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儿,你作为一个女子,胆子这么小可不成。”孟千鹤走到洛秋跟前,拍着她的肩,说道:“看看你洛秋妹妹,小小年纪就能够跟着殿下到凶案现场调查了,你却还在这里被几具尸体给吓得不轻。你可知道你娘我曾经在战场上见过比这还要怪异可怖数倍的尸首吗?要是所有的将士都像你这样没胆量,还怎么能打败敌寇?”3XzJpB
“可是娘,孩儿也是头一次接触到这种尸体,我这样才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孟央将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地左右摇晃着身子,不服气地回嘴到。3XzJpB
“唉,算你有理!等案子查清楚之后,你就随我一起去教场练胆。我们孟家祖上可是武将出身,像老鼠一样胆小懦弱怎么行呢?”3XzJpB
洛秋在一旁听着这对母女的对话,心中有些疑惑。她走到朝王身后,轻声说道:“殿下,属下想问您一件事。”3XzJpB
“这位孟提督除了死去的大女儿孟悦玲之外,膝下还有几个儿女。照理说,人都是有私心的。一般人在同时拥有亲生子女和收养的子女时,一定会偏爱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子女。老实说,如果属下是孟提督,属下就会这样做。可是属下觉得她和孟央相处得非常融洽,根本不像一般养母女那样疏远,您不觉得这很奇怪吗?”3XzJpB
“或许是她们之间有些血缘关系的缘故吧。”姜之朔回答。3XzJpB
“据本王所知,孟央本是孟提督堂弟的女儿,而她的亲生母亲则是孟千鹤手下最为得力的将领。只可惜,在孟央出生后第二年,她的母亲就在一场战役中因为轻敌而命丧沙场。过了不久,孟央的生父便也因为此事郁郁而终。堂弟与爱将的相继离世令孟提督痛心不已,因此她便收养了她们的女儿,发誓要代替他们好好地将这个孩子养大成人。”3XzJpB
“哦,属下明白了。怪不得孟大人一直将孟央视如己出,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沉重的往事。好在孟央的养母待她不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洛秋转过身去,同情地看向一旁的孟央。3XzJpB
也许是感受到了洛秋的视线,这对孟氏母女突然从忘我的亲子对话之中回过神来。孟千鹤惭愧地向洛、姜二人陪礼道:殿下,秋儿,真是抱歉!我们母女二人方才把话题给扯偏了。”3XzJpB
姜之朔摇摇头,说道:“无事,如此缓解一下气氛,也有助于更好的查案。孟央,你应该好些了吧?”3XzJpB
孟央回答:“是啊殿下,多亏了我娘的教训,我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吧。”3XzJpB
“那么你就再次说明一下你最初来到这里时仓房内的情况吧。还有,越详细越好,凡是你所看到的事情全部都要讲出来。”3XzJpB
孟央点点头,说道:“其实,我在这里发现他们纯属偶然。为了能够尽快找到这些人,我便与侍从们分头到各处寻找。在我检查至这附近时,这几间仓房引起了我的注意。虽然觉得不会有什么发现,但我仍然想到里面去碰碰运气。可不曾想到,我将这里的房门打开之后,就看到了他们五个焦黑色的尸体。”3XzJpB
“他们当时的位置嘛……应该是和现在一摸一样。从他们身上的穿着来看,最西边那个是老三,他身上压着的那个是这些人的大哥。由此看来,这个大哥是在老三之后毒发的。这二人身旁的那三个人自西向东分别为他家的四子、次子以及幺儿。”3XzJpB
“早在两天前,青大人就证实了他们皆是死于白罗脂中毒,后来也的确在他们随身带过来的物品中发现了混有白罗脂的养颜膏脂。”3XzJpB
“青大人?”洛秋问道:“是刑台司的青衣大人吗?”3XzJpB
“是的。起初陛下是想要让她和洛司长二人一起到此处秘密探查,但由于当时洛大人正忙于四处寻找李太医的下落,青大人便主动提出单独前来的请求。”3XzJpB
姜之朔接着孟央的话说道:“陛下应允后,她就像我们今日一样从后山进入芫岭阁验尸了。”3XzJpB
“据青衣推测,这几人应该是因为在献艺之前涂了混有白罗脂的养颜膏才中毒身亡的。然而奇怪的是,如果事情真是这样,他们的尸体就应该在客房中被发现,而并非是出现在这个少有人进入的仓房。”3XzJpB
洛秋托着下巴,站在一旁仔细地分析道:“由此看来,他们几个当时一定是想要来这里做什么事,又或者是被什么人叫到这里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得找到她们从客房中来到这里的原因!”3XzJpB
“可是……”一直在旁边听着几个年轻人对话的孟千鹤突然开口问道:“殿下,那个凶手难道不是辽宏温吗?这些膏脂可是从她的宏馨坊里出来的,而且她现在已经畏罪潜逃了,因此下官觉得凶手一定就是她!”3XzJpB
姜之朔摇了摇头,出言反驳:“现在盲目地将辽宏温认定成凶手还为时过早。倘若此毒确实为辽宏温所下,那么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她真的因为你之前向圣上检举她贪污一事对你怀恨在心,直接对你动手便可,又何必会去费尽心思地杀害几个已经与本家毫无瓜葛的孟氏子弟呢?”3XzJpB
“况且,即便她想要杀害的就是这五个人,那么他们就应该在客房中或是宴会时毒发身亡,又为何会全部在宴会上爽约而跑到这间仓房来呢?”3XzJpB
孟千鹤被姜之朔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她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无话可说。3XzJpB
洛秋现在总算是听明白了,孟提督之所以一口咬定辽宏温就是凶手,其实是因为这二人本来就是仇家。不过,也难怪她会这样想。毕竟,自己可是那个害得辽宏温的地位一落千丈的“罪魁祸首”,她对孟家有恨也是应当的。3XzJpB
不过,除非是辽宏温因为被贬为庶人后受了太大刺激而导致脑子坏掉了,不然怎么会用这种吃力不讨好且又不痛不痒的方式来向孟千鹤复仇呢?因此,洛秋的想法和朝王是一样的:辽宏温的失踪表明了她与此案有关,但是,真凶很可能另有其人。3XzJpB
因此,洛秋就自告奋勇地对朝王说道:“殿下,要不然就让属下在这芫岭阁里寻找线索吧。孟家人中有人见过您,但是应该没有人认得属下,因此属下便可假借孟央姐友人的名义在这里四处察看、打探消息,而且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到凶手。不知为什么,属下总觉得,这件案子的凶手可能还没有离开芫岭阁。”3XzJpB
“嗯,这样也好。那么,你就装作普通客人跟着孟央,本王就和孟提督留在此处,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异常之处。”3XzJpB
“是啊,而且您不是还有朝中的要事需要和孟姨一块儿商讨吗?”洛秋朝姜之朔使了个眼色,提醒她向孟提督询问关于孟悦玲的事。3XzJpB
“放心吧!”姜之朔冲她会心一笑,回答道:“这么重要的事,本王不会忘的。”接着,她转过身对孟央嘱咐道:孟央,你带着她尽早赶回去吧。你和你母亲离开内院这么长时间,不快些回去一个人的话,可是会让孟家人起疑的,到时如果有人来此寻找你们的话,这件案子可就没法儿保密了。”3XzJpB
“好的殿下,我们这就回去。”孟央与洛秋向二人道别后,便快步向芫岭阁内院赶去。3XzJpB
洛秋一路上东瞧瞧西望望,对任何事物都很在意。孟央看着她疑神疑鬼地在那儿瞅来瞅去的,只觉得有些可笑,终于,她实在是忍受不住了,于是便笑着叫住了她。3XzJpB
“哈哈,那个……洛秋妹妹……你刚刚看风景看得这么认真,难不成有什么新发现吗?”3XzJpB
“依我看,你最好还是省省精力吧,一会儿到了内院,有不少人的口供需要你询问呢!”3XzJpB
“央姐姐,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查案讲求细节,每一处都不能放过,指不定与本案有关的某些线索正躺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等着我们呢……嘿嘿,你看,这不就来了!”就在洛秋像探照灯一般扫视着周遭的事物时,她突然与路旁灌木中藏着的一双人类的眼睛对上了视线。3XzJpB
洛秋拉了拉孟央的袖子,向她问道:“央姐姐,现在这个时间,孟家人都在干什么呢?”3XzJpB
“此次宴会是孟氏五年一度的家族聚会,一共为期九天。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上午按例是要举行射御大会的,除了我和母亲应该大都在内院里。”3XzJpB
“不是孟家的人,又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实在是太可疑了!孟央姐,咱们两个绕到这人旁边,给他个两面夹击。”3XzJpB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数到三,咱们就一起跑过去。一,二,三!”说罢,洛秋和孟央便一左一右地冲了上去。3XzJpB
别看洛秋是带头的那个人,可是,在她来到那个藏了人的灌木旁边后,她的心里就开始打上了退堂鼓。“我都干了什么啊?这人很有可能是凶手,要是把他逼急了,他拿着白罗脂往我们身上一洒,那我们俩不就得死翘翘了吗?”3XzJpB
“央姐等……”她本想把孟央叫住,却没想到她的行动比自己快得多。话音未落,那个藏在灌木丛里的人就被她给拖了出来。3XzJpB
“你小心一点,这个人身上可能还有毒……诶?怎么是个孩子?”3XzJpB
只见一个身着锦绣童衣,脸上蹭满了黑黄色的尘土,年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孟央身边。3XzJpB
孟央无奈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家小妹孟悦明。”3XzJpB
“哈?你妹妹?”洛秋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弄得跟花猫一样的小姑娘,心里满是疑惑。“孟家人不都是在内院参加射御大会吗?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3XzJpB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让这个捣蛋鬼自己交代。明明,你不和兄长姐姐们在一起,自己一个人跑到这边的树丛里干什么?”孟央语气严厉地问到。3XzJpB
孟悦明嬉皮笑脸地回答:“嘻嘻,还不是因为那个什么会太无聊,我就偷偷跑出来玩了。刚刚我正在这里玩得好好的,就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不想让别人发现我在这儿,于是就钻到树丛里躲起来咯!”3XzJpB
“呵,背着大人偷跑出来,又弄得满脸脏,我看你一会儿回去怎么跟爹娘交代?”3XzJpB
“哎呀,这不是还有姐姐嘛,只要我回去以后洗个脸,咱俩都对这件事保密,还有谁会知道呢……咦?姐姐,她是谁啊?”小姑娘忽然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人在场,她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洛秋问到。3XzJpB
“我叫田琦,是你姐姐的好友。今日到此是应邀请前来参加孟氏大宴的。”3XzJpB
“那个……田七……姐姐,你来得可真晚,这次宴会还有三天就结束啦!其他孟氏之外的客人可早就过来了。”3XzJpB
“哈哈哈,你说得对,我之前遇到点事儿耽误了,这几天才腾出时间来。还有,我姓田,名字是王奇的琦,可不是那种草药名啊!”3XzJpB
“好嘞,田七姐姐!”孟悦明坏笑道:“那么现在你也是共犯了。一会儿回去后不许跟别人说我偷跑出来的事,不然我就不让我姐姐再跟你玩了!走吧,我们得快些回去,要是被人发现我溜出来可就不妙了。”3XzJpB
“是是,一切都听孟大小姐的!”洛秋一边笑着跟在她身后,一边用哄孩子的语气回答到。3XzJpB
这时,孟央凑了上来,低声向洛秋说到:“明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被宠得太过顽皮,让妹妹见笑了。”3XzJpB
“哈哈哈,没有没有,小孩子这样很正常,我还挺喜欢她这个活泼的性子。”洛秋冲她笑了笑,回到。“而且,我现在不得不佩服这孩子的才智。因为我这个假名就是利用田七这味药材的谐音起的,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她给说出来了!”3XzJpB
“哈哈,这孩子没你说的那么聪明。这样一个名字,只要是知道田七的人,基本上都能联想得到吧!”3XzJpB
“哎呀,我这是因为时间紧迫才想出来这么一个敷衍的假名,毕竟如果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思考半天的话,不得引人怀疑嘛!”3XzJpB
“是的,如果迟疑了,就连明明这样的小孩子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3XzJpB
“不过,现在想想,我方才有些过于冲动了。多亏树丛里躲着的是你家小妹,要是碰到一个习武的大人,他不管不顾的一反抗,我们可就有挨打的风险咯!要是运气更不好,藏在那儿的人就是犯下此案的凶手,他用白罗脂攻击咱们两个,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3XzJpB
“确实如此,不过我当时一心只想抓住犯人,也就没有考虑那么多。”3XzJpB
“一会儿到了地方,要是我再让你做什么,你可得三思而后行,我也会有决断失误的时候。”3XzJpB
“好,如果你的决断有不妥之处的话,我会提醒你的。”3XzJpB
随后,二人跟在一路蹦跳着的孟悦明身后走了一阵子,便进到了芫岭阁内院。3XzJpB
院内人来人往、宾客如云,原本开阔的庭院如今都被显得有些拥挤。有的人坐在亭子里,与三两熟人一起品鉴清茗、谈笑风生;也有在草地上投壶的,旁边还聚集了众多围观之人,欣喜的欢呼声与喝倒彩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地在人群中响起;树底下、墙角处,还有几对故意避开家人的年轻男女相对而坐,卿卿我我地在那里谈情说爱。3XzJpB
侍从们此时正在为厨工准备午膳要用的食材,皆忙得焦头烂额、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行于各处,与那些正趁着大好春光消遣娱乐的公子王孙们全然不同。一名十三四岁的小仆迎面而来,手里提着两个装满清水的木桶,踉踉跄跄地行走在白石铺成的小路上。3XzJpB
洛秋看到后,便走上前去对他问道:“小兄弟,你能拿得动这么沉的水吗,用不用我帮忙?”3XzJpB
听到洛秋的话后,清瘦的少年感到十分诧异。他呆呆地愣了几秒,紧接着又急忙摇了摇头,慌张地回答:“不……不用了,谢谢您,我自己一个人能拿得动。”3XzJpB
“哎哟,你看你的身子都歪成什么样子了,还在跟我逞强!”洛秋将他左手上提着的那个桶一把抢了过来,“不用谢我,举手之劳而已!”3XzJpB
洛秋本以为自己这一举动能给少年减轻一些负担,然而令她惊讶的是,这名小仆看到她帮自己提水桶后,竟然直接哭了出来!3XzJpB
洛秋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少年:“欸欸欸?你别哭啊!我不就是帮你拿了个东西吗?至于这么感动吗?”3XzJpB
“他可不是感动。”孟央走了过来,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抚道:“没事没事,她是我的朋友,不会打你的。”3XzJpB
洛秋气愤地说道:“呵,打你?我只是想出手帮你而已,你这人也太奇怪了吧!”3XzJpB
“洛……田琦妹妹,实在是抱歉。这孩子之前侍奉过的主子经常找各种理由拿他出气,因此他现在对陌生人的防备心很强,总觉得有人要打他。小泽,快点跟田小姐陪不是!”3XzJpB
少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对不起,田小姐,是小奴……误会了您,还请您……请您不要生气……”3XzJpB
“算了算了,我不怪你。不过,你那个前主子是何方神圣?仆从也是人,怎么能拿他们当出气筒呢?”3XzJpB
“他的前主人是我那位已经去世的大姐—孟悦玲。”孟央答到。3XzJpB
接着,她伸手将少年的袖子轻轻卷起,一只满布着暗红色伤痕的手臂便露了出来。3XzJpB
洛秋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嘶,都这么久了,伤痕还是清晰可见。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你大姐下手真是太狠啦!怪不得都把这孩子弄得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了!”3XzJpB
“就是像刚才这个样子。唉,也怪不得有那么多人记恨她了。”3XzJpB
“是啊。不过,她最终死在自己虐待过的侍从手下,也算是因果报应吧!”孟央看了一眼正在二人身边跑来跑去的孟悦明,自说自话道:“好在小妹不是那样的性子,不然孟家嫡系未来可就没有能成为顶梁柱的人了。”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