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着各种古怪器械，相比于医疗，更接近刑讯风格的无菌手术室内。3XzJmi
苏树浏览完了手上大堆的检测结果，望向拘束椅上身形柔弱的银发少女，忍不住皱了皱眉。3XzJmi
或者说，在仙侠玄幻的世界观里追寻科学，本身就很不科学？3XzJmi1
半躺在拘束椅上的梦灵夜，正睁着双眼，尝试性地转动自己的视线。3XzJmi
简单的条纹病服只系上了胸前的两颗排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惹人怜惜，以及那靛青色的通透眼眸，像是满溢着所有澄澈的湖泊所能承载的纯净。3XzJmi
可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如湖泊般平静的靛青色水面，浸透茫然且缺乏焦点。3XzJmi
一切的体检结果都显示——除了略微的贫血和胸部发育不良以外，自己这大徒儿生理上一切正常，至少要比二十二世纪靠注射快乐水过活的的网瘾肥宅们要健康多了，只要注意今后的营养搭配，生个足球队也没问题。3XzJmi
然而……她却依旧看不见。3XzJmi6
在此之前，苏树本来以为是徒儿的眼球或是神经出了什么问题，还生出过给大徒儿换个高端义眼的想法，自带红外、夜视、望远和美瞳调色功能，还能在视网膜上实时显示心率、脉搏和智能枪械的子弹数，可谓非常时髦。3XzJmi1
结果现在发现了这超出医学所能解释，已然迈入玄学领域的棘手问题。3XzJmi
这并不是病理上的原因，更换义眼也无济于事。3XzJmi2
人的意识，是一个极其混沌的系统，出现什么离谱的毛病都不稀奇。3XzJmi
苏树自己认识就一哥们儿，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同时伴随着强迫症、阅读癖和反社会人格，喜欢cos小丑还喜欢玩屎乱丢。对于这种情况，医生表示也治不了。3XzJmi7
而自己这大徒儿和上面那种人神共愤的家伙比起来，虽然人笨了点呆了点，超纲讲点儿有关微积分的知识还磕磕绊绊，但很明显属于心理健康的白毛美少女。3XzJmi
晚上睡熟还喜欢夹着自己的大腿，蹭来蹭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梦。3XzJmi1
平时拘谨归拘谨，完全看不出半点的自闭，应该也不至于有精神问题。3XzJmi
虽然说，视力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是那么要紧，因为筑基后，便有衍生的神识可以使用。3XzJmi
并非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而是修仙者凌驾于五感之上的「知觉」。3XzJmi2
按照苏树的理解，所谓的「甚是」，差不多约等于一种高维感官。3XzJmi1
鲜花的芬芳、柠檬的酸涩、美酒的香醇、肌肤的柔软，无论形象之物还是抽象之物，都可以凭借神识去感知，去触碰，去体验，好似延展出体外的无形感官。3XzJmi
因而，用神识完全取代视力也没问题，相比于视觉如此不便之物，以神识作为感官只会更优越、更清晰、更高效。3XzJmi
但问题一是，维持神识是需要灵力的；二是，大徒儿距离筑基还有那么一段距离。3XzJmi
因为，虽然贵为“金丹”修士，但苏树其实并不懂怎么准确判别他人的修为……毕竟他连师门传承都没有，根本没功法教过该怎么“望气”。3XzJmi
更何况，就像是练不会御剑术那样，其他本地原产的功法道术，也与苏树几乎绝缘，放道剑气儿都费劲。3XzJmi
以至于至今琢磨出来的诸般术法和神通，全都是他摸着石头过河，完全自创自产自销。3XzJmi
自创的术法有一点好，那就是完全贴合自身的实际，不会出现型号对不上的情况。3XzJmi
能辨认出求仙者的修为则是因为，修成金丹后记忆力比较好，苏树便顺手建了个对照数据库。3XzJmi
每个修为阶段的修仙者，除非有意控制，不然其灵根会无时无刻地从周围吸取灵力——而这个过程将自然而然地放散出特定光谱的辐射，炼气一层是怎样怎样，二层又是怎样怎样，细节上或许有所差异，但总体上大同小异。3XzJmi1
于是苏树想了想，将每个等阶所代表性的辐射光谱都记了下来，只要对面还在用灵根吸灵力，便可以据此非常方便辨别对方的修为。3XzJmi2
相当于先偷偷查了一下对面的段位比自己低，对线的时候就比较有底气。3XzJmi
就比较遗憾的是，苏树穿越至今还没见过元婴期及以上的修仙者，未曾领略过其声势。3XzJmi
诸如什么元婴化神老怪之类的珍稀物种，听说一般都蹲在宗门禁地里坐忘闭死关，不轻易出山动手。3XzJmi1
至于飞升期……这么十几年以来，只听说过全大陆中州地位最尊崇的修仙圣地太一门疑似存在飞升期，还只是半个。3XzJmi
之所以是半个，可能是因为真正的飞升期，那大概就真的渡劫飞升了，没必要还缩在宗门里。3XzJmi
从各种野鸡门派分发的、升仙宣传手册上的文案可以得知，据说飞升后，将能够去往「心中希冀的彼岸」、「远离一切烦恼与痛苦的理想乡」、「脱离凡世的茫茫苦海」、「获得大解脱、大自由与大安宁」。3XzJmi7
按照苏树的理解，应该就是……蒙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3XzJmi2
也就是说，修成了飞升期，自己或许就能穿回现实世界也说不定？3XzJmi
若真有那个时候，他可能会带领广大人民群众先搞搞基建什么的，以免路灯不够用。3XzJmi14
不过现在苏树才金丹，距离推平大陆的修为还差着好几个大阶级，谈这个稍显好高骛远。3XzJmi
而话说回来，这自创望气术比较遗憾的点在于——这般检测修为的辐射对照法，搁自己合欢宗一门的身上，并不顶事儿。3XzJmi
而问她自己，这没修过仙的小妮子也不太懂，毕竟没人教过。3XzJmi
作为师尊的苏树也不好意思说咱也看不出来，就揣摩着推测，应该有炼气五层了吧？3XzJmi
至于苏树自己的灵力来源则是，呃……可以说是泡泡小姐对他很感兴趣，所以打赏给他的。3XzJmi
所理解的知识越丰富、越奇怪、越晦涩，就赏得越多。3XzJmi2
只能说是，咱们合欢宗的祖师爷啊，是犹格·索托斯。3XzJmi
梦灵夜身上的灵力，基本上也是苏树给注进去的，堪称一脉相承。3XzJmi1
掐指一算，自大徒儿拜入合欢宗起，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半月有余。3XzJmi
第二日上完理论基础课的傍晚，苏树便带她举行了《玄君七章秘经》的契约仪轨。3XzJmi
只不过，并没有使用泡泡祖师爷，那一大串儿碍口又冗长的尊名。3XzJmi
这凭空而来的灵力，真的是来自犹格索托斯的、所谓的……「馈赠」吗？3XzJmi7
按照《玄君七章秘经》的说法——只要自身掌握着对方感兴趣的知识，便能根据知识量的多寡从祈求对象处获得馈赠，因为「一切知识的聚合体」，这位名讳不明的伟大存在，十分热衷于传播知识。3XzJmi
但苏树等到成功后过去了多日，才从能修仙的兴奋中品出来几分不对味儿来。3XzJmi
因为从始至今，除了自己学到的以外，他并没有获得过任何的……知识。3XzJmi
只有奖励而缺乏指引，这就相当于你的班主任压根儿不给你上课，而是让你自学，自学得好，便往你饭卡里面打钱一样。3XzJmi
虽然最终结果都是促进了知识的增长，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3XzJmi
与其说是馈赠，整个仪式过程反而更像是在……「模仿」？3XzJmi1
通过摄入知识，刻意地让自己成为「知识的聚合体」。3XzJmi5
苏树这么些年来不止一次产生过类似的念头，但问题在于，他并不知道该怎么终止仪式。3XzJmi
没有灵根的他，至今还未寻找到除了《玄君七章秘经》以外的修行方法。3XzJmi
即便如今的系统已经可以反馈给自己灵力，但，问题又来了……3XzJmi
和《玄君七章秘经》这般诡谲的典籍类似，系统表面上的来源好像是自己曾经编写的程序，但其本质上也是同样的出处不明、语焉不详、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3XzJmi
如若假定两者如果都有问题的话，那么，与其不用，不如一起都用。3XzJmi
正所谓「风险对冲」，养蛊就完事儿了。3XzJmi6
这也是为什么苏树察觉到了不对劲，还坚持修行《玄君七章秘经》的原因。3XzJmi
至少这么十二年来，他并没有付出过什么代价，也许真的……「没有代价」？3XzJmi
某种长期的、隐秘的、潜移默化的变化……早就已经发生了。3XzJmi
每天的凌晨四点，系统会休眠半个小时，他则会抽空给自己做个心理测试，以确保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有明显偏离。3XzJmi3
即便自己沟通的对象真是泡泡本尊，且这位全知的神祗从来听说对信徒都异常慷慨，甚至可以说是宠爱。3XzJmi
但就像是蚂蚁会被人类给的糖果压死一样，渺小的人类，同样难以承受太过浩瀚的恩惠。3XzJmi
出于同样的顾虑，苏树并未教导给大徒儿，有关于「犹格索托斯」的完整尊名。3XzJmi
而是在其基础上，进行了简化、修饰和更改，并掩去了祂的真名，然后，更换上了对自己的指定。3XzJmi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界外观者……3XzJmi3
“请聆听我的呼唤！在此祈求与您的伟力建立联系！”3XzJmi
梦灵夜双手合十，端坐于苏树面前，虔诚将祷词颂念完毕。3XzJmi
《玄君七章秘经》要求仪式祷词的指代对象，越具体、越精确，便越容易与之建立联系。3XzJmi
而，「全知之主的代行者」、「世间万物真理的传播者」、「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界外观者」，都是苏树经过精心考虑，对自身身份的总结。3XzJmi
全知之主的代行者，指苏树沟通了「知识的化身」，并与之建立仪式。3XzJmi
世界万物真理的传播者，指苏树向大徒儿传授现代科学理论知识。3XzJmi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界外观者，指苏树穿越者的高维身份，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像是一位孤独的观众。3XzJmi1
三条一起进行限定，除非这个世界还有另外沟通了犹格索托斯，并在普及传授现代理论知识的穿越者，不然，几乎不可能偏离到苏树以外的其他目标身上。3XzJmi
本来只是心血来潮的一次尝试，并抱好了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心理准备。3XzJmi
举行完仪式后的不多时，梦灵夜便感到了识海荡漾起了微幅的涟漪，莫名自发产出的灵力，好似一缕娓娓的细流不断累积。3XzJmi
与此同时，苏树也察觉到，自己与梦灵夜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仿佛能够似有若无地察觉到对方的念头、情绪、以及感官。3XzJmi
不过大概是学识尚浅的缘故，相比于苏树立地直接金丹期，梦灵夜这产生灵气的效率，最多不过是引气刚入体的程度。3XzJmi
万古钦定的修道废材，铺就兄长宽广仙途的血脉药引。3XzJmi
多年累积在心底的那些酸楚与委屈，仿佛要决堤般地倾泻涌出。3XzJmi
因为，已经哭过一次了，不能在师尊面前再露出那样脆弱的姿态。3XzJmi
因为，心里已经有了最温暖的太阳，驱散了那些无足轻重的阴霾。3XzJmi
摸着大徒儿脑袋的苏树，只看见银发少女对着自己缓缓躬身，行下大礼。3XzJmi1
苏树这一次没有阻止，只是蹲下身，轻轻揉乱了大徒儿的银发。3XzJmi
“嗯，我期待着哦。”苏树笑着点头道，“但我更希望，灵夜你能够追寻得到自己的幸福。”3XzJmi
“所谓的幸福，就是安心。”苏树揉着她的银发，“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追逐自己想要追逐的目标，竭尽全力地去实现自己认定的价值，即使最后失败也并不气馁，即使为之死去也没有关系。”3XzJmi4
“安心……吗？3XzJmi3
被束带遮蔽住的眼眸似乎在闪烁，粉嫩剔透的嘴唇如精工雕琢。3XzJmi
抵着额头。3XzJmi1
“既然如此，就先来把这套小升初强化复习卷给做了吧。”3XzJmi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