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臂膀撑在环墙上，向海港大门的方向望去。高悬舰队海妖旗的三轨帆船缓缓入港，收帆落锚。亚缇娜还有城内贵族议会的成员们前去迎接，以卫兵挡开看热闹的城堡仆人们以及城民，冬日暖阳下如泛光的河流，注入迷雾之海。3XzJpZ
“您父亲回来了。”庄与昴说，长发飘飘。“少爷，他会召见您问话，可要好好回答。”3XzJpZ
我扶额叹气。“他要问什么，安排什么，我大致有数了。可是我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3XzJpZ
“少爷。”她的睫毛半遮眸光。“只有明白如何下跪，你才能真正站起来，去完成使命。”3XzJpZ
“您要理直气壮地跪。不许哭，不许低声下气。您还是他的儿子，如果他真的想放弃你，就不会还提供这样舒适的环境了。”3XzJpZ
“这环境可不算舒适，庄与昴。”迎接队伍抵达了港口，排成几列，旌旗飘扬，金流红耀。3XzJpZ
“我孤陋寡闻了，少爷。但这不影响我的论断。这是您从亚缇娜那儿夺回荣耀的第一步。”3XzJpZ
“随机应变就好。”她撩开挡在眼前的发丝，以笑容鼓励。3XzJpZ
但实施起来依然让人沮丧，连卫兵都不给我好眼色看。3XzJpZ
“哟，废物少爷。”穿全身板甲的傻大个假惺惺地鞠了个躬。我正往埃蒙斯的休息室赶，没空和他们纠缠。这家伙见长廊里没人，还推了我一下，藏在头盔下的脸发出咯咯咯的怪笑。3XzJpZ
等着吧。庄与昴的爱宛如一杯烈酒，给我注入源源不断的勇气。我总会夺回自己应得的东西。这伟大征程的第一步即将迈出，就从埃蒙斯那儿开始。3XzJpZ
父亲的门口守着卫兵。傻大个是来换岗的，他不怀好意地冲我笑，然后敲响门扉。那“咚咚咚”的响声和我的心脏合拍，催它跳得越来越快。我十指交叉，互相摩擦，舌头舔舐干燥的嘴唇。弗朗茨啊弗朗茨，终于是要见面了，我会看到怎样的一张脸呢？3XzJpZ
埃蒙斯的嗓音有种穿透性，不仅穿出大门，还钻入我的耳膜，捏抓大脑。门扉敞开，我腿颤着迈进去，调整呼吸，让莹石昏光浸泡面颊。埃蒙斯就坐橡木大桌后面，两旁战争女神的血晶石雕如拱卫他的武将，光芒为其蒙上面纱，晃眼一看，似盯着我打量。3XzJpZ
父亲没有看我，他撑俯在木桌边，给长剑上油。他的金红盔甲摆在一旁的精雕铁架上，反射可怖的光，那号角家徽分明吹响了审判。3XzJpZ
大门关阖，伴随着“隆隆”巨响，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3XzJpZ
“父亲。”我决定先开口，争取一点主导权。“我来见您了。”3XzJpZ
该来的总会来。我深吸一口气，半跪于地，单手握拳置于胸前。“父亲，千万不要听信谣言。您的儿子不敌歹徒，被拐走多日。全凭灵活的头脑和身手才得以逃脱。”3XzJpZ
“父亲，您的儿子弗朗茨绝不是废物。我以这颗赤诚之心保证，我愿再上战场，为洛克菲勒家族夺取荣耀。”3XzJpZ
“你不闹出丑闻，我就满意了。”埃蒙斯把目光从剑刃间抬起，宽阔的额头遍布皱纹，似金色向日葵铁花环下的土壤。3XzJpZ
“父亲，丑闻是，是别有用心者编造的。”糟糕，千万不能结巴！弗朗茨！“我，咳，我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去磨练，为了不辜负洛克菲勒这个光荣的姓氏。”3XzJpZ
“在我眼里，你的一切言行都是废物的证明。”他把长剑放到桌上，剑柄朝向我。“来，拿起这把剑。”3XzJpZ
我咽下一口唾沫，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处。身为胖子，也许跑步不在行，但持剑还是可以的。我按着父亲的要求将裂锋黑刃举起，就像真正的士兵那样。3XzJpZ
“加入弓兵团后，你的确有所不同。”他幽幽地说，声音在厅屋内回荡。“康拉德曾说，你学会了放弓射杀敌人，懂得血的意味。但这远远不够。”3XzJpZ
“……”康拉德大人撒谎了，我不会揭穿死人的谎言，只是觉得万分疑惑。3XzJpZ
“身为洛克菲勒家的汉子，你甚至不如你姐姐。亚缇娜杀伐果断，从不心软，而你，弗朗茨，你更适合当个侍徒。”3XzJpZ
“亚缇娜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话打颤。她懂得尊敬，的确。但她更懂得辩驳。像你这样的废物，上了战场也是浪费士兵的生命。你会保护俘虏、怜悯敌人、优柔寡断、更会因恐惧死亡和牺牲而退缩。你是洛克菲勒的耻辱，是臣民眼中的废物少爷。你根本不配有用洛克菲勒这个姓。”3XzJpZ
这话可够伤人的。我的情绪极不稳定，泪水悄悄灌入眼眶。手拿着剑，连偷偷抹掉都不行。若是让埃蒙斯看见，一切愿景都将化为泡影。我拿着剑慢慢靠近火炉，打算以高温为泪水作理由。3XzJpZ
“现在你要求我原谅你。我让步了无数次，这是最后一回了。”3XzJpZ
“……父亲，「在死亡前，一切皆有可能」。这是圣书《十》上的句子。我，我有我的愿望，是的，在我加入弓兵团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想杀敌立功，想证明我不是个废物少爷。所以，父亲您看，我从劫持我的匪徒手中逃了出来，那可是【霜冻之穹】和传说中的自然术士。”3XzJpZ
“这，这并不容易，就像我对您说的，他们的法力超乎想象。如果不是我心怀信念，一定要回到波维顿郡，一定要把失去的荣耀找回来，那我早就被他们带到大卫城去了。”3XzJpZ
我转身，再次半跪于地，举起裂锋长剑，虔诚地凝视【呼啸狂风】埃蒙斯的浅棕色眼眸。3XzJpZ
“我以一个洛克菲勒族人的名义发誓，我将用敌人的鲜血证明自己。父亲，请将我派到与斯拉夫人作战的前线，我会为您取来他们的头颅。”3XzJpZ
长久的沉默。我以为自己终究是得不到原谅，手中剑化为希望的重量，压迫手腕。3XzJpZ
埃蒙斯动了，微微点头，挪足侧对着儿子。我抬头仰望他，那刻板的嘴唇弹出我期待已久的话语。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