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闷热的空气，呼吸声、沙沙的摩擦声、几下短促的咳嗽。3XzJmi
这里不是林间空地，不，不是摩西。自己是史蒂夫，被摩西部属康拉德囚禁的史蒂夫。3XzJmi
他不急于睁开眼睛，能看见什么呢？灰暗的石室，更加灰暗的同伴。如果自己能一直待在梦里就好了，身为摩西的他总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四方情报汇聚，经由他的大脑过滤，变为部下执行的命令。3XzJmi
醒后，人总是记不得梦中细节，或应说部分细节。秋夜星空的图景历历在目，蒂莫西的只言片语随风飘散。他仍明晰意识恢复前，化身摩西的自己见到了叶卡捷琳娜，一群士兵包围着她。是在做什么……记不住了。3XzJmi
他们貌似在行军，帐篷、巨树，还有猎猎飘动的斗篷。奇怪，行军？摩西和部属不是在海边扎营吗？3XzJmi
但海边没有梦中那样高大的树……摩西在往南……对，往南！杂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彻夜的跋涉、婴儿的哭闹、碎叶间路过的士兵……他无法说清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从何而来，与别的通感梦不同。作为摩西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先知体内的感情变化。而它们……只是图像。3XzJmi
纯粹的梦境？但通感梦里，摩西的确在行军，这是真的，还是臆想？如果事实如此，为什么叶卡捷琳娜会……3XzJmi
柔软的咳嗽声将他从思考中拉回。自己一向相信通感梦，可到头来什么作用也没起到。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梦半真半假，说到底，拿什么去核实呢？3XzJmi
他感到莫名的口渴口腔像被石粉抹过。他微微睁眼，伸手摸到粗糙的陶杯，直起上半身将里面甘苦的井水一饮而尽。3XzJmi
空洞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脚步急促。几个士兵飞速地说着什么跑过。史蒂夫茫然地观察着这一切，心想发生什么事了。3XzJmi
也许是怪物突破了防线，成群的行尸将涌入。他仔细一听，却没有听见明显的哀嚎，士兵们的叫喊似乎从地堡深处传来的。3XzJmi
弄不清楚情况。他环视鹅黄与暗红相间的房间，毕灵埋在阴影里，白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还醒着，绷带下的眸子紧盯门洞外。曼茵躺在他身边，以手为枕，发缕凌乱地糊住了脸。长廊里呼喊渐急渐密，石室内却沉寂如墓。3XzJmi
这帮弓兵在搞什么……他用被铐住的双手扶墙站起，铁皮勒得手腕生疼。这时，他才发现屋里似乎少了谁。3XzJmi
圆圆脸不在屋里，长弓与红羽箭也不见踪影。去执行任务了？外面在搞什么名堂……3XzJmi
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靠近时瞟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疾行，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他搞不明白，又听见脚步声，然而这回经过的家伙连理都没理他。3XzJmi
“守卫？卫兵？”他挪到无人看守的石室门框处，向外张望，有个身影朝他大步走来。3XzJmi
他听嗓音认出这人是之前看守他的大力威廉。“威廉，我看好几个人往……”3XzJmi
他心虚地瞄了眼对方的遍身皮甲，被一把推进屋里，跌在冰凉的石面上。他忍着磕碰的疼痛做直身，但见屋里众人都醒了。曼茵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眼眶红肿，说不清楚在看哪儿。而毕灵则凝视着手中的灰黑石头——欧泊石的残存。3XzJmi
没来由地，史蒂夫心情跌倒了谷底，想不到任何有意思的事。连绿岗的生活也变得无趣。他力图赶走这股颓唐的气流，耳畔空洞的喊叫连连。3XzJmi
她站起来踱到门口，向外张望。这回没人冲来把她丢进屋里。她甚至迈出门洞，左右探看。3XzJmi
“喂，回去，说你呢。怎么像鼹鼠一样没完没了地跑出来。”3XzJmi
她被赶了回来，委屈地靠墙坐下。史蒂夫盯着她，她发现这寸目光，与他对视，泪光闪烁，似破碎的群星。屋外呼喊声不止，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一定出什么事了，守卫也通通不在，只留一个蛮力气的威廉——3XzJmi
——什么东西抓了他，回头一看，白泱正朝他挤眼睛，做手势示意贴近说话。唉，也许一群人中唯一高兴的只有他了，可以与叶卡捷琳娜团聚。3XzJmi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史蒂夫。”瘦高个用低如虫语的声音说。3XzJmi
“我梦见摩西带着她往南边去了，我的意思是，我说不清楚是真是假，我甚至搞不明白……”3XzJmi
“南边，南边，可我分明听见那什么康拉德说营地，史蒂夫，你能不能好好讲，我……”3XzJmi
“我也不清楚！”他的声音大了些，把威廉给惹了进来。弓兵环视一番，踢他一脚。3XzJmi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离去，腰带上系着的武器刷啦啦地响。3XzJmi
士兵的闯入让两人安静了半分多钟。期间曼茵一直盯着他俩，眼神里的悲伤如刀绞动史蒂夫的心灵。无人能伸张正义，甚至白泱都不会支持。他急着和叶卡捷琳娜团聚呢……3XzJmi
“史蒂夫，把你做的梦好端端讲一遍。”瘦高个又凑到他耳边问。3XzJmi
“摩西的一个部属，应该。他们讲的什么我记不清，然后蒂莫西走了，摩西怀疑旁边的大树底下有刺客，喊卫兵，结果发现是她，叶卡捷琳娜。”3XzJmi
“叶卡捷琳娜被摩西带在身边，白泱。我不知道……”3XzJmi
“你的通感梦不都挺准的吗？你到底记不记得？琳娜在哪儿？”3XzJmi
白泱越说越急，语速加快，音量也跟着抬高。史蒂夫紧张地瞟了眼门洞，见士兵没来后，方才解释道：“我梦见摩西在行军，林间空地上他发现了叶卡捷琳娜。我记得她好像和另一个人在一块……啊，我真的记不起更多了……”3XzJmi
白泱摇晃他的肩膀。“告诉我事实，把你能肯定的告诉我好不好？”3XzJmi
“她……摩西看见了她，在林间空地上，然后……然后摩西和蒂莫西讨论事情，还有……没了。”3XzJmi
白泱看起来很失望，显然史蒂夫了解得还远远不够。他把头侧向一旁，低声说：3XzJmi
“康拉德对我说明天晚上就能回到大营，就能看见我亲爱的琳娜。但……但他还说了一件事。”3XzJmi
地堡深处又传来几声呼喊，有人在给士兵发号施令。白泱聆听着，脸庞浮现出难以言表的无奈。“我和琳娜要去大卫城。”3XzJmi
史蒂夫皱起眉头，心里狂浪涌动。瞄见他无法置信的目光，白泱摊开了手。3XzJmi
“摩西要她住到大卫城去，她去，我肯定也得跟着去。史蒂夫，你和曼茵两个人能打理好农场吗？”3XzJmi
“可……可完全没有道理，叶卡捷琳娜能干什么？我是说，她的确是个出色的红石专家，可是……”他停住话头，脑中，乌云缓缓升起。3XzJmi
他应该梦到过的，自己昏迷时曾梦见叶卡捷琳娜和摩西的谈话，答案一定在里面……3XzJmi
“唉，你们也得去。但我实在不愿离开那座农场，何况——”3XzJmi
“——何况我不知道摩西想拿她做什么。红石工程师？还是看中了她的姓氏？史蒂夫，你知道她姓什么吧。”3XzJmi
“普斯科娃……噢。”他明白了。“普斯科娃不是古罗斯皇室……”3XzJmi
“消失皇族的后裔。史蒂夫，你说说，摩西肯定不会只让她做工程师，还有别的目的，一定是的。琳娜不会喜欢，但我又能做什么？她在摩西那儿，而我在这里。现在你又告诉我摩西往南走了，带着她。情况有点乱，有点乱。”3XzJmi
余光里，有一双眸子闪烁，原来毕灵一直盯着他们，旁听对话。才失去了相处多年的战友，加上之前听闻组织出卖她的真相，她已身心俱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现在，在那对黑如夜空的眼眸里，史蒂夫瞧见了坚定的光芒。3XzJmi
史蒂夫向她挪去，毕灵隐匿在红黄暗光阴影里的身子一动不动，双臂挡在用曼茵围巾包裹的胸前。3XzJmi
她的目光难以言表，忽而转向史蒂夫身后，白泱挪了过来，微微皱眉加入谈话。他瞟了眼石室外，三两士兵跑过，叽叽喳喳，远方呼喊暂时息了。看守他们的弓兵与别人交谈正欢，顾及不了石室内的声音。3XzJmi
“那个康拉德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白泱低声道：“你不会去摩西那儿的，我知道。那你如果逃出去了，我是说如果，你打算怎么办？”3XzJmi
毕灵冷冷地瞪着他。白泱抬高下巴，努力显得自己坐怀不乱，但史蒂夫从他不停按压大腿的手指看出瘦高个内心的焦虑。3XzJmi
白泱点点头。“康拉德说摩西想抓你很久了，还说你有个什么欧泊石，可以把天空冻住？有那东西，出去就好办了。说不定……这是……？”3XzJmi
白泱看见毕灵摊开的手心里褐色的丑陋石头，再瞧瞧她无神的眼。3XzJmi
“真糟糕。唉，算了。没这石头也行。说回来，康拉德说琳娜在摩西那儿等我。”他继续讲道：“但摩西要带我们去大卫城，大概是因为琳娜的姓，也不知道摩西会干出什么事情来。TMD，我要是去了，我和琳娜就像……”3XzJmi
他警惕地瞟了眼门洞，然后拉住两人的肩膀，凑到一块。史蒂夫蹭着毕灵油腻的头发。“……就像棋子一样。你也是，史蒂夫。还有你，毕灵。我们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捉去。”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