大半日的阴雨连绵,倒也算得上是件相当稀罕的事情。3XzJlf
在这间午后的杂货店里,原本窝在柜台后面打盹的店老板突然皱起了眉毛。他抬起头,望着店门口这个匆匆步入的陌生的客人:3XzJlf
“——哎呀,小哥你这是…来,给你。这么冷的天,快擦一擦吧。”3XzJlf
被主动叫唤了之后,愣住了的年轻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地笑着,伸手接过了从老板那递来的干毛巾。3XzJlf
在老板的注视下,这个年轻人一边低头用毛巾抹去自己脸上、头上的水渍,一边随手将抓着的雨伞放进了脚边的塑料桶里。3XzJlf
细长的尾指划过伞柄的吊钩,明黄色的伞好似不愿意被闲置一样,大幅度地摇晃,在雨水濡湿的伞筒里面荡着水花。3XzJlf
三十多岁的店老板看了看这个青年,又望了眼门外的街道。3XzJlf
沉重且有力的雨势,如同是展翅落于湖面的天鹅,敲打、击中在街灯、屋檐和窗户上。哪怕是足不出户的人也能感受到这份异常的动静。3XzJlf
说实话,已经是到了单凭一把伞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地步了。3XzJlf
证据就是在对方那仰起的脸上,滴着水珠的苍发正毫无风度可言地盖着他微红的眉眼,映得那张本就煞白的脸庞愈发的吓人。3XzJlf
将毛巾粗略地折了两下、递还回去,被雨给淋湿了的瑟坦特深表同感地点了点头。3XzJlf
对他来说,大概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自己有赶在这场雨彻底下大之前,先一步将洗好了的衣服送回到了旧城区的公寓房内。3XzJlf
淋在伞上的雨,和淋在青年脸上的雨是完全一样的。一样的沉重,一样的冰冷。而当他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到公寓的大厅门前时,屋外灰白的雨幕已让他看不清路上行人的面孔了。3XzJlf
年迈的公寓管理人多少有对他劝阻过一二,但是心意已决的年轻人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冲进了暴雨之中。3XzJlf
让他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出门的理由,此刻就藏在这家小小的杂货店里:3XzJlf
生意上的交流,要么是冗长得过了头,要么便是十分的简短。3XzJlf
几乎不费什么功夫,瑟坦特便将一本崭新的杂志掂量在了手中。3XzJlf
冷色调的光,如同是冬日转瞬即逝的雪水那样,毫不温柔地降在青年泛着亮光的发梢上,使得他的存在感愈发的厚重、立体。3XzJlf
青年低着头,手掌向上、将潮湿的额发捋起,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也就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将杂志向后翻了好几页,动作干脆而分明。3XzJlf
那双完全暴露在外的红眼睛,让一直望着他的老板感到有些奇妙。3XzJlf
若是在温暖的日下,大概会呈现出如篝火般漂亮的亮红色吧。可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中,仅有一缕瘆人的磷光从那眼瞳深处溢散。3XzJlf
片刻后,大概是获得了什么想要的信息,青年那皱紧了的眉梢逐渐松弛了下来。3XzJlf
神情恍惚地抬起头,有些心不在焉的年轻人将手里的杂志轻轻合上。他冲老板无声地笑了笑,从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了数枚硬币,叠放在柜台前。3XzJlf
接着他弯下腰,提起了搁置在水桶里的伞,转身便要从这家杂货店中离开。3XzJlf
这样打算着,却与身后快步走近的某个人撞在了一块。3XzJlf
要论身高体格,倒是没有哪个人算是吃了亏的。即便如此,互相碰撞所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双方都闷哼了一声,踉跄着倒退一步。3XzJlf
若放在往常,回避这种冲突的办法他自然是要多少便有多少。3XzJlf
然而,不论是萦绕耳边的雨声,还是店铺里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甚至是青年自己闷头考虑的心事,都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靠近。3XzJlf
披着件浅蓝色的雨衣,正一边露出苦笑,一边揉着自己那发红的鼻尖。3XzJlf
他的皮肤保养得不错,并不显出怎样的老态。只是从骨骼和眉眼上来看,年纪应该也有三十多岁了。一眼望过去,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3XzJlf
考虑到在这样的天气竟还急着出门,兴许也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吧。3XzJlf
借着昏暗的灯光,瑟坦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男人的脸。3XzJlf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起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连带着眼睛深处那细小的瞳孔都一并缩了缩。3XzJlf
只见他猛地低下头,颇为主动地侧过了身,为这个陌生的男人让出一条路来。3XzJlf
见此,男人也不作多想,他感激地向这个素未蒙面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接着便快步从青年的身畔走过。一边走,他还一边取下了那雨衣的兜帽。3XzJlf
“实在是叨扰了,店长先生。嗯,说来有些惭愧——”3XzJlf
态度温和的男人在防水垫的末端止住脚步,他冲柜台内一脸惊诧的店老板笑着说道。3XzJlf
“您这里还有咪西的儿童绘本卖吗。我记得上周是有在您这里看到过的。”3XzJlf
“唔,有是有。可您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在市区外面工作吗?”3XzJlf
“哈哈,今天本来确实是打算去矿山镇那里谈一笔生意的。可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妻子说什么都不同意我在山道上开车。没办法,就只能和对方商量改天再去了。”3XzJlf
老板了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他从柜台内绕了出来,来到了屋子角落的书架前,仔细清点着进货目录。3XzJlf
“不过这样也好啊。像哈罗德先生您这样的大忙人,平时可是很难有机会像这样陪伴太太和儿子的。今天您可要充分利用起来哦。对了,绘本是买给小科林的吗。”3XzJlf
“是啊。那个孩子在家里怎么都坐不住。没办法,只好让妻子先哄着他,我来出门买些他喜欢的东西带回去。等一下还要到隔壁的面包咖啡馆看看呢。”3XzJlf
气势恢宏的雨声,几乎压过了此间的一切杂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男人回过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3XzJlf
在杂货店的门口,已经没有了那个与自己迎面相撞的年轻人的身影。3XzJlf
“哦,是个来买时代周刊的小哥。怎么了,是您认识的人吗。”3XzJlf
“…不。只是觉得有些面生,不像是本地人的样子呢。”3XzJlf
“是吗,这我倒没怎么注意。兴许是来旅游的外国人吧。”3XzJlf
如此呢喃着,望着那被灰压压的雨势所覆盖的无人街道,男人皱起眉,试图回忆那个匆匆一瞥的青年的样貌。3XzJlf
“是啊,外国人。说起来国外最近可不怎么太平呢。”3XzJlf
“啊,您是说前段时间利贝尔和帝国之间发生的冲突事件吗。那个确实很严重呢。大规模的导力停止现象,造成的后续影响好像一直持续到了上个月呢。前几天利贝尔的王太女和帝国的长皇子不是还就这件事发表了共同讲话吗。”3XzJlf
蹲在书架前的他慢悠悠地直起腰板,从上方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印着灰色卡通猫咪的厚实绘本,叹着气走回到柜台前。3XzJlf
“是共和国啦。最近这段时间那里的动静可不小。又是反移民主义的恐怖袭击,又是黑帮和不明团体之间的大规模冲突的。听说上个月还有人把首都的一栋商业大厦给炸掉了呢,伤亡的平民可不在少数。这几天的广播电台上可都是说了的。”3XzJlf
“所以说,不太平啊。刚才的那位小哥买走的时代周刊上面,不也还报导了伊迪斯最近的一桩连环杀人案吗。实在是吓人得很。”3XzJlf
店老板若无其事地耸了下肩膀,将绘本递交到哈罗德的手上。3XzJlf
“啊、谢谢。不过店长您刚才说,连环杀人案?伊迪斯可是共和国的首都啊,像这样恶劣的事情——”3XzJlf
比起纷扰的国际形势,哈罗德反而有些在意这种更加贴近生活的新闻。他手上虽接过了精美的绘本,眼中却升起了几分忧色。3XzJlf
肩上披着雨衣的中年男人皱着眉毛,略有些笨拙地模仿着店老板的发音,脸上逐渐流露出了困扰的表情来。3XzJlf
本着这样的天气反正也没什么客人的想法,店老板开口解释道。3XzJlf
“嗯。是很拗口的念法吧。我也是后来问了人才知道的:所谓的试刀杀人,似乎是古时候的东方社会中曾昙花一现的一种陋习。”3XzJlf
杂货店里的吊灯,被一阵冷风给吹得来回摇晃了起来。3XzJlf
有些接触不良的灯光忽闪忽灭,而外头的雨势则仍是那山崩地裂般的架势,3XzJlf
“简单来说,就是以人体作为刚刚出炉的新刀的试刀材料。通过劈斩人体的各个部位,依据刀所斩断的程度,来评断武器的优良等级。而这些用于测试的人体,大多是以尸体或是死刑犯为主要来源。当然,也有像这次一样的对活人试斩。”3XzJlf
这一下终于明白了那个词汇背后的含义,哈罗德却被惊得汗毛竖起。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3XzJlf
被用语言描述出来的那番画面,他光是想一想就只觉得作呕。3XzJlf
“唉,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也是和您一样的反应。不过按照共和国那边给出的官方说法,所谓的试刀杀人,是只在极少一部分品行不端的刀匠或武者中才会出现的卑劣行径,不论古今都是被严格禁止进行的。用他们那儿的一句古话来讲、叫什么来着。哦对,叫‘人人得而诛之’。”3XzJlf
半个身子都倚在柜台的边缘上,店老板无可奈何地冲哈罗德摊开手。3XzJlf
“受害者的人数到上周五为止已经达到两位数了。可共和国那边的各种理事机构竟然到现在都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人遇害,而在案发现场,总会有一柄沾满了血迹的长剑被扔在那。据说首都的民间已经有人开始抗议了,真是可怕。”3XzJlf
听到这样糟糕的消息,哈罗德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也有些沉闷了下来。3XzJlf
“但愿吧。不过这样看来,克洛斯贝尔小是小了点,但也有它小的好处。即便警察局和警备队再怎么无能,可至少游击士协会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又快又让人放心的。我只希望两边的大国回头别把气撒到这里来就好。喏,惠顾400米拉。”3XzJlf
如果说,市区内的雨势尚且还能够限定在“暴雨”的范畴中的话,那么,玛因兹山道上的情景便只能用“洪流”来加以形容了。3XzJlf
那是使周遭的一切景色都破散明灭的、毫无间隔的水。3XzJlf
灰白色的水,从翻滚的阴云彼端落下,继而又在罕有人烟的山道上汇聚。不但丝毫不曾减缓速度,反而令人眼花缭乱的奔腾着。3XzJlf
那朦朦胧胧的潮流,就这样把途经的一切都淹没掉,并且汹涌澎湃地向着山道上仅剩的那几个人影冲了过去。3XzJlf
就在这条去往矿山镇玛因兹的上坡道上,雨水形成了一股急流,冲刷着她的脚。3XzJlf
蹬长筒胶靴走这种路是很艰难的,一个不留神就会跌倒。她没有打伞,不如说在这种情况下区区一把伞也起不了什么作用。3XzJlf
冰冷的水珠顺着雨披的外沿滑落,由少女的脸颊滚进了领窝。雨势很大,但这位有着秀丽银发的少女依然迎着暴雨继续攀登。3XzJlf
她倒不是要反抗这暴雨,只是单纯地想回到自己的岗位上。3XzJlf
昏暗的天空下,唯有少女胸前别着的擎护之笼手的徽章仍扑闪着微弱的光。3XzJlf
雨中的时间是个暧昧的概念,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少女在山道的某个拐角处止步。3XzJlf
矗立在她身前的,是一块黄黑相间的警示牌,而警示牌之后则是一排白色的路障。少女弯下腰,将路障往旁边挪了挪,挤开一个勉强够她侧身穿过的空隙。3XzJlf
而在她闷哼着穿过去了之后,又回过头来将路障重新齐平。3XzJlf
珐琅般的外壳,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亮光。宛如月光流转,好似冬日细雪。无比巨大的机械生物们的尸骸静默于此。3XzJlf
那是比什么都沉重,比什么都压抑的,只为屠戮生命而创造的兵器的残躯。3XzJlf
这片坟场如今所遗留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可怖而已。3XzJlf
大块大块支离破碎的金属外壳,扭曲着、凹陷着,如同是经由高温融化了一般,以焦黑的模样零落在柔滑的沼泥之上,周围尽是由幽蓝的沼水。3XzJlf
银色的发丝从兜帽的空隙中倾泻下来,垂在少女鼓起的胸前。她在暴雨中抬起头,将注意力放在了周遭的环境上。3XzJlf
毫无生气的松树,好似是被一阵风给吹折了那般、拦腰断裂在山崖的边上。若不是那断口处如出一辙的焦黑痕迹,少女甚至会以为这是自然形成的景象。3XzJlf
仿佛有某种规模极小的风暴在此处骤然掀起过似的。植被、山岩,要么被吹飞、要么被击碎。而最后留在这里的,就只有无比醒目的、爬满了整个视野的狰狞的划痕而已。3XzJlf
沉浸在思考中的少女不由得肩膀一颤。她略带惊讶地回过头去,望见了那个被拦在路障之外,身披黑色雨衣的成年男性。3XzJlf
眼神十分的凌厉,哪怕雨衣的兜帽为他冷峻的脸庞遮去不少特征,唯有那冬日湖水般的冷厉双眸仍透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3XzJlf
他只是伫立在那里,周遭的暴雨却无法将他的身影撼动分毫。3XzJlf
“您不是应该在雷米菲利亚出差的吗,怎么会在克洛斯贝尔——”3XzJlf
“因为提前完成了大公交付的委托,所以比预定回来的时间要稍微早一些。”3XzJlf
“我在协会遇到了护送市民回去的林。她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调查现场,所以就拜托我来看看你的情况。”3XzJlf
“啊、林也真是的!抱歉呢,亚里欧斯先生。明明您才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的…”3XzJlf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况且就我个人而言,也有些在意这里的情况。”3XzJlf
男人摇了摇头,他平静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机械残骸上。3XzJlf
“…这些就是你们在先前的通讯中提到过的不明魔兽的尸体么。”3XzJlf
“是的。不过那都是对外界的说法。实际上的情况,亚里欧斯先生您也都看到了。这些魔兽的正体,恐怕——”3XzJlf
暴雨中,这个身材并不多么雄健的瘦削男人低声说道。3XzJlf
“在去年利贝尔的异变中一度出现过的神秘结社‘噬身之蛇’所放出的人形兵器。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个克洛斯贝尔。”3XzJlf
少女回忆着先前从利贝尔的游击士协会那里所获得的诸多情报,心头难免感到了些许压力。她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这个男人,低声问道。3XzJlf
站在泥沼的边缘,男人冷静地打量着一片狼藉的现场。3XzJlf
“只是几台人形兵器,还证实不了什么。从利贝尔的事件来看,结社毫无疑问拥有着十分庞大的能量。那样先进的技术与压倒性的力量,绝非是一国一州之地就能支撑得起的。就算要说克洛斯贝尔附近原本就存在着他们的据点,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3XzJlf
“眼下先不要想太多,做好我们自己该做的。你们赶到这里的时候,现场除了这些残骸以外,还有留下别的什么线索吗。”3XzJlf
他的脸上挂着对任何事情都似乎提不起兴致来的表情,而兜帽下的眉眼间,萦绕着的更是使人难以接近的寡言少语。3XzJlf
然而,便是那朴实的话语,在沉重的雨幕中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3XzJlf
银发的少女低下头,用手摁着自己的胸口,梳理着混乱的思绪。3XzJlf
“…对方很狡猾。恐怕是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清理了现场。不、与其说是清理,倒不如说是干脆闹得更大了一些。根据我们的判断,那个人在电光火石般消灭了敌对目标之后,立刻便使用了某种更加粗暴的手段——”3XzJlf
在男人沉默的注视下,银发绿衣的少女于雨中转过身,神情凝重地望向这片好似被风暴直直碾过一般的黑色荒原。3XzJlf
“…原来如此,所以这里已经算是第二现场了么。不过,你刚才说‘那个人’。意思是与这些人形兵器交战的人数只有一人?”3XzJlf
话题涉及了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少女的神情也变得灵动了许多。3XzJlf
“就算再怎么及时止损,但那个人与这些人形兵器交战过的事实终究也是没办法被抹去的。而只要这件事情确实存在,那么在这些残骸上总归是有迹可循的。”3XzJlf
“要我说啊,那个人也是真的倒霉透了。一方面,他找不到现场处理掉这堆破铜烂铁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全部塞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去。而另一方面,谁又能预料到那个喝醉了的通讯社的记者竟能误打误撞摸到这个地方来呢。”3XzJlf
“今天事情闹得这么大,来凑热闹的市民可不在少数。就算他有办法混在人群里,众目睽睽之下恐怕也找不到处理现场的机会。嘻嘻,现在恐怕是头都大了吧。”3XzJlf
虽然是熟悉的脸,但是此刻对方显露出来的神态却又让少女止住了声音。3XzJlf
因为面前这个掀开了雨披的下摆,正将手摁在腰间的刀柄上的男人,与那个对协会的后辈们关怀有加、对独女疼爱异常的亚里欧斯有所不同。3XzJlf
这种感觉,是杀气吗。3XzJlf1
阴沉的天空,沉重的雨势,放眼看去就只是灰暗一片。然而男人无比确信:就在自己视线的尽头,存在着某种窥视此地的目光。3XzJlf
虽然还不太搞得清楚状况,但是出于对身边的这个男人的全部信任,少女也不由得如临大敌地摆出了迎击的架势。3XzJlf
毫无征兆地,男人突然解除了戒备的架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抬起头,平静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3XzJlf
没有去在意身边的少女那拖长了的尾音,男人只是凝望着脚边的机械残骸,陷入了只属于自己的沉思之中。3XzJlf
“…刚才的那种感觉,莫非是和这些东西有关吗。究竟…”3XzJlf
“啊啊,真是惊险。没想到会直接和委托目标撞上了,克洛斯贝尔也太小了吧。但愿那位小心眼的委托人不至于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3XzJlf
漫步在旧城区无人的小巷中,苍发的青年这样小声抱怨着。3XzJlf
持续了一整天的暴雨倾盆,一直到寻常人家共进晚餐的时候才渐渐停歇。这样极端的天气,显然影响了不少人的日程安排。3XzJlf
即便如此,望着晴朗的夜空中的月亮,人们终究还是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留待明日。3XzJlf
“哈罗德·海瓦斯。确实是委托里的那个人呢。而且那种发色…”3XzJlf
“另一边也是的。啧,这下可算是被协会给抓住马脚了啊。不过,还好就凭他们还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来。”3XzJlf
早上的时候在干洗店里打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那时候青年原本是打算返回到现场去看看情况的。3XzJlf
然而,在尾随了那个毫无防备的、比起游击士更像是哪里来的模特一般的女人一段距离之后,他斟酌再三还是选择了退让。3XzJlf
毕竟在利贝尔的时候被那些心宽的游击士们帮了那么多次。对于“擎护之笼手”,瑟坦特多少还是有一些好感的。3XzJlf
当然,前提是对方采取的行动方针不与自己的委托内容起冲突。3XzJlf
“…『风之剑圣』,亚里欧斯·马克莱茵。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从国外赶回来。单论气势,恐怕也是个比传闻中还要可怕的怪物。今后的行动还是要更加小心一些才行。”3XzJlf
还没踏进龙老饭店的大门,就看见了大厅中间的那一桌游击士。而坐在主位上的长发男子毫无疑问吸引了整个饭店的目光。3XzJlf
虽然还没有直接见过面,但对方的照片瑟坦特却已经看过很多次了。3XzJlf
拜此所赐,心中有鬼的青年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上晚饭。3XzJlf
总算是结束了一整天的忙活,瑟坦特多少有了一种放松下来的感觉。他用脚踩着小巷背阴处的水滩,大力地溅起一片片水花。3XzJlf
像是小孩子一样,他将手中的明黄色的雨伞当作拐杖来使用,整个人在黑暗的阴影中一蹦一跳地走着,看上去仿佛是个手舞足蹈的疯子。3XzJlf
从大衣的口袋里,卷成一束的、有些潮湿的杂志掉在了他的脚边。3XzJlf
“不过,试刀杀人吗。话说这都已经什么年代了,居然还能在新闻上看到这种事情。共和国的那些老古董们不是最痛恨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吗。”3XzJlf
终于想起了还有这件事,青年低下头,将那本已经被水泡烂了的时代周刊捡了起来。3XzJlf
他的上方,整个旧城区的上方,皎洁的月亮浮在如水一般明净的淡紫色夜空中。3XzJlf
流动的月光如同蓝色的青花鱼,在闪耀着淡蓝色光泽的同时,也由名为夜空的帷布的破洞处一点一点地漏泄了下来。3XzJlf
“算了,毕竟是国外的事,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还是赶紧回去报个平安吧。再惹爱蕾娜生气可不行。对了,还有菲的事情。算算时间,他们应该也快下火车了才对——”3XzJlf
原本就是睡眠不足的情况,还在雨里四处奔波了一整天。哪怕是铜皮铁骨的超人,到这个时候也该感到疲惫了。3XzJlf
在小巷的尽头,路灯与路灯之间,光线无法照到的暗处,好像有什么站在那——3XzJlf
一开始,感受到的是恐怖。那是足以让心跳停止的不现实感。3XzJlf
但是很不巧,瑟坦特·加兰德并不是会被一些异象给轻易吓住的人物。在常年的战斗中,他的精神层面早已有了长足的进步。3XzJlf
他将从公寓管理人那里借来的雨伞随手丢在脚边,杂志报刊什么的更是管都不管,一并扔在了背阴处的水滩里。3XzJlf
空着双手,年轻人就这么笑着冲那路灯之后存在的某种东西打了个招呼。3XzJlf
青年感到身体的血液流动在加速。这是他已经进入了迎战态势的证明。3XzJlf
听见了干枯的脚步声。那是让人能联想到东方传说中的僵尸的步伐。3XzJlf
天边的残月不知何时藏到了压抑的乌云身后,将彻底的昏黑留给了这二者。3XzJlf
凛然伸直的背脊与手脚,凸显出了青年无畏的态度。他的双瞳闪着别样的光芒,视线像是要将对手笔直地贯穿。3XzJlf
不是比喻,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的眼睛确实在黑暗中散发出了猩红的磷光。3XzJlf
而像是在较劲似的,对方也在用那露在外面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瞪着他。3XzJlf
背脊涌上一阵恶寒。到了这时候,青年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留着的只是冷漠。3XzJlf
并非不能理解。旧城区的各种城市设备本就年久失修,更遑论今天还下了一天的暴雨,线路老化使得照明系统报废是完全有可能的。3XzJlf
而对瑟坦特与那个人影来说,这变化等同于一个信号:3XzJlf
本能地架起枪杆,像是在警告着死之讯息,青年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将在黑暗以高速逼近的某种东西弹开,接着反手予以回击。3XzJlf
黑影的嘴角翘了起来。瑟坦特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清楚它是在笑。3XzJlf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从这条无人的小巷中迎击这把凶器。3XzJlf
青年的思考很冷静。从看到这个人开始,到现在被突然袭击的事实,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惊讶。3XzJlf
明白了自己因为某些原因被对方盯上了。在这之上,比起思考为什么,先用与生俱来的本能将这个敌人击溃!3XzJlf
能感觉得到。黑暗中的那应该也是一件长柄武器。十分沉重,十分锋利。仅仅是用双手挥舞便能够带起一阵旋风。3XzJlf
没有留情的打算。也顾不上战斗的动静会不会引来别人。3XzJlf
虽然搞不清楚理由,但是对方无疑是奔着杀死自己来的。那样沉重的攻击,普通人哪怕只是吃上一下都会命丧当场。3XzJlf
虽然从影之国回来后,瑟坦特就已经决意收敛自己的性情了,但是眼下的这种情况显然是不允许他留手的。3XzJlf
交战的双方短暂地拉开距离,接着又不约而同地撞在一起。没有呐喊,没有废话。有的只是毫无对白的厮杀。3XzJlf
抛开他们究竟出了几分力不谈,乍一看似乎是势均力敌。3XzJlf
心脏在输送血液,他逐渐进入了亢奋的状态。是的,如果这种程度就感到畏缩了的话,他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3XzJlf
进攻。进攻。绽放着赤红魔素的炼狱之枪化作暴雨,将对手笼罩其中。3XzJlf
而且,由于手中的魔枪所释放出的红色光辉,青年也在交锋的过程中看清楚了敌人的正体。3XzJlf
看身形,应该是个男性。浑身漆黑并非比喻。不知为何,不光是手脚,对方的浑身上下都燃烧着如炼狱的火焰一般的极致的黑色。3XzJlf
仿佛是从影子世界的住民里被人强行从黑暗中拖拽了出来的一般,是字面意义上的黑色的“人”。3XzJlf
只有那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遍布血丝的眼球中熊熊燃烧着瘆人的光亮。3XzJlf
武器是一杆长柄斧枪。3XzJlf1
从对方的骨骼和体魄上来看,若是人类的话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3XzJlf
最后一次的交锋,用腰间回转过来的枪尾将敌人的武器弹飞。3XzJlf
紧接着瑟坦特向前踏上一步,他的右手攥紧魔枪的前端,大腿发力的同时将视线死死地聚焦在这影之魔物的胸膛。3XzJlf
被战斗冲击得有些炽热的思考在一瞬间冷却了下来,苍发的青年脸色一变,猛地于半道改变了原先刺击的动作。3XzJlf
规避着从后方疾驰而来的某种东西,他落在了路灯投下的阴影中。3XzJlf
然后就在这一刹那,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他的眼前飞了过去。3XzJlf
不会错的,是那个直到刚才还在互相厮杀的黑影。它被某种细长的东西刺中了腹部,向着一旁的小巷的墙壁上飞去。3XzJlf
现在的情况是:袭击了他的那个黑影被从一旁飞过来的管子一样的物体贯穿了身体,由于冲击而被钉在了一旁的墙壁上。3XzJlf
腹部破开了一个大洞,对于人类来说毫无疑问是致命伤。3XzJlf
这是厮杀以来,瑟坦特从对方的喉咙中听到的第一个音节。3XzJlf
黑影的腹部被穿刺在墙上,由于手中的武器在先前的战斗中被瑟坦特击飞,因而它现在只能够一边挣扎一边抬头怒视。3XzJlf
在那里,有一个荒唐程度不下于这只怪物的身影,正半蹲在高处的屋檐上。3XzJlf
穿着仿佛中世纪古董一般的银白色铠甲,左手握持着一柄巨大得仿佛走错了片场的银色长弓,右手捏着一支末端分叉的细长箭矢。3XzJlf
在利贝尔行动的过程中,虽然并没有正面遭遇过。但是也曾听游击士们和爱蕾娜提起。3XzJlf
不会有错的,那是自称『铁机队』的『噬身之蛇』的成员——3XzJlf
半蹲在屋檐上的女性,向下方保持戒备的青年微微一笑。接着,就在下个瞬间,她手中的箭矢竟是平白地多出一列,数列约为五。3XzJlf
如同雷霆,如同璨阳。箭矢的周身升腾起金色的光辉。3XzJlf
女性神情肃穆,将手中的长弓对准头顶的夜空,以令人感到畏惧的完满度高高挽起。3XzJlf
“——徘徊于人世,执念不散的魔性之徒,丑陋的炼狱之影啊。”3XzJlf
秀丽动人的紫罗兰色长发在夜空中飘动,口中吟唱词句的女性骑士让一旁的瑟坦特的眉毛微皱。3XzJlf
眨眼便射出的五支箭矢,每一支都被赋予了破灭的祈愿。但凡是被弓的主人视为邪恶的存在,必然无法逃脱这箭矢的追踪。3XzJlf
接着,在瑟坦特惊讶的注视下,女骑士从高处的屋檐上一跃而下,朝着那动弹不得的黑影飞舞了过去。3XzJlf
倘若说剑击与枪刺是需要反转手腕、挥动手臂才能够发动的攻势的话,那么弓弦上箭矢的射出就只需要一瞬间。3XzJlf
四肢五体都被钉在墙壁上的黑影这一次是发出了真正的惨叫。缠绕着他的,像是火焰一样的东西在那箭矢的光辉下一扫而空。3XzJlf
不,不只是那火焰,甚至就连火焰下黑色的肢体都一并溶化了。3XzJlf
在这条黑暗潮湿的小巷中,如此的光景与其说是凄惨,不如说是美丽。3XzJlf
宛若是从月亮中飞出的蝴蝶那般,银白色胫甲的前端点在一汪清水中,女性轻盈地落在了哀嚎着的黑影的前方。3XzJlf
深幽的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了那在光与火中受刑的罪人。3XzJlf
即便在这时,那黑影仍挣扎着扭头看向角落里的瑟坦特。燃烧殆尽的火焰之中,那只剩下杀意的、狂乱的褐色眼睛瞪着这个青年。3XzJlf
然后,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痕迹,那黑影就这么化作一缕黑烟,从青年的眼前消失了。3XzJlf
虽然展开过那样激烈的战斗,虽然爆发过堪比闪光弹的强光,虽然发出了扭曲的惨叫声,但这条小巷的周围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般的鸦雀无声。3XzJlf
昏暗的夜空,银白的月光。远处的居民区仍是一片灯火通明。3XzJlf
即便是身着甲胄,仍能感受到那种女性独有的柔软身段。惨淡的月光下,年轻的女骑士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就这么一言不发凝望着身后之人。3XzJlf
被一个陌生人这么盯着,瑟坦特不禁有些不自在地退后了一步。3XzJlf
大概是被青年的反应给逗乐了,女骑士愣了一下,接着捂着嘴,发出了一阵悦耳的轻笑声。3XzJlf
随着这笑声,她的身上也一并散去了那种临战时的紧绷感。只见她将那柄过于巨大的长弓反手挂在了后腰的甲胄上。3XzJlf
她抬起头,拨弄着耳畔滑落的发丝,如此调侃般地说道。3XzJlf
“晚上好,先生。虽然早就听说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比较丰富,但没想到竟然会激烈到这种程度呢。呵呵,只是出来稍微散个步,就能遇到像恶鬼一样袭击行人的怪物。哎呀,刚才没有吓到您吧。”3XzJlf
他只是闷着头,拼命地回忆着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3XzJlf
平稳的声线中带着些惹人不快的轻佻。而随着对方说话时的一些遣词用句,时不时的又会带上些成熟女性特有的柔媚。3XzJlf
很熟悉。3XzJlf2
“…感谢您的忠告。不过,我们之前有在什么地方见过吗。这位‘铁机队’的小姐。”3XzJlf
瑟坦特蹙起眉,感到有些不解。就在他说出了这句话后,对方脸上那愉快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一种近乎尴尬的沉默在二人身前的空气中蔓延开。3XzJlf
“…哈。真是的。明明上次还算是挺谈得来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又把人家给忘了呢。该说先生您是太健忘了呢,还是太滥情了?”3XzJlf
“呵呵,从我们在帕尔姆南站分开的那天起,到现在已经有快两个月了吧。先生,您后来的旅途还算顺利吗。”3XzJl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