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跳出丘齐的牵引,将两只手背在背后,看起来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年人,百无聊赖地在偏殿中踱步。3XzJnj
“吃掉一个人是什么体验?”丘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惬意,语气也轻松无比,但是从他嘴吐出的问题却显得异常惊悚。3XzJnj
少女扬起修长的脖颈,向前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她侧过脸看着丘齐,“奇妙的感觉,类似于某种融合,你几乎理解了,可惜你的猜想存在着一个严重的谬误,那就是这里。”3XzJnj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论你的思维能力有多么超群,却还是只能受限于种群的低级思维,你无法获取丘齐本身所拥有过的记忆,那也就意味着你无法设定自我。”3XzJnj
“你在那个雨夜将我从你的脑袋中驱赶出来,是否让你产生了某种错觉,认为你识破了我所创造的现存样态,觉得你能够杀死我?”3XzJnj
丘齐眼神柔和,他盯着这个少女思考了一会儿后,以一种完美的平静吐出以下的话语:“我对此不持异议,尽管你在尽力贬低我的思考与尝试,尽管你依旧在试图引诱我做出某种自毁方式,但是不论如何,你现在已经滚出了我的脑海,这是我的意愿不是吗?”3XzJnj
少女微微一笑,再次开始环绕着偏殿踱步,她边走着边说道:“只是一句‘我即我’就让你觉得自己获得了涅槃?你的焦虑、你的迷茫、你的恐惧,我知晓一切,你最终还是会陷入虚无,到那时,你依旧会选择与我对话。”3XzJnj
欲望达成带来空虚,欲望未能达成则会带来焦虑,所有生物都在这种无限的轮回中辗转——结束旧的欲望,确立新的欲望。3XzJnj1
丘齐需要这次行动来坚定自己的内心,就如他出发前所说的那句话,这将是一场洗涤心灵的旅途。3XzJnj
所有生物的第一本能就是维持自我的存在,进化论中所谓的进化也只是为了保证这个目的存在。3XzJnj
丘齐一直认为没有任何生物的思维形态可以超脱于欲望的限制,思考只是维持存在的附加品,如果一旦有生物脱离了这种精神层面,那将意味着一切都毫无意义。3XzJnj
如果对方真的如同它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超然,那么在那个夜晚后,它其实就已经完全没有必要继续跟在丘齐身边。3XzJnj
有欲望就意味着存在缺陷,丘齐与那个鬼族少女对视着。3XzJnj
不知真假的是,对方宣称这将是一种融合,那是否意味着这对于对方来说,也是某种进化,为了填补缺陷的进化。3XzJnj
偏殿的大门外传来敲击声,少女停下脚步与丘齐一同转头望去。3XzJnj
隔扇被从外拉开,格泽高滋的身影出现在偏殿外,他在门外紧紧盯着丘齐沉默着。3XzJnj
格泽高滋没有站在门口回答丘齐的这个问题,而是走入偏殿,一直走到丘齐的面前停下,他侧头凑近丘齐的耳朵低声说道:“龙造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气愤,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简陋的阴谋,更何况这次刺杀在他眼中看来并不一定是针对他的,所以一旦他弄清楚对方的目标是你后,他也许会喜闻乐见地看待事情的发酵。”3XzJnj
“里见的所作所为只会将我们推向龙造寺,但是没有选择意味着谈判利益点的无限下降,你应该会知道这一点,如果你想获得我的配合的话,赶快做些什么,丘齐。”3XzJnj
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龙造寺在侍卫的拱卫下走了进来,他面带微笑,一点都看不出之前他站在方丈大殿中央露出的那抹阴沉神色,“格泽高滋先生,也许你不应该再住在你们卡西米尔那座简陋的办事处里了。”3XzJnj
格泽高滋紧盯着丘齐的眼眸,慢慢摆正脑袋,然后他转过身结束了这次短暂的眼神交汇,他相信丘齐可以明白他的意思。3XzJnj
“不胜荣幸,家主大人。”格泽高滋走向龙造寺义阳,“感激您的慷慨。”3XzJnj
龙造寺义阳发出爽朗的笑声,他握紧格泽高滋的手臂,两人低声说笑着走出了这座偏殿,从头到尾,这位权势显赫的龙造寺家主都没有看过一眼丘齐。3XzJnj
但是那名一直跟随在龙造寺义阳身后的天目却用审视的眼神在丘齐的身上巡视了几遍。3XzJnj
等到那群人彻底离开了二人的视线后,丘齐侧过头看向少女,露出一个充满阴谋的微笑。3XzJnj
“游戏规则可不包括我的帮助!”少女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个大大的叉,她微笑着说道:“这是作弊,丘齐。”3XzJnj
“那个雨夜,当我把你从我的脑海中剥离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经历了某些你所谓的‘融合’……”丘齐的这句话让少女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她紧紧盯着丘齐想要让他继续说下去。3XzJnj
“一个神要用玩弄权势的方式来获得胜利是否太过于悲哀了?亦或者在这里作为超然的高位者,依旧需要遵循凡俗的规则?”丘齐用着少女之前的那个轻点太阳穴的动作回敬道:“如果牧羊人连道路都不清晰的话,你要怎么放牧众多迷途的羔羊呢?”3XzJnj
一连三个问号让少女的表情愈来愈难看,直到陷入到某种沉思中去。3XzJnj
丘齐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下一刻,矫健的身躯如同猫科动物般俯低,奔走无声。3XzJnj
纤细的手腕轻易地拨开了丘齐如同满弓般蓄力后的鞭腿,同时她轻灵地向前走了一步,曲起食指点在了丘齐的小腹上。3XzJnj
轻轻一点却造成了强大的冲击力,丘齐的身体折叠着,完全不受控制地如同流矢般激射了出去。3XzJnj
在丘齐的身体即将撞在隔扇上时,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撞在了一个柔软的身体上,对方搀扶他的动作轻柔,避免了让他遭受二次伤害。3XzJnj
不过就算这样,丘齐还是没能忍住那股从鼻腔中流出的血线。3XzJnj
“你就是我的牧首权杖啊,丘齐,太心急可不行。”少女从背后抱着丘齐,语气温和,笑容和煦,仿佛一位慈祥的老人在告诫年轻的后辈。3XzJnj
丘齐抬手擦去鼻尖的血线,毫不在意这次失败的尝试,他语气随意地说道:“好吧,我为我的心急表示歉意。”3XzJnj
“科技与数据的魅力所在。”丘齐的手指不断起伏,一枚勋章在他的手背上翻滚,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闪着光芒,他侧头对着身边的少女说道:“这也是我喜欢这里的唯一原因,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作假,但是数据与文件从来都无法作假。”3XzJnj
少女环视着周围,这里作为东国南部唯一的入境闸口,人流量极为庞大,大量游客与外派职工都在这座建筑物内逗留,她跟在丘齐的身边,对着丘齐问道:“你要做什么?”3XzJnj
丘齐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下巴点了点周围的人群,人潮汹涌,“东国国内没有任何新闻,国际上既没有交涉也没有谈判,好像只有我们知道有一场战争要拉开序幕,你觉得这种情况合理吗?”3XzJnj
“而且乌萨斯与东国之间的距离……”丘齐夹住那枚翻滚的勋章,双手拉开比划了一下,“太远了,建造境外飞地的想法单看起来很幼稚,但也是有可能实现的,在众多国家都开始以唯商主义为核心,开始打造屈从于资本的金钱帝国时,东国和乌萨斯这两个思想落后的国度还想着用掠夺侵略与领土扩张来发展。”3XzJnj
少女盯着丘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你觉得乌萨斯应该效仿这些国家?”3XzJnj
丘齐瞥了一眼少女,对着后者笑了笑,“为什么不问东国?”3XzJnj
少女耸了耸肩,没有开口,鬼族少女作为生活在东国的一员,她的这个问题确实显得异常突兀,不过双方其实都心知肚明,丘齐这个问题只是调侃,到这时,双方都没有必要继续假装神秘了。3XzJnj
“炎国的龙门现在也开始玩贩卖货币那一套了,作为炎国的实验田,毫无疑问那位魏彦吾先生做的不错,龙门依靠着炎国强大的国力支撑,逐渐成为全泰拉的经济与文化的重要中心之一,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国家资本化和资本国家化两种路线之争也会相应的出现在炎国与龙门之间,据我所知,炎国在政权名义上可有些看不惯资本化。”丘齐用大拇指摩挲着勋章凹凸不平的表面,视线看向建筑物一侧紧锁的玻璃门。3XzJnj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这场战争里炎国也扮演着某种角色?”少女顺着丘齐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问道。3XzJnj
“谁知道呢,家族至上、国家至上、资本至上、王权至上,你看,四方的势力全然不同,四皇之战只是一个引子,哥伦比亚的独立只是资本与宗教媾和下的产物,但是他们已经拉开了帷幕。”丘齐吸了吸鼻子,语气轻松地说道:“简直就是世纪大反攻啊。”3XzJnj
说到这里,丘齐随手将那枚勋章对着少女递了过去,少女有些不明所以地接了过去,她低下头看向那枚勋章。3XzJnj
“除了乌萨斯这个蠢货国家还以为打仗就是为了打仗之外,其余三方势力在对抗的同时,也在不断合作。”丘齐隔空点了点少女手上的那枚勋章,“乌萨斯也许需要从龙门开始,一个从外表看来无比强大的桃花源,名义上却只能归属于炎国的实验田。”3XzJnj
“针对龙门,并不代表针对炎国,大炎天子会明白这一点的,如果他不明白,他身边的人也会让他明白这一点的。” 丘齐语气肯定地说道,“在大炎已然固定的政权组成下,弄出龙门这种模式的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3XzJnj
少女把玩了一下手中的乌萨斯近卫军政章,“实验田?”她喃喃重复了一遍丘齐的话语,然后她抬起头,快步跟上了丘齐。3XzJnj
“这是不是你在卡西米尔正在玩的那一套?”少女有些兴奋地在丘齐身边说道。3XzJnj
丘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在那扇紧锁的玻璃门前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个没有悬挂任何标语的地区显得有些冷清,大部分人流都集中在大厅中央。3XzJnj
很快,一位睡眼惺忪的鬼族工作人员就走到了玻璃门后,他隔着玻璃门打量了一下丘齐,打了个哈欠,“这里不对外开放,先生,请离开。”3XzJnj
“你好,这位是里见家族的代官,我则是卡西米尔的外交官,我们要见这里的负责人,协助我们调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丘齐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用熟练的东国语说道。3XzJnj
少女则十分配合地举起那枚勋章,在半空中晃了晃,没等对方看清就重新收了回去。3XzJnj
东国的工作人员被丘齐尖锐的目光盯得有些心慌,他有些无措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呃……我没办法做决定,您看……”3XzJnj
丘齐有些不耐烦的砸吧了一下嘴,他先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后,缓慢地拉开西装,从内兜中拿出了一份资料,隔着玻璃门对着那位鬼族工作人员展示了一下,冷着脸训斥道:“你认为北朝会派遣一个外国人过来执行任务吗?”3XzJnj
工作人员愣了愣,他挠了挠头,这种行为在他看来确实没有必要,而且对于东国南朝的政权来说,好像也只会有北朝会产生威胁。3XzJnj
更何况,对于北朝来说,他们确实没有必要到这种地方执行任务,要打早就打起来了。3XzJnj
“好吧,你们先进来,我需要去向负责人请示一下。”工作员掏出工卡,在玻璃门侧面的卡槽里滑过。3XzJnj
玻璃门缓缓朝着两边退开,丘齐严肃地点了点头,他边朝着里面走去,边将那份资料往自己怀里塞。3XzJnj
“呃,先生,我需要那份资料……”工作人员有些犹豫地说道。3XzJnj
没等他说完,丘齐就抬起手,屈起手指敲在对方的喉结上。3XzJnj
“嘎……”工作人员的眼睛向外突了突,遭遇重击的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喉音。3XzJnj
玻璃门自动在丘齐的身后闭合,他托住工作人员软下去的身体,带着少女向内走去,没走两步他就看到侧面一间大门敞开的办公室,在值班室的桌上还有一杯液体正冒着热气,很显然,这位工作人员刚才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3XzJnj
丘齐架着工作人员走进值班室,然后将那具生死不知身体丢到了椅子上,在离开时顺手掩上了门。3XzJnj
在这个过程中,少女静默无言地跟在丘齐身边,看着丘齐所做的一切,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采。3XzJnj
走廊上很安静,办公室在走廊两端排列,丘齐盯着这些办公室的挂牌,入境运行中心、游客应急救援中心、闸口指挥中心、防汛中心……3XzJnj
他越过一间又一间,直到看到那个他想要看到的挂牌后他才停下脚步,站在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前。3XzJnj
丘齐抬起手敲了敲门,没有等待很久,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就从办公室内部传了出来,“又有什么事情?我说过我不需要咖啡,你这蠢货!”3XzJnj
在大门打开的一刹那,丘齐就将半个身子挤进了办公室,提膝撞在了那位开门的倒霉蛋的小腹上,于此同时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3XzJnj
那个身影差点被这一记膝撞顶飞出去,他弯下腰正准备发出痛呼时,丘齐的手指灵活地缠上了他的后颈,食指与中指按在他的喉结上,将这次痛呼变成了一次低沉的干呕声。3XzJnj
男人冷汗直流地弯着腰,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完全不敢出声。3XzJnj
冷漠的话语声从他的头顶传来,“入境信息收集系统在哪里?”3XzJnj
男人不敢吭声,只能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动作指了指身后的一处房间。3XzJnj
“谢谢。”丘齐手指骤然缩紧,压迫着男人的颈动脉,大脑缺氧的男人下意识地手舞足蹈了一番之后,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3XzJnj
丘齐从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拿出了一张工卡,朝着那个房间走去,他解锁房间后,看着里面的设备愣了愣,这里确实是收集系统的所在地,但却是一个数据机房,机柜密密麻麻地陈列在房间中,这让丘齐咂了咂嘴,发出一声不耐的短音。3XzJnj
他默默地退出房间,站在这个办公室的正中心,审视了一番那些亮着的电脑屏幕与电子仪器。3XzJnj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一台电脑前,皱着眉头有些无从下手。3XzJnj
“需要我的帮助吗,丘齐?”鬼族少女看着丘齐皱着眉头的样子,突然笑着开口问道。3XzJnj
丘齐长吁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那个少女,露出一个微笑,“需要我感谢您的帮助吗?”3XzJnj
少女闻言嫣然一笑,她抓起那个瘫倒在地上的工程师的头发,一路走到了屏幕前,“你要找什么?”3XzJnj
“一群从乌萨斯来的傻子。”丘齐神采奕奕地看着少女的动作,在他的想象中,他觉得自己应该能看到一些劲爆的画面,譬如说少女一口啃掉工程师的脑袋,或者少女这个宿主瘫倒在地,然后那个工程师站起来对他嫣然一笑之类的惊悚场景。3XzJnj1
可惜这些想象中的场景都没有发生,少女只是丢开工程师,伸出手指在仪器上敲击了几下。3XzJnj
丘齐有些失望地俯下身子,凑到少女的脑袋边,看向屏幕。3XzJnj
他看着屏幕上仅存的几位从乌萨斯抵达此处的游客,笑了笑,然后他直起身子,一只手按在胸前朝着那位少女做作的鞠躬示意。3XzJnj
屏幕上的光线映射在少女的脸上,随着数据的滚动忽明忽暗,她侧头看了一眼丘齐,笑道:“拉特兰教宗手中的牧首权杖在你眼里一定是一种亵渎。”3XzJnj
“一手权杖,一手王冠的他才是最大的异端,而乌萨斯需要异端。”丘齐转过头,与屏幕上的那几位乌萨斯佣兵隔空对视着,话有所指地说道:“他们应该信仰牧首,而不是信仰无用的上帝。”3XzJnj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