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灵，霜冻之穹，暴露在引力的淫威之下，无助地下坠，腿臂踢打扑抓。有人将史蒂夫脑内的画面拉长，延伸，变为慢动作，她坠落的过程无比漫长，风啸石嚎空洞回响，击打耳膜，使血液奔流入颅。3XzJpB
她离地面越来越近，那不可逆转的未来，愈发清晰，烙印于他脑中。3XzJpB
视野中突然炸出一抹刺眼的蓝色，毕灵小小的身影被其吞没，没了踪影。史蒂夫无从判断她安全与否，大脑仿佛结霜，在焱风中缓缓解冻。3XzJpB
冰，她召唤出冰来缓冲。光滑的冰面足以缓解跌落的冲击。他等待，手掌因长时间紧握短剑而酸痛难忍。身旁的曼茵悲哀地叹息，挤出了肺中所有空气。3XzJpB
纳塔托斯敲了敲它的骨骸下颚，抚摸着刚才被冰凌击中的胸口。为了能自由转动头颅，它只得将胯部塞回洞中，低头察看蓝色冰滑梯。它盯着史蒂夫看不见的冰块背面足有半分钟，然后伸出枯爪揪起一个小黑影。3XzJpB
“不！被它逮住了！”曼茵抓着史蒂夫赤裸的胳膊摇晃。“做点什么，史蒂夫！”3XzJpB
他扯着嗓子大喊：“纳塔托斯！你的猎物在这里，纳塔托斯！”3XzJpB
它侧首寻找呼喊它名字的家伙。两只蚂蚁大小的黑点对它而言毫无吸引力，手中的小黑点也是。于是它随意甩手一扔，继续它的脱困大计。可怜的毕灵在空中旋转，再次跌落，冰面再次炸出，只是这次的滑梯小了许多。3XzJpB
曼茵直接冲了出去，绕开地上横七竖八掉下的藤蔓向蓝色冰滑梯跑去。史蒂夫紧随其后，一路观察纳塔托斯有无反应。它没长耳朵却具有听觉，未见眼珠却能视物。天知道它还有什么能力，自由后又能造成多大威胁。但无论怎么说，毕灵的行为都太鲁莽了。3XzJpB
冰滑梯足有三层楼高，冰面呈现出梦幻般的青蓝色。毕灵像头受伤的小兽般蜷缩在其底部，身体倒置，脑袋搁在大厅的白色地砖上，不省人事。霜冻之穹欧泊石摔出几步远，还在往纳塔托斯冒出的巨洞处滑落，速度越来越快。史蒂夫无暇他顾，丢开短剑，立马飞奔去捡，离巨洞边缘愈加地近了。眼看着霜冻之穹要就此丢失，他直视前方的无尽深渊，一个飞扑——3XzJpB
他重重地摔落，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甜美。他在飞行过程中翻了两个滚，调转了身体的方向，膝盖以下的位置已暴露在深渊的凝视中。心脏跳得如此剧烈，几乎撞碎胸膛。3XzJpB
但至少他没事，欧泊石也是。他爬起来，瞟了一眼身后执着地与天花板作斗争的纳塔托斯，石尘洒落发际。3XzJpB
“冬夫人……”曼茵在毕灵耳畔轻语，摇晃她的肩膀，毕灵的头随之摆动，双目闭阖，四肢瘫软摆出诡异的形状。她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嘴角……哦，不。3XzJpB
“她内出血了。”史蒂夫判断道：“内脏，是内脏。”3XzJpB
“不可能，不可能……”曼茵有气无力地辩驳道，用手指去测呼吸，检查心跳。3XzJpB
虽然和毕灵相识（以自己的身份）不过几小时，但一股浓烈的悲伤依然涌入史蒂夫心头。她是那么一个充满斗志与动力的女战士，败在这种地方，着实悲剧。3XzJpB
她本该重返大卫城，寻回战友，为她心中的理想书写冒险篇章，如今却四肢扭曲地躺在地狱的厅堂中，沉睡不醒。史蒂夫寻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当下感受，只觉心空了一块，孤零零地让焱风烘烤。3XzJpB
“如果有金苹果……史蒂夫，我们现在就去地狱堡垒！”3XzJpB
“我不会用这玩意，而且……”史蒂夫观察欧泊石，其透体深蓝，表面开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3XzJpB
沉默，纳塔托斯烦躁地敲击墙体，石灰飘落，熏风呼号。3XzJpB
“也许她还没有死，她还有呼吸。虽然内出血了，但猪人一定知道怎么救她，它们指不定还有金苹果。”3XzJpB
“它们刚才还朝我们射箭，国王气成那个样子。哦，她为什么要突然冰冻舞者呢？我承认它们跳得不好，太粗暴了，可不至于这样啊。”3XzJpB
“这个。”史蒂夫将霜冻之穹递给她。“穆勒没和你说过吗？”3XzJpB
曼茵接过去，嗔道：“你刚才就是捡这个？太危险了！”3XzJpB
“没了它我们就完了。”史蒂夫接着说：“现在双方开打了，她又把纳塔托斯给唤醒了。国王也是心大，竟敢坐在一头活物的脑袋上。总之……这块欧泊石能买回毕灵一条命吧。”3XzJpB
“买回一条命？史蒂夫，你要拿她的东西和猪人做交易？”3XzJpB
“不是我要和它们做交易，是我没有办法。”史蒂夫无奈地说：“她救了一次，我也应该如此做才对。”3XzJpB
“往好处想，曼茵，我们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儿，去救欧瑞金斯。”3XzJpB
“是啊。”史蒂夫尽量不去想没了霜冻之穹的毕灵该怎么办，得知缘由后会不会操起弯刀将自己大卸八块。不论如何，保命要紧。她还有很对别的办法击败摩西……但愿如此。3XzJpB
他摩挲手中宝石，犹豫不决。曼茵又问道：“没了它，毕灵还能射冰凌吗？”3XzJpB
“那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哎呦。”纳塔托斯震落的石粒敲中了她，骷髅相当不耐烦，猛推两侧的墙体，也不管会不会弄塌建筑使自己再次被黑暗掩埋。“我们先离开这儿。”3XzJpB
史蒂夫抓起毕灵的一只胳膊，曼茵扶住另一只，将她立起来。3XzJpB
史蒂夫一惊，松开手，毕灵向左摔去，幸而他及时再次扶住，不然二次伤害指不定让她又昏过去。3XzJpB
史蒂夫照做，轻轻把她放下来，掀开袍子，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怔住。3XzJpB
纵使岩浆为大厅内的一切都披上了或深或浅的红纱，但沾满她腹部的无疑是血，红得发黑，腥味刺鼻。一道长裂口撕开她从右胸至左胯部的毛衣与肌肤，像无唇的嘴般伴随她的每一次呼吸而张合。3XzJpB
曼茵今天受到的惊吓够多了，现已说不出话来，又也许她发出的声音被捂嘴的双手所堵了回去。3XzJpB
“纳塔托斯把我甩飞的时候，我本来在劈砍它的骨头，结果刀嵌进去，比我晚一点被甩飞，半空中扎中了我。可笑，到头来我被自己的刀捅破了肚子。”3XzJpB
“我被组织内我以为是同一战线的蛀虫背叛，现在又被自己的刀所伤，多么愚蠢的错误啊……”3XzJpB
史蒂夫没有东西能给她止血，甚至不敢用大力碰她，生怕肠子会流出来。他手足无措，像个傻子。毕灵看不下去了，她强忍疼痛，声音发颤地说：3XzJpB
“只是一道口子而已，有金苹果就没事了，先离开这儿。”3XzJpB
曼茵带着哭腔说：“我们怎么走？你把猪人都惹急了！”3XzJpB
“它们要欧泊石，曼妮，我不可能同意的。哦，对了——”她目光锐利地瞪了史蒂夫一眼。“——我听见你说的话了，我宁愿和霜冻之穹同归于尽也不会用它来做交易，明白吗？”3XzJpB
“……可你能坚持多久？外边的猪人一堆堆，霜冻之穹又成了这副模样，你瞧。”3XzJpB
他把欧泊石放到毕灵手中，目睹惨状，她发出一种类似被食物噎到的奇怪叫声，眼睛都要瞪到一块儿去了。3XzJpB
“不不不不不不……”史蒂夫第二次见到毕灵如此慌张，以一个自诩“未尝败绩”的人而言这频率偏高了。她一慌，曼茵更慌，而红发少女惊惶的表情让史蒂夫原本就失措的大脑陷入更深的泥沼之中。3XzJpB
“要紧吗？欧泊石没事吧？”他问。这关系到他们小队唯一的伤害输出，若没了欧泊石，他们再遇到什么敌人就只能祈祷溜得够快了。3XzJpB
几乎过了半个世纪，毕灵才稳住情绪，开口道：“上一次它出问题，我在凛岩山里藏匿了半个月。就是这副样子，这颜色，不能用了。”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