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有神的。这几乎是一种共识般的存在,人们和马娘都相信着三女神。3XzJpO
所有的神话都开始于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无论是人类还是马娘,似乎那些遥远故事的根源都可以追溯到同一个古老的时代。一个充斥着英雄、王者、勇士与各路神灵的黄金时代,由游吟诗人所记录传唱,最终以书籍的形式流传至今。3XzJpO
有多少真相在那些纸张里堆栈着?我不是考古学家,也不是什么信徒,但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我的确从那些故事中找到了一些东西:有关那三位女神施加在我躯体上的诅咒。3XzJpO
“随着女神们口中的最后一词落下,世界回应了全知全能者的咒语,将众生之念结成的非凡力量施加于忤逆者之身,将其压制,使其衰竭如若凡人;将其肺中填满其自己的污秽血液,使其疲累,喘息剧烈而无终日;将其超凡的力量剥去,使其凋零,遍体鳞伤却难愈合。”3XzJpO
“但即便如此,即使在目不能灵视之后,即使在力量衰弱无法移山倒海之后,即使在身躯崩解口中目中肺中被鲜血满溢之后……即使是在这全部之后,忤逆者依旧屹立不倒。它无法被消灭,或被击败。其心怀对存在的永恒仇恨,这庞然的愤怒与怨恨令它超越了死亡。”3XzJpO
而后,忤逆者朗声咒骂,宣称女神们乃是背信弃义的叛徒。3XzJpO
黑暗中,有人高声发问。那声音让人分不清男女,辨不清虚实,也找不到方位,更不知其所言为何。3XzJpO
她想睁开眼睛去看看是谁在这里,却失败了,因为她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皮。3XzJpO
她下意识地又想用手去摸一把自己的脸,检查是否有东西盖住了她,但旋即,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更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3XzJpO
我还是死了吗?她无法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她记忆中的自己身受重创,见了血,喉咙里满满都是腥甜的滋味。3XzJpO
她想象着自己长出手脚在这片黑暗里漫步,期望发生些什么改变——但什么也没发生。她想,看来那些从街道各处听来的传闻并不可信。3XzJpO
——所以,我要做什么?等待谁来审判我吗?又或者,我会直接见到三女神吗?3XzJpO
可这世界什么都没有。没有所谓的三途川,也没有摆渡者和她的小船,更没有无数破碎的规则组合起来的轮回大门。死神将她丢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3XzJpO
“你知道哪种生物会等待着自己被屠宰吗?”那声音又问了一遍。3XzJpO
没等她的思绪作出什么反应,那个声音换了更为响亮、听上去带着愤怒的语调,回答了自己的问题。3XzJpO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声音在讲述她从未了解过的故事:3XzJpO
“在过去更为光明的年代里,人类和我们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大地上,不分彼此,也不分贵贱。”3XzJpO1
“在那个年代里,擅于发明创造的人类,负责做出以前世上从未有过的东西,推动时代的进步与世界的变革;擅于奔跑驰骋的我们,则负责将这些东西向其他地方送去,联系起被高山或峡谷分割开的大地。人类驾着他们的大船向海洋进发,我们则靠着双腿踏遍每一寸土地,那是一个黄金的年代,有着如金色丝带般美丽的未来。”3XzJpO
“和平的世界,美好的世界——确实本该如此,世界本该如此。”3XzJpO
“战争,人类的自然状态,天性。从最早的时期开始,人类就在进行战争,一次又一次,充满了世界,看不到结束的那一天。在我们共同步入文明时代,抛去茹毛饮血的原始欲望之后,这种天性一度消逝,令我们天真的以为我们已经进步,不再蛮荒。然后,就像瘟疫一样,战争突然降临大地。那些战争永远没消失,永远没有改变。它们只是躲藏了起来,换了种方式住下,而现在它们回来了。”3XzJpO
“军阀出现,军旗升起。人类的天性本就是战争,而我们的人民在脱去原始的本能之后,逐渐变得软弱与顺从。”3XzJpO
“人类陷入了可怕的战争中,很多人成为了牺牲品。毫无意义的流血,让江河也为之染红。而我们却仍看不清形势,继续沉溺在天真的幻想之中,以为只要不去过问,战争就不会降临到我们的头上。”3XzJpO
“事实证明,战争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任何理想就结束,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愿意参加,就将那些人排除在外。”3XzJpO
“当战火烧到我们头顶时,我们束手无策,措手不及,陷入了无法脱困的混乱。我们已经安逸的太久,忘记了该怎么样去战斗——多么可悲,我们的人民已经学会了逆来顺受。”3XzJpO
“所以,那么多同胞的死,全都要算在你们的头上。”3XzJpO
它再开口时,平静的语气里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3XzJpO
有个微小、与冷意截然不同、很是疑惑的声音闯了进来。3XzJpO
“当然,我们得唤醒她。”那个稍大一些的声音说道,“继续,我们一定会唤醒她的。”3XzJpO
她一片混乱疑惑的脑海里,突然浮起一捆救命的稻草:她还没死,她只是伤到了头,没办法自己从这黑暗中醒来而已。3XzJpO
那些救下她的人正期望唤醒她,这是好事。但随即她又困惑起来:为什么,这些人要给一个昏迷的少女讲一个这么奇怪的故事呢?3XzJpO
寒意随着故事的深入而越发刺骨。讲述这个故事的人如果不是动情的忘乎所以沉浸在其中,那就一定是真的有什么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让他暴怒至极:3XzJpO
“在我们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危机境地时,你们选择了逃避;而在我奋起反抗并将战争结束之后……你们这些羔羊却还是想着逃避?”3XzJpO
“你们这些软弱的羔羊,我真可耻自己曾为了你们而勇敢过。”3XzJpO
没有其他声音来回答它。也许故事本身就是这样写的,但有没有可能,它只是不能以同样的声音来一人分饰两角呢?3XzJpO
她正猜想着,就听见着先前那个微小的、带着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现在这个微小的声音已经不再疑惑了。3XzJpO
“你所作出的奉献无可否认,但你授意做的那些事更加残酷。那不能被接受。你确有远见,但远见不是暴行的借口。”3XzJpO
“那我要怎么做?等着他们带着武器敲开我们的家门,逼迫我们选择一边站队,不然就要作为奴隶去苟活吗?”那寒意对此嗤之以鼻。3XzJpO
“你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来?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帮助他们的吗?”之前的第三个声音现在又加入了进来。3XzJpO
“数年之间我就一直在警告你们,而你们甚至都没想过认真的去听,去看,去到处问问,你们只是把头埋在我们过去辉煌的残影里,对眼前的威胁视而不见,而现在,你们甚至还要用这个借口来审判我?”3XzJpO
带着寒意的声音同另外两个声音争吵起来。它毫无颓势,完全没有落入下风。似乎在这个审判般的剧本里,它才是那个负责审判其他人的仲裁者,而不是一个做了什么恶事,等待宣判的恶徒。3XzJpO
就在她快要被这些无意义的争吵消磨去所有耐心时,那三个声音中第二个出现的、稍大的声音,开了口。3XzJpO
“为了终结一场战争而发动另一场战争,为了一部分人民不变成战争罪犯而将另一部分变成战争罪犯。够了,已经够了,到了你为你的自私欲望付出代价的时候了。”3XzJpO
“你的远见并不赦免你的清白。”女神最终宣判道,“你无法否认,无法辩驳,数以百万计的生命死于你所谓的正义。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一个暴君,虚伪的王者,欲望的傀儡与屠杀的主谋。一个愚蠢的战争领主,精于玩弄人们的仇恨,擅于利用他们的愤怒来达成自己的目标。”3XzJpO
而那忤逆者直到最后也不曾开口认罪:“如果我的正义有错,那你们全都是我的帮凶。因为当我以我们的名义出征时,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叛徒曾经为我的壮举而呐喊欢呼。”3XzJpO
这回答之后,女神可悲又可怜的看着那忤逆者,再三考量,最终却还是于心不忍。3XzJpO
于是全知全能的女神们最后一次开口问那忤逆者:“你悔改否?”3XzJpO
“那我们很抱歉。”女神们说道,“你不再是我们的一员了。”3XzJpO
……3XzJpO1
在故事的最后,为了维护自开始时就已既定的秩序,其力全能的女神们同心合力,将所有斗争之恶从天上摔下。其名源于晦暗无光之海,携着可憎可怖的毁灭,以及爆裂的燃烧,直向下,直至凡世中荒芜而不可测之处;于那里困住,缚于迟息竭力的圣咒,以及永恒惩戒的火舌,其正是那妄敢藐视违抗世界秩序的众生之敌。3XzJpO
“克里格,忤逆不从者,必死而不死者,将死而悼亡者,被永恒流放于无光之海者。它被审判的命运惩罚永远呼吸炽热灼痛,以惩戒它将半个大陆烧成火海的暴行;永远肺中带血,以警醒它对它所屠杀生灵的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海;永远遍体鳞伤,以提防它在暗处积蓄力量卷土重来。”3XzJpO
故事里的它做过了什么,我并不在意。我只明白它没有妥协。3XzJpO
“血肺”,我永不愈合的伤口。现代医学将它归类于一种肺部流行病,对它唯一的解释就只有绝症一词——肺脏病变硬化,出现大小不等的坏死或者空洞,病灶内充满出血与脓液——那个词语所概括的每一种症状都有对应的方法,但当它们组合到了一起,那些医生就再找不出一条略微详细的病原阐述。3XzJpO
这真让我难以置信,要按照现代医学的解释,我是无论如何也活不到这个年纪的。3XzJpO
这诅咒不是孤例,一些老旧的书籍中提到过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有过其他被这诅咒所困扰的马娘——但现在只有我仍在这里,活得好好的。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