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给楚楚打电话，偶尔会变成那种忽然变得过分轻快的语调切换，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点什么来。3XzJpp
但每一次我都只是在电话这头笑一声，说“是吗，那挺好啊”，然后找个理由挂断。3XzJpp
我害怕。不是怕楚楚，是怕时间。二十年——不，也许用不了二十年，也许就在不久之后，和宇宙霸主的那场决斗就会让一切归零。到时候我得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个对我动了真心的女人，让她往后几十年抱着一个不会再回来的名字过日子。这算什么事？3XzJpp
我以为这样是对的。我以为只要我守住了那条线，只要我不回应、不接受、不靠近，那么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就不会那么难过。我把所有人都当成朋友，尽量不在任何一个地方扎根，尽量不在任何一个人心里留下太重的痕迹——这样我离开的时候，就不用把他们的心也带走一块。3XzJpp
没想到我的逃避在她看来，居然会是这样——我以为自己在为她的未来省下眼泪，她却以为我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我以为自己的克制是保护，她却以为那是我对她的不屑。原来这些年我所谓“为了你好”，在她心里存下来的不是感激，是一笔一笔的亏空。3XzJpp
想到这里，我胸口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倘若结果真的如此——倘若我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让最在乎我的人觉得我是个冷血的混蛋——那么这一切，就算打赢了宇宙霸主又有什么意义？3XzJpp
终于，我看着她松开咬着我的嘴巴，哀怨不已瞪着我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睫毛还挂着半干的泪痕，嘴唇微微发着抖，像是咬了我那一口已经用掉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倔强。3XzJpp
我伸出手，捧住她的小脸。她的脸真小，两个手掌就能整个包住，热得发烫，脸颊上还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她的眼泪还是雨水。3XzJpp
楚楚身子一软，那阵强烈的心跳，比起梦境里更加猛烈。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从掌心传上来——咚咚咚，急促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小鸟终于看见了打开的门。3XzJpp
『我不愿意负责？我把你当成工具？那好……楚楚，从今天开始，你如果要我负责，我大不了像一回男人又怎么样，不过你别后悔就是了。』3XzJpp
楚楚听到最后的承诺——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但不是刚才那种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的哭法，而是那种终于等到了、可以放心让眼泪流出来的哭法。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有些淌到嘴角，和笑容混在一起。她笑了。眼泪还在掉，但她真的笑了。3XzJpp
楚楚终于感动得泪流满面，不自觉地点着头，每一下都坚定得像是咬着牙签下了一份等了很久很久的协议：『一定……一定要记住你说的话……反正我不管，你一定要对我负责……因为……我都为你而动心了，你不可以再辜负我。青龍，这下你知道了吗？我楚楚……我……我已经接受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对我啊……』3XzJpp
我终究有所克制。知道自己有绝对不能干的蠢事——那件蠢事一旦做了，就不是对她负责，是害了她。所以我身上衣服全都完好的穿着。就如同那天和安娜那样接触似的，只是表明了一个态度：我再也不把你当土豆了。3XzJpp
『青龍……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对我负责啊……我……我接下来，也可以把自己交给你了。就算你想要我给你生个孩子，我也心甘情愿。』3XzJpp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不像刚才那么激烈，反而多了一种沉静——那种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摊开放在桌上、不闪不躲地看着对方的沉静。3XzJpp
『不行。这么年轻你怎么怀上？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底线的。』3XzJpp
楚楚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一声——眼眶还红着，哭过的泪痕还没干，但这一声笑是真心实意的。她把脸埋进我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声音里带着软糯的叹息。3XzJpp
天一亮，实话实说，等到楚楚睡过去以后，我心里非常不安。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呼吸轻而匀，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睡过去之前那个吻留下的弧度。3XzJpp
我看了她一眼，把那床被角掖好，然后走到窗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光在清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把烟雾吐向窗外湿漉漉的空气。3XzJpp
虽说人难免多情，但如今的我，的确连半个月以后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都感到茫然。3XzJpp
结果，烟味把楚楚给熏醒了。她呜咽着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我站在窗边吞云吐雾，揉了揉眼睛坐起来。3XzJpp
我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走过去用被子裹住她。她整个人软软的，刚睡醒的体温比平时高，靠在我怀里像一团温热的棉花。3XzJpp
过了一会，楚楚摇摇头。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但很平静：『没事，你要抽就抽吧……』3XzJpp
她沉默了片刻，把脸往我胸口贴紧了半分，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想回深蓝号去睡了。在这儿，实在是睡不习惯。』3XzJpp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潜艇内部恒常响着的那种低频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兽平缓的呼吸。3XzJpp
楚楚走到门前，踮起脚，在我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触到我的脸颊只有不到一秒，软软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刚好蹭过。3XzJpp
然后她回过身去，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耳朵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3XzJpp
她问得很轻，眼睛没有看我，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板砖缝。两条细细的眉毛微微皱着，像是问出了这句话以后又有点后悔，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3XzJpp
听到这一个字，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了大半个呼吸的舒展。3XzJpp
『那好。你……你一定记住昨天的话……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愿意娶谁为妻……即便你不能娶我……但是……你也要像对待情人一样，温柔地对待我……』3XzJpp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眼，声音轻轻却认真得近乎虔诚，好像在背一段在心里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3XzJpp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楚楚，我以后会温柔地对待你，不像过去那样对你不理不睬的。可以了吗？』3XzJpp
她打开房门，手放在门把上，人却迟迟没有迈进去。站了片刻，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脸色迷晕晕的，眼中荡着还没有完全沉淀下来的温柔。3XzJpp
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腿一软，背靠着墙滑了下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3XzJpp
在这儿，才没几天的功夫，又一座崭新的别墅拔地而起。什么叫奇迹？这就是奇迹。3XzJpp
那栋被之前的战斗波及而垮塌的建筑仿佛只是一场错觉，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宅邸，连外墙石材和窗框的颜色都分毫不差。3XzJpp
至少，易大力是这样拿枪指着施工队的队长威胁到的。队长腿软得站不住，咽了口唾沫一个字没敢多说，转身以近乎破纪录的速度布置了连夜三班倒的施工方案。3XzJpp
宋龙城依稀记得，当晚下起了很大的雨。雨点密集地敲在窗玻璃上，一道接一道往下淌，模糊了窗外新建别墅刚完成外墙漆面的侧影。3XzJpp
他坐在窗前，一想起前几天的消息，反而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水晶烟灰缸里的雪茄燃了小半截，烟灰自己断落在缸底，他也没去弹。3XzJpp
电视里三国演义的片尾曲刚刚播完，又演到一场尔虞我诈的对峙，这个叫地球的世界让他大开眼界。那些计谋实在精妙并且数不胜数。但今夜他的心思不在荧幕上。3XzJpp
『青龍，青龍。我倒是想知道，你跟宇宙尽头的霸主相比，究竟谁更强大……』3XzJpp
他自言自语着，端起用来提神的浓茶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苦涩味比热的时候更重，但他没有起身去续热水。3XzJpp
『哼哼，能让那么彪悍的王者来挑战你，看来，你远比我看上去还要强。』3XzJpp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屏幕上的三国刚好演到一场紧张的计谋对决，但宋龙城的眼睛里没有电视的光，只有雨夜昏暗的影子。3XzJpp
没过两个小时，宋龙城正疲惫——雪茄抽完了，三国演义也看得只剩最后几十分钟，他打算把这集看完就去睡觉。然后电话响了。3XzJpp
宋龙城从三国演义的权谋世界里被拉回来，伸手拿起黄金电话筒，声音还带着些许倦意——但接下来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整个人在一瞬间绷直了脊背。3XzJpp
那时三国演义正放到高潮处，与此同时，一声惊雷骤然划破夜空，白光把窗外的大雨照得透亮。电话筒里最后几个字落进宋龙城的耳朵里，他的手掌收紧，金壳子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纹印。3XzJpp
他急匆匆挂断电话，连屏幕上的三国都没来得及关。站起来对着书房的镜子整理西装和发型——伸手到书桌边，端起那杯冷透了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味在舌根炸开，人反而更清醒了。3XzJpp
他大步走出书房，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快得像是踩在战场鼓点上。3XzJpp
深更半夜，只听得一声轰鸣，那辆奔驰便爆发出强烈的引擎声，车轮碾过积水，挟着泥水冲进了暴雨中。两道尾灯在雨幕里拉出长长的红色光带，转瞬之间就被夜色吞没。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