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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斯蜜挞的世界(4) 1

  “站住!”3XzJmi

  中气十足的厉喝怔住了他,刀锋离我的大腿不过十几公分远。甚至那寒气已经渗入了我的体内。我的心脏从未跳得如此之快过,整个胸腔都为之战栗。3XzJmi

  我寻找声音的主人,只见明媚阳光笼罩的营帐间一个白色身影朝我们快步赶来,他黑色的莫西干发型在日耀下如此显眼。3XzJmi

  “叶慈。”弗朗索瓦皱起眉头。“你不去照料芥子,跑这里来干嘛?”3XzJmi

  “你又在做什么?”叶慈气势汹汹地,三两步迈到金辫男面前,棱角分明的下巴愤怒地睥睨着他。“你把刀放下!”3XzJmi

  “嚯嚯嚯,叶慈,注意你是在和谁说话。”弗朗索瓦阴阳怪气地说,把刀塞回腰带中。我长舒了一口气,心依然砰砰砰地猛跳。3XzJmi

  “和一个欲刺手无寸铁的姑娘的人说话。”叶慈整理他的白大褂,系好纽扣,无视人群的吵闹,目光炯炯地瞪视对方。“你在干什么?”3XzJmi

  “哼,这个斯蜜挞公然违抗先知的命令,要给罪犯水喝,不听劝,我只能吓唬她让她住手。”弗朗索瓦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比对方高一截。然而叶慈就是低着头也比金辫男挺拔。3XzJmi

  “罪犯?”他侧目瞟见血肉模糊的拜汶。“唉,又一个。他放跑了兜帽男?”3XzJmi

  “还能是谁?哼,那兜帽男劣行斑斑,未受惩罚就被拜汶这猪脑袋放跑了,不该受此处罚吗?”弗朗索瓦一边说一边用冰冷的眼神瞪视我,我要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刚才的惊吓和混乱暂时堵住了悲伤的泪,眼下它们再度溢满眼眶。3XzJmi

  “在摩西审判前,一切判断都是多余的。”叶慈慢吞吞地说,作为疗师的他一向如此。棕色药箱被他背在身侧,他们谈话时,我一直盯着药箱上的白色大卫城十字辐轮眼。“你今天的冲动我不得不报告给摩西。”3XzJmi

  “那是你的事。”弗朗索瓦装作不在乎,但他的拳头握紧了。“但我事先警告,你如果歪曲事实……”3XzJmi

  “何为事实?你所叙述即为事实?可笑。我只看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文书被精锐骑射手队的队长用刀威胁。不用我添加细节,光凭这句话,在摩西面前你就抬不起头来。”3XzJmi

  “你……你忘了当初是谁搭救了你?”3XzJmi

  “所以我更该告诉你。我先对你说好过直接报告摩西。你是怎么想的?威胁斯蜜挞?”3XzJmi

  弗朗索瓦瞟了一眼身后看热闹的人群,面色难看,多半后悔了。他捂着自己负伤的左臂,说不出话来,紫色披风垂头丧气地在微风中摇摆。3XzJmi

  “还有你,斯蜜挞,你不能照顾好自己吗?如果我没路过这儿,你现在已经被抬着送到我的疗帐里了。”3XzJmi

  “我可没说我真的会刺进去。”3XzJmi

  “你忙你的去。”3XzJmi

  “我不能走。”他压低声音:“人们看着呢,她要是再喂拜汶水喝,我如何给大家交代。”3XzJmi

  我鼓起勇气,说道:“那是你自己要过来给交代。”我的声音比想象中低得多。弗朗索瓦张口欲言,又憋了回去。转身对聚集的卫兵文书与侍从们说:“好了,这儿没事了,猪头拜汶会受到应该的惩罚的,各位回去吧。”3XzJmi

  “回去?去哪儿?还不是训练场!老子们还指望你给那黑鬼开几个新洞呢。”一个民兵离开前讥讽道。我埋起头,不愿听他们的歧视之语。3XzJmi

  突然,发丝间传来温暖的触感,叶慈修长的手指揉乱了我的头发。3XzJmi

  “一切安好,斯蜜挞。”3XzJmi

  暖流自头顶流入我心。每当我难过时,叶慈就会这么安慰我。弄乱头发,梳理我的两根马尾辫,轻言细语地让我相信生活安好。但此刻我不想听他说这句话。拜汶的悲惨模样摆在眼前,我怎么去相信一切安好?3XzJmi

  “他。”我向后瞟了瞟。3XzJmi

  叶慈换上怜悯的表情,拉着我离开,我不想走,驻足原地,陶罐的碎片扎进布鞋中,刮擦我的脚趾。弗朗索瓦见了,冷笑道:“瞧瞧,别说我了,连你也没法让这个倔姑娘挪窝。”3XzJmi

  “先知大人没让他渴死在这里呀。”我甩开叶慈的手。“我再给他带壶水。”3XzJmi

  “唉……他现在不能喝。”叶慈用我听过的最温柔的嗓音说,我的耳朵麻酥酥的。“我会治好他的,摩西会允许的。一切安好,斯蜜挞。”3XzJmi

  “安好……他这样子我怎么安心……他为什么不能喝水?”3XzJmi

  “失血过多,你现在给他水喝只会害了他。你先回去吧,我会找摩西确认他的刑罚,然后给他补血的。”3XzJmi

  我内疚地看着拜汶,他回望着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失望?难过?无奈?抑或兼有之?我多想把他从那该死的黑巴巴刑柱上解放,让他洗净血污,再吞下剁碎的金苹果。3XzJmi

  可我不行。叶慈的抚摸让我稍稍冷静了些。就像旖娜说的一样,先知大人的命令不容违背。如果我贸然救下他,而他万一被定了很重的罪,我也难逃责罚。到时候,连叶慈也难帮我们了。3XzJmi

  我挪开叶慈又搭在我头上的手掌,走到拜汶身边。弗朗索瓦在后面嘀咕,但没有阻拦的意思。我难受地看着拜汶血污遍布的脸庞,低下头对着他耳朵轻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拜汶,叶慈会治好你的。你下次不要这么……唉……”我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不争气的小女孩!我在心底对自己吼道。但泪水它就是止不住,不听我使唤。我转过身,不愿多看他悲惨的面容一眼。3XzJmi

  弗朗索瓦已经走了,紫色披风在晨光间飘扬,像破烂的旗帜。叶慈又捋了捋我的双马尾,陪着我走向普斯科娃小姐的营帐——3XzJmi

  ——糟了。3XzJmi

  “糟了。”我停下脚步。3XzJmi

  “怎么了?”3XzJmi

  “我忘记带早点了。”我转身就走。“谢谢你,叶慈!”3XzJmi

  他大概嘟哝了声“不用谢”。我迎着微风往回跑,目光在拜汶身上停留了许久,险些撞上和一堆兼顾清理职责的民兵谈话的杜语彤。厨场的人看见我急匆匆地赶回来,面露惊讶。3XzJmi

  “又怎么啦,斯蜜挞?”康斯坦丝放下手里提着的装满黄色土豆的木桶,向我走来。“老天,你刚哭过吗?”3XzJmi

  “嗯……我是来给普斯科娃小姐拿早点的。”我说,用手背抹了把脸。3XzJmi

  “你的小男友怎么样啦?”厨师学徒一边熬着肉汤一边大声问。他的话仿佛有种魔力,顿时厨场上或远或近干活的人儿全部转过头来,用好奇的眼神盯着我。3XzJmi

  我脸一红,心里冰凉凉的。“他不是我男友!”我纠正道:“别乱传了,我是来给普斯科娃小姐拿早点的!”3XzJmi

  “噢,那个斯拉夫小美女。”三指熊的声音从面包堆后面传来。“你不早说,现在没锅给你熬燕麦粥。”3XzJmi

  “她不要斯拉夫菜。就我平时吃的就好。”3XzJmi

  “几颗黑橄榄怎么样?”3XzJmi

  康斯坦丝厉声斥责:“三指熊!不要开她肤色的玩笑。”3XzJmi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三指熊从面包堆后冒出来,用围裙擦拭油腻的爪子,塌鼻子还冒着鼻涕泡。我见了恶心,之前看见拜汶血迹斑斑的身体都没有吐,现在却弯下腰咳出粘稠的唾沫。康斯坦丝像往常一样拍着我的背,指责三指熊不卫生。后者无辜地辩解,盘子哐哐地响。3XzJmi

  “厨场热得要命,海风又冷得要死,我感冒了有什么好批评的嘛,我还带病给兵老爷们做饭哩!”他递给我一盘盛满扳碎了的黑面包和涂了薄薄一层黄油的生菜。“喏。”3XzJmi

  “多拿一点,小姐要我多带一些回去。”3XzJmi

  “事真多!”三指熊白了我一眼。“这客人真不让人省心!先是斯拉夫菜,害得我不得不找瓦连京请教菜品。然后又是个大胃王。嘿,就是末影龙也吃不了……咳咳咳。”3XzJmi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如此夸张,像一打被鱼卡住喉咙的鸭子同时叫唤。他抽出三张放着碎面包的盘子,再从一方棕盆中抓出青绿色的菜叶,用插在黄油桶里的大刷子一抹,简易管饱的文书早餐便做好了。“给,你自己的那份也算在里面了。”3XzJmi

  我两只手各夹两个盘子,又向三指熊要了一小杯水放在盘子边缘,道谢后匆匆离开厨场。走出十来步后回望,康斯坦丝还盯着我看,双手在围裙前合十。至少还有人关心。我思忖,阳光似乎温暖些了。3XzJ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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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