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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钢铁之音 1

  杰尔在晨曦中睁开眼睛,侧头向两片窗帘之间的缝隙处看去。3XzJne

  天空很晴朗,光线充足,而且也看不到什么连绵的云层。3XzJne

  连续两天睡在长椅上的经历让他的脊背开始严重酸痛,要是继续维持烟雨天的话,恐怕迟早得患上风湿的吧。3XzJne

  他侧过身子,把头颅对准较为昏暗的室内,想再多睡一小会儿以养精蓄锐,但就在这时,一串轻声细语吸引了他的注意。3XzJne

  “啊……原来是这样。”无机质的空灵响声在凯特的轻鼾下显得分外清晰,“再多说一点好吗?”3XzJne

  杰尔再次睁开眼睛,看见蓝发少女背对着自己跪坐在床上,认真又乖巧地聆听着自己面前的什么东西,嘴里还自言自语。3XzJne

  “可以重复一下吧……我在认真听。”3XzJne

  “那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3XzJne

  ——她在干什么?3XzJne

  杰尔警觉地起身,身体里的每一个关节都发出复位时的噼啪响动。身上的毛毯也滑落在地,发出轻微又迅速的落地声。3XzJne

  然而,这声音就像是激起海浪的微风,将乔安娜的这一奇怪举动当即打断。她晃了晃脑袋,然后惊恐地转身,蔚蓝色的眼睛无措如失神的牝鹿。3XzJne

  “……你,”杰尔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以安抚对方,示意乔安娜先不要说话,“在和谁交谈?”3XzJne

  少女茫然地看向她,她的嘴唇如金鱼般开合几下,但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3XzJne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困惑地低下了头,“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回答什么声音,回答我脑海里盘旋的声音……”3XzJne

  “它一直在脑袋里重复着一句话,我听不太懂,所以在迷迷糊糊间这样问它……”3XzJne

  “它说了什么?”杰尔低身,捡起昨天掉在地上的烟盒跟金属打火机,抽出一根有点受潮的卷烟,用食指敲了敲明黄色的烟嘴,“和我讲讲吧。”3XzJne

  乔安娜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这个过程过于痛苦,连眉毛都皱了起来。3XzJne

  “我不知道……那语法很奇怪,只知道是三个字三个字的……诗句?”3XzJne

  “不过,那些话语有着特定的节奏,而且似乎还押着闻所未闻的韵脚,没准是歌声也不一定。”3XzJne

  看来这姑娘现有的知识甚至都不够形容自己遭遇的怪事儿,想到这,杰尔这样搪塞道。3XzJne

  “这样啊……那你把他当成噩梦得了。3XzJne

  他耸耸肩,把滤嘴塞到两唇之间,用打火机点燃了它,希望自己的安慰能让乔安娜心里舒服一些。3XzJne

  毕竟,比起刚才蓝发少女出现的异常状况,他们更需要面对新的麻烦,比如昨天下午沙哈递过来的扑克牌,以及扑克牌反面的文字和图画。3XzJne

  经过一夜的比对和修正,那些手工绘制的图画等放大之后明显和地图上的某处位置产生了重合。3XzJne

  再用圆规和量角器重新按照比例标出那个被圈出来的方位后,他们得出了这张纸牌上传达的信息——3XzJne

  早晨八点钟,布达佩斯东南部的密林深处,无名高地。3XzJne

  他们得前往那里,而不管他们会遇到什么事情。3XzJne

  ………………3XzJne

  …………3XzJne

  ……3XzJne

  天空很蓝,但初日有些过于炫目。3XzJne

  计划进入了第二部分——一场炫耀性质的军事演习,场地是哈布斯堡家族在布达佩斯的皇家御林中心。3XzJne

  支在草地上的遮阳棚下,伊斯•冯•克莱门汀眯起双眼,低头端起手上拿着的瓷杯,轻啜了一小口温润的棕色液体。3XzJne

  咖啡的口感让她精神一振,因为睡眠不足与繁复工作导致的疲倦同样一扫而空。3XzJne

  “阁下,”她把骨瓷杯放在手边的木桌上,用愉悦的语气对坐在他身边的弗朗茨二世如此说道,“真是不错的招待。”3XzJne

  “陆军有一句名言:没有咖啡就没有阵地。当士兵们在战壕中蜷缩成一团,忍耐着炮击轰鸣、毒气侵袭、恐惧缠身的时候,咖啡就会是他们最好的伴侣。”3XzJne

  弗朗茨二世以冷哼回应。年轻人失踪后,他身边已经不剩下其他的贴身侍从,只有一些用带着恐惧的恭谦之情侍奉他的年轻仆人。3XzJne

  似乎有意要和伊斯身边那个携带佩剑的峰形成掎角之势,两个荷枪实弹的强壮宪兵拱卫在他身旁,以防再有出格之事发生。3XzJne

  “弄得粗野的乡巴佬们真的能靠饮料打仗一样,”弗朗茨二世把粗大的尾指伸进嘴里,抠弄卡在自己牙缝间的乳鸽腿肉,“你不是说要展示一场军火表演吗?别表演到一半,你的自走炮台也和昨天那只垃圾袋一样打起转来了。”3XzJne

  昨日参观军火展览的文武官员们再次哄笑起来,这笑声让普莱克博士的脸几乎烧了起来。3XzJne

  垃圾袋——他们把自己的心血称之为垃圾袋……3XzJne

  “不过……你好像也并没有给我们准备新的小丑来取乐嘛?”他斜睨着伊斯,“你的士兵呢?不会还在行宫里享受着宿醉带来的头脑发晕吧?”3XzJne

  在一边旁观的普莱克博士表情明显的小小失了下控,显然,弗朗茨二世对那些士兵们粗暴而蔑视的称呼让哪怕是身为一介科研人员的他也感到非常不快。3XzJne

  那毕竟是在世界大战中守卫疆土不被入侵者凌虐的勇士们,就算因为脑袋最灵光的年华被粗放的军旅生活浪费掉了,在其他正常人心中,依旧是值得尊重的存在。3XzJne

  诚然,弗朗茨二世在昨日的确以卑鄙的手段让蓝莱茵和伊斯出了丑,这是不争的事实。3XzJne

  但他把嘲讽的话端转移到伊斯的卫队身上时,语言的利剑就有些过分刻薄了。3XzJne

  然而,出乎博士的意料,对军队话题相当敏感的伊斯并未面露不悦,而是端坐在原地,依旧微笑着,静静等待些什么。3XzJne

  “在那之前,我有些问题想和您确认呢,”棕发女人再次拿起杯子,轻啜里面醇美的咖啡,“战争的决定性因素到底是什么?”3XzJne

  对军事一窍不通的弗朗茨二世当然不会用自己浅薄的知识来回答伊斯的锋芒,于是他对身边的将军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代为回答。3XzJne

  “当然是步兵了,如果没有足够数量步兵,任何基本的防御,基本的进攻都将举步维艰。”3XzJne

  那个在昨天嘲讽蓝莱茵工作室的造物为小玩具的将军如此回答,用戴有皮手套的右手轻抚自己雪白的长髯。3XzJne

  “至于空军和炮兵,只是步兵部队的陪嫁,它们无非担任着侦查和压制的作用,是用来辅助人海突击,制造火力优势的副手武器而已。”3XzJne

  “哈布斯堡卫队在两次巴尔干战争里的决战突击都取得了十分巨大的战果,就连世界大战中利用人海战术进行攻击,之后取得胜利的案例也不在少数。”3XzJne

  “哈哈,”容克家族的选帝侯皮笑肉不笑地摊摊手,似乎是在对他的发言表示接纳,“看上去您的确是守旧派的一员呢,但请别忘记战争早期,成建制的步兵师对列支敦人的陆行舰发动进攻时,蒙受了多少惨重的伤亡。”3XzJne

  “哼,那只不过是因为西线的火炮在第一轮打击中损失殆尽罢了,”将领不以为意,冷冷地回答伊斯道,“只要有足够的火炮和预备队,就是整个列支敦的兵力把战线填满了,亘恒人也能把他们推下大海。”3XzJne

  “用铁丝网和战壕组成的防御可能足够强大,但是在步兵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下,没有任何敌人能够坚持下来。”3XzJne

  似乎是要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战术思想一吐为快,将军越说越激动,连声音都快发颤了起来。3XzJne

  “就是这样,伊斯小姐,”弗朗茨二世在这时做出温文尔雅的姿态,如此对伊斯说道,“我想,我的军事顾问做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答案。”3XzJne

  “完美?”伊斯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副耐人寻味地讥诮神情,“军事从来就没有完美的答案。”3XzJne

  “既然各位都认可他说的话语,那么就请带入这样的一个场面:3XzJne

  “现在这个山丘上有三门小口径的野战炮,七挺指向各个方位的机关枪,四条防御完备,甚至还用水泥加固过的战壕。四处架设了地雷、铁丝网,以及藏在密密麻麻弹坑里面的钉板陷阱。足够把任何来犯的步兵拖入死亡的泥淖。”3XzJne

  “各位化身成为指挥官们的小小卒子,封锁着一条至关重要,却位于易守难攻之处的交通要道。”3XzJne

  说罢,她站起身,抬起右臂,指向天空。得到指令一般,原先静谧无声的密林当中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声响。3XzJne

  开始,声音尚且微弱,但在十几秒后,那些声响迅速环绕了两位选帝侯站立的高地处,就像是一群长着机械喇叭的野兽,包围向这座观景台性质的无名山丘。3XzJne

  弗朗茨二世身边的仆从和宪兵耐不住性子了。他们或抽搐着嘴角紧紧抓住肩头的钢枪,或者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抖来。3XzJne

  恐惧感,面对未知怪物的恐惧感。3XzJne

  这种感觉既非来源于生物,又非是纯粹的机械所造。引擎声轰鸣而起,仿佛某种将科技伟力与人类生命合而为一的奇异造物发出的粗重呼吸。3XzJne

  “就是在这样的场面下,”伊斯在这片一阵阵柴油机的轰鸣声里,用平淡的语气补充,“你们的四周传来了这些钢铁之声。”3XzJne

  巨兽出笼了。最先是行走用的机械臂,然后是正面装甲,最后是炮塔和安装在炮塔上的短管野战炮与机枪。由钢铁和铝合金锻造的液压行走臂冲破灌木的藩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生硬、庞大、充斥钢铁美感的身体暴露在人类的肉眼范围内。3XzJne

  那是一群咆哮着柴油机声音的方正钢铁造物,勉强能被看做车身的铸造装甲上连接着四条铰链和钢铁加固的四肢。圆弧状的炮塔缓慢地移动着,将漆黑的炮口对准了山丘顶端的观众们,仿佛时刻准备开火一般。3XzJne

  “没错,你们看见了这十辆【军马】自走炮台。”3XzJne

  伊斯优雅地将戴了白手套的纤细手臂背到身后,然后继续宣读着口中的绝望场景。3XzJne

  “野战炮的炮弹砸到它们身上只会弹开,机枪子弹落到它们的铁甲上只会碎裂。”3XzJne

  “他们一边前进,一边喷吐出枪火与炮光,踏过密密麻麻的雷区和弹坑,撕裂曾经制止不计其数血肉之躯的铁丝网,碾碎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制造出来的的水泥碉堡……”3XzJne

  “到那时候,你们会怎么想?”3XzJne

  这恐怖的场面让观众们吞了口唾沫,本能地想向后退却而去。3XzJne

  虽然早就对北方集团军的机械化部队有所耳闻,但说实在的,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物……!3XzJne

  光是面前就有五辆,一想到身后,自己看不到的另一边还有五辆这样的自走炮台,一整整恶寒就沿着脊椎直冲脑袋。3XzJne

  铛。3XzJne

  最靠近山丘的一辆自走炮台打开了顶盖,露出一个带着铁链面具的车长脑袋。3XzJne

  这种面具在世界大战期间经常被武装飞艇驾驶员、装甲车司机们使用,用来防御弹片,与载具中弹后从装甲上崩离,在车内乱飞的装甲碎块。3XzJne

  “第二排向您报道!伊斯小姐!”车长摘下头顶的大檐帽,托在腋下,露出自己理到近乎板寸的头发,“听从您的指示!”3XzJne

  他的声音混杂在众多柴油引擎的钢铁之音当中,虽然被削弱些许,但依旧响亮非凡。3XzJne

  伊斯以军礼回敬对方,然后半侧身子,看向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的弗朗茨二世,胡桃色的眼睛充满着挑战。3XzJne

  “还要呆坐在哪里吗?阁下?您当真打算要把多特蒙德师团的小伙子们晾在一边,继续溺死在自己大步兵主义的幻梦之中?”3XzJne

  “不可能!”将领接过伊斯的话头,鼓起勇气这样大声反驳道,“就算这些东西把此处阵地夷为平地,纵深防线呢?后勤补给呢?”3XzJne

  “钢铁制造的玩物终究只是用来辅助步兵们的机械,永远不可能独当一面!”3XzJne

  不少被吓着的官员们立刻点头附和,将军的反驳仿佛一剂威力强大的强心针,硬生生把他们从放弃抵抗的边缘拉了回来。3XzJne

  “为什么它们要考虑纵深防线和补给?”伊斯反问他,似乎很奇怪一个将军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它们要做的只是撕开这样的一处裂口,拔掉这样的一个硬钉子。”3XzJne

  “后续部队有更多的【军马】,更多的卡车,更多的飞艇与更多的士兵,他们可以依靠这样一处处的裂口,继续向前推进,重复更多的胜利,挤压敌人的生存空间。”3XzJne

  “最后彻底把敌军的防线撕裂——就像从中间把一块茶巾剪切成两截一样。”3XzJne

  “这一切交给步兵们来完成,繁重的辎重与人员调度会让整个计划耗去好几个月,甚至会因为敌人不断加强的防线陷入动弹不得的困境里。3XzJne

  “而装甲部队能够在,一天,几个小时,甚至四十分钟里完成这一切,敌人绝无反应过来的可能。”3XzJne

  “哪一边更加高效呢?”3XzJne

  啪。3XzJne

  将领还想说什么,但弗朗茨二世用清脆的击掌声打断了他,然后转过头,粗俗丑陋的面庞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3XzJne

  “是这样的,您说的很对,伊斯小姐,”弗朗茨二世这样说道,就好像自己真的对此十分认同一般,“北雪平之狼的军事才能的确十分高超,轻而易举就驳倒了我最引以为傲的陆军部长。”3XzJne

  “可是——”他的语气急转直下,因为远处传来了另一种声响,“如果防守的阵地拥有这个呢?”3XzJne

  一瞬间, 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军马身后数百米的远方——3XzJne

  那同样是钢铁之音,只不过更加粗犷,更加令人感到毫无由来的恐惧。3XzJne

  “还请容许我向您介绍亚当。”3XzJne



  ………………

  …………

  ………

  《有空吗?可以来当我们的神吗?

  相当不错的末世题材作品,文笔和剧情都经得起推敲。

  顺便一提,里面甚至还有和本书进行角色联动(笑)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