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垦者的秘密通道躲在一条陡峭的山谷下，为乱石所遮蔽。若非毕灵提醒，他们绝无可能发现。3XzJpZ
“这儿。”她指着一处半虚掩的黑色洞穴说：“从这里到地下城镇。”3XzJpZ
白泱收起弓，走到最前面，打量乱石簇拥的黑岩洞，点点头，表示能走。3XzJpZ
“里面好黑。”曼茵在史蒂芬身后说，嗓音嗡嗡的，感冒还在加重。“真的是什么私垦者的通道吗？可为什么没有人在周围呢？”3XzJpZ
“秋收早就结束了。来的时候你们也有看到，那些小农场荒无人烟。但等到明年春天，城镇居民又会像雨后花朵似的全部冒出来。”毕灵说着，搬开一块平凡无奇的石头，露出刻在岩壁上的文字：3XzJpZ
“我们要在……微光镇待吗？”史蒂夫问：“这下面似乎很暗。”3XzJpZ
“比你想象的要亮堂，不会看不见阶梯的。”毕灵已经捂着腹部探入洞内。白泱拿出红石灯，让大家别在腰间，然后依次踏入尘灰弥漫的洞穴。洞内和洞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在里面，史蒂夫能听清自己的脚步声，就像踩在沙地上，来回飘荡。幽暗的红石光将石岩映照得红彤彤，好似涂了层血。3XzJpZ
阶梯年久失修，残缺不全，但好在足够宽敞。他们三俩并排走，将苍白的天色抛在脑后。一路下行，通道也生出分支。毕灵显然没有走过，停在路口犹豫不决。3XzJpZ
“径直走就行，都通的。对了，有件事，围过来大家都听好。”3XzJpZ
她半弯着腰，显得疲累不堪。多日的旅行和伤势让曾经驰骋青原的【霜冻之穹】折磨得体衰力竭。曼茵上去扶住她，大伙在红幕光下听她讲话。3XzJpZ
“我们要显得像难民一点。”毕灵道：“从暗林农场里逃出来的难民。虽然地下城镇是城邦联盟中戒备最不森严的，但也免不了眼睛盯着。把袍子取下来，披在头上，盖住上半身就行。”3XzJpZ
“那么武器怎么办？”白泱拿着弓道：“地下城镇允许带武器吗？”3XzJpZ
“可以，我还是以囚徒的身份经过时，有看见居民拿猎刀猎弓的。猎人可以带武器，对于这儿来言更是如此。真正需要隐蔽的是这个——”她摸出欧泊石，其表面光泽恢复大半，但褐色斑点还在，提醒主人如果使用过度会得到什么下场。3XzJpZ
“好吧，只要你觉得那所谓的支部信得过。”白泱耸耸肩，把白袍子盖住脑袋，显得像只老乌鸦似的。“如果对方再把你出卖，那可怎么办？”3XzJpZ
这个问题可有点突兀。毕灵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那就是他们自讨苦吃。在封闭的山体里发动霜冻之穹的威力是难以想象的，我猜这帮家伙不敢动武。何况——”3XzJpZ
“分部才区区多少人？我猜战斗人员连十个都不到。组织对于边缘地带分支的态度是很冷淡的，凛岩山的人们帮助我，等我赶走蛀虫，自然不会忘了他们。”3XzJpZ
大伙会意。她说这些话时虽然语调低弱，但是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再次上路时，史蒂夫盯着前面身负伤而步坚稳的毕灵，仿拂看见未来白盾的总指挥年轻的模样。是的，她有可能击败组织部的旧势力，引领白盾走向新的光明未来。而他呢？3XzJpZ
成为远近闻名的自然术士，这也很有可能。剩余的路程里，史蒂夫沉浸在明日图景里，悄悄御起曼茵的红石灯。幅度很轻，她没有察觉。穿越暗林的一路里，他的御物能力多次帮助团队，这份天赐礼物若好好加以利用，究竟能达到多高的程度？他想起冬夫人曾提到过的古代御物师，责任和担忧同时降临于肩。3XzJpZ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里热闹起来。看见第一个凛岩山住民时，史蒂夫有些紧张，手伸进袍子里握紧匕首，然而这些人对新来的家伙不理不睬，只埋头走路，提着黄澄澄的灯笼。还有些小孩嬉戏，嘻嘻哈哈地擦着白泱跑过，原本寂静空荡的通道一下子有了生机。3XzJpZ
这只是山南文明世界展开的一角而已。随着不断深入，更多熙熙攘攘的景象浮现眼前。史蒂夫首先注意到洞穴的规模变大了，原先的通道只是人工开凿的小径，而此处才是地下城镇依托天然溶洞建造的核心。3XzJpZ
抬头望去，但见钟乳石鳞次栉比，被艺术家的多彩颜料和红石吊灯挂满。照明的设备无处不在，不仅来往的人们带有灯笼，住户还就着石柱石笋的身体，给其戴上黄澄发光的帽子，点亮周围的房屋。晃眼一看，宛如倒置的夜空。3XzJpZ
城镇居民充分利用了溶洞的结构，将住房和仓库嵌入山体中，多以彩色帘布当做大门，木制品很少见。偶有几座装饰塑像，也是将本就存在的石台打磨而成。那一张张沧桑的脸未曾经历外部世界的风吹雨打，看起来还和刚修成时一样光润夺目。3XzJpZ
比起建筑，更吸引人的是这儿的人们。凛岩山地下洞穴是摩西的地盘，但他们并未遭到想象中的卫兵盘问。事实上，这儿压根看不到几个卫兵，倒是有许多同样带弓持刀的猎户活动，在镶入岩壁的开放式房间前与人攀谈，似在抛售货物。3XzJpZ
史蒂夫以为冬天来临，人们不会出去打猎了。他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又怕被人认出来。波维顿的弓兵或者迪莉丝手下的那些士兵，即便见不着军队活动的迹象，他依旧小心翼翼。3XzJpZ
这座城唤作“微光镇”，所见之处也的确符合该名字。伙伴们穿过一方又一方岩洞，每一处都比之前的规模庞大，人员密集。士兵也开始露面，大部分聚在灯柱间的酒馆里放松休息，或漫无目的地闲逛。史蒂夫不敢正眼去瞧，紧张地走着路，帮曼茵塞好露出来的红发。3XzJpZ
来往的行人说的话难以听懂，装束也与从前见过的不大相同。这些人不爱穿丝棉袍，喜欢将整块的动物毛皮披在肩头，毛发茂盛，活像会直立行走的巨兽。佝偻背脊的毕灵走在期间，好似未成年的小孩子。伙伴间个子最高的白泱在这儿也只能算身高中等。3XzJpZ
凛岩山在这个位置联通着库尔涅夫兹克郡，这是毕灵之前说的。那个郡是斯拉夫人的聚居地，和叶卡捷琳娜一个种族。地下城市所住也大多是他们。想想金发少女是那么高挑可人，然而同族人却个个虎背熊腰，就连年长些的女性块头也不输男人。不知道等她老了，有了孩子，会不会也身材发福。3XzJpZ
白泱是不会在意的，瘦高个走在队伍中间，焦虑地打量周围的嵌岩建筑和壮硕居民，似在寻找琳娜的身影。但这是不可能的，叶卡捷琳娜•普斯科娃被摩西牢牢控制着，史蒂夫在梦中有见。3XzJpZ
所幸不远了，同在这纵横交错的地下城镇里。有白盾分部的帮助后，救援行动将会容易许多。毕竟，摩西最担心的还是南方的叛乱，而非一个仅仅和古皇帝同名且有红石天赋的少女。3XzJpZ
至于怎么找到白盾，那就靠毕灵了。在士兵活动、摩西控制、且不熟悉的城镇里，找到抵抗组织对于史蒂夫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毕灵自有办法，她带领队伍左拐右拐，自一条下行的阴暗小巷离开人来人往的大溶洞，顺其而下，途经一连串散发鸡毛和人畜废物味道的破烂石屋，来到地底深处的隐秘长廊。这儿没几个人，都在廊道的另一端搬运箱子，从一个房间送到另一个房间。3XzJpZ
毕灵摇头，背过身，把头发弄乱，再抓了把岩壁，往脸上涂灰，然后盖着头罩朝那些搬运工走去，刻意走得很慢，身子还微微倾斜，完全没有大小姐或战士的样子，倒像个要饭的。3XzJpZ
那些搬运工起初没在意，只对走到跟前的她讲了些驱赶的话。毕灵也开口回应，声音很小。天知道她说了什么，那金发搬运工竟然愣住了，抱着箱子茫然地眨眼。毕灵又追加了两句，其他搬运工也停了下来，聚在冬夫人身边。3XzJpZ
她不再隐瞒身份，撩开挡住面庞的头发，挺直腰杆。那些小伙子发出阵阵惊叹，喜形于色，嘴角挑起，仿佛看见了神明降世。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