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拽到操场无人的跑道角落，我是既哭笑不得，又不知所措。3XzJmQ
两人的手劲都不小，一左一右地架着我的胳膊，那架势倒不像是要把我怎么样，反而像是怕我跑了一样。3XzJmQ
跑道这边远离教学楼，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出来，墙角堆着几块不知哪年淘汰下来的旧跳马，落满了灰。3XzJmQ
毕竟，我早就知道刘醒一直在暗中关注我了。这小子从我一进校门起，目光就时不时地往我身上飘，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在我眼里简直是敲锣打鼓。我之所以任由他们把我带到这儿，就是好奇——想看看他们到底要耍什么花样。3XzJmQ
最终，两人松开了我的胳膊，规规矩矩地站到了我对面。脚后跟并拢，肩膀端平。3XzJmQ
此情此景，思之令人发笑。两个年纪比我还大上几岁的警察，一脸郑重其事地站在学校操场角落的破跳马旁边。3XzJmQ
『当你度游乐场啊？咁中意玩就俾你玩啦！（当这里游乐场啊？这么喜欢玩就让你玩啦！）』3XzJmQ
两人站得笔直，突然一齐向我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那弯腰的速度之快、幅度之大，脑门差点没磕到自己的膝盖。3XzJmQ
我额头上弹出一个具象化的问号来。这唱的是哪一出？刚才还鬼鬼祟祟地跟着我，现在又来九十度大鞠躬，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3XzJmQ
两人直起腰来，对视了一眼。那个穿着白色西装、五官轮廓更硬朗一些的男人率先抱拳，用纯正的广南话向我发起了加密通话。3XzJmQ
没错，这儿是落日省，是北方的文化中心。街头巷尾通用的语言是普通话，也就是天炎各地的官话。广南话在这里属于方言，平时只有在本地人之间才用得到。可偏偏这梁非凡，一开口就是一口地道到不能再地道的广南话。3XzJmQ
他用广南话道：『报告营长哥！我哋系奉咗局长嘅命令，佢一听到你将来要喺呢间中学工作，特登命令我哋嚟学校配合你！日后如有需求，我哋两个一定在所不辞！（报告营长哥！我们是奉了局长的命令，他一听到你将来要在这所中学工作，特地命令我们来学校配合你！日后如有需求，我们两个一定在所不辞！）』3XzJmQ
『歪比歪比，歪比巴卜！Are you good，马来西亚！』3XzJmQ
旁边的刘醒也不甘寂寞，忽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脸上还挂着严肃认真的表情，好像刚才那句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外交辞令。我和梁非凡同时转头看他，他反倒挺了挺胸膛，一脸“我说的是正经话”的坦荡。3XzJmQ
随后，刘醒又赶忙从白色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便衣警察证，双手捧着递了上来。那姿势恭敬得像在递一份要紧的公文。3XzJmQ
我翻开小本本扫了一眼。防伪码也在光线下微微泛着变色油墨的光泽。3XzJmQ
我可以扫码核验，用我的肉眼就行，但没必要——估摸着这些人也没胆子在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上偷梁换柱。单凭这公章的刻痕和纸张的纹路，真伪就已经一目了然。3XzJmQ
我把警官证合上，从他那件白西装的夹缝里塞了回去，淡然地点了点头。3XzJmQ
『看来你不是个冒牌货。好，戴局长有心关照我二某人，也正好，我倒是不介意他多派几个人来学校替我看着。你们也知道……这老虎嘛，也有个偶尔打盹的时候，人多一点，的确是更保险。』3XzJmQ
梁非凡听了，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颗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被他一把抹掉了。3XzJmQ
他忙不迭地点头，用广南话回道：『我哋知，请营长哥放心，我哋平时会伪装好自己嘅身份。唔会俾你同宋小姐造成任何困扰。喺呢间学校除咗你，冇人知道我哋嘅警察身份。（我们明白，请营长哥放心，我们平时会伪装好自己的身份。不会给你和宋小姐造成任何困扰。在这间学校除了你，没人知道我们的警察身份。）』3XzJmQ
脑子里突然就下意识地浮出了宋冷涵的面孔。那张脸，从记忆深处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3XzJmQ
我想到这儿，神情顿时一凝，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轻松劲儿消散了大半。3XzJmQ
不知为何，总是忍不住，总是要问问这女人的近况。嘴上说不在意，脑子却比嘴巴诚实得多。3XzJmQ
两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索。梁非凡动作快一步，从裤兜里抽出他的最新款靓机，屏幕亮晶晶的，显然刚换没多久。3XzJmQ
『营长哥，我啱啱先同局长通过话。你请……（营长哥，我刚刚才跟局长通过话。你请……）』3XzJmQ
这两个家伙倒还挺上道的，不是那种只会听命令做事的榆木疙瘩。可以栽培一下子。我划开手机屏幕，在通话记录里找到第一个号码，直接拨了出去。3XzJmQ
戴旅茂刚放下茶杯，目光便落在了桌角那部崭新的黄金手机上。3XzJmQ
手机外壳泛着哑光的金色，不扎眼，但有分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压手的金子。3XzJmQ
这部手机，是今天一大早宋家那位姚管家专程给自己送来的。3XzJmQ
虽然，送手机的并不是姚管家本人，戴旅茂很清楚，姚管家的真实身份是十个自己这种等级的人绑一块都惹不起的，但自己也知道了宋家的态度。3XzJmQ
并且，自己也恭恭敬敬的接待了宋家来人，虽然对方看似是个不起眼的保镖，自己却也是好话说尽了。3XzJmQ
来人走时，只说了一句“以后请戴局长多多关照”。但语气不卑不亢，分量足得很。3XzJmQ
换作一般人送礼，你可以婉拒——不违反原则的事情，你推一推是人情世故；你回绝了反倒有一身正气。3XzJmQ
可宋龙城送来的东西，你不收下，那味道就全变了。不收，等于不给他宋某人面子，等于在心里对他摆了谱。人家宋先生不会当场发作，但心里必然要窝火。3XzJmQ
而在这九龙市，宋龙城心里一窝火，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3XzJmQ
所以戴旅茂收下了。他把手机摆在桌角，和一叠文件并排放着，看起来像是随手搁在那儿的，实际上放的位置恰好处于自己视线的余光范围内——他在等人打过来。3XzJmQ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窗外的阳光越爬越高，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的文件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条。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