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被她的气势怔住，一时间无言以答。这被对方当做是理亏的表现，她抱起双臂，怒气如热雾溢出棉袍。屋内的其他人置身争吵之外，惊讶茫然。只有同为当事人的曼茵替他说话。3XzJpZ
“毕灵，别这样。他什么都没说，是那个安奈林自己认出他来的。”3XzJpZ
“难道那家伙也会做通感梦？或者你想说通感梦是双向的？”3XzJpZ
“咱们小声点吧。”托勒斯基紧张地提议。“被听见就麻烦了。”3XzJpZ
毕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关于我和史蒂芬的传闻到处飞，既然自然术士在这儿，那就意味着我也在。这点推理他们还是做得出来的。”3XzJpZ
杰克说：“我们会掩护你的，毕指挥使，你就用BiangBiang这个假名，像刚才那样。只要堵住安奈林的嘴，没人会把你认出来。”3XzJpZ
毕灵翻了个白眼。“你的话有两处问题。首先，我想用的假名不是什么"BiangBiang"，我是什么？马戏团的吗？一个雇佣兵怎么会叫"BiangBiang"？”3XzJpZ
“还有，怎么堵住安奈林的嘴？史蒂芬，你先把情况说清楚，他说了什么？你又说了什么？”3XzJpZ
史蒂夫感觉无数双眼睛压在脸上。他清清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吐出。房间昏暗，第九区的污秽气息从门缝里飘进来，惹得他心情低落。话也断断续续的，在毕灵重重坐在箱子上前，他甚至怀疑对方有没有听清。3XzJpZ
“我只是……下意识地说了出去。因为通感梦里她帮了叶卡捷琳娜很多，所以我就……”3XzJpZ
“你就害了我们所有人。”毕灵把头埋在臂弯里。“我以为队伍里有一个口无遮拦的就够糟了，结果却是两个。”3XzJpZ
房间里的气氛跌至冰点，史蒂夫和曼茵像俩做错事的小孩站在门前，交换目光，暗自叹息。在告别安奈林后，红发少女就预见了毕灵的反应，劝史蒂夫别提。但如此重要的事件若是瞒着，指不定闹出更大的麻烦。无奈，他只能坦然相对。3XzJpZ
其实有更好的办法去表达的，至少比一关门就来句“那个安奈林知道我是自然术士了”要好得多。他可以先解释原因，讲讲斯蜜挞的事，慢慢抖出关键。3XzJpZ
然而话已出口，无法挽回了。毕灵正在气头上；微光城来的白盾成员们面面相觑；白泱也因史蒂夫的失误而不满，靠在窗边，眉头紧锁；房间里还忙着做事的唯有迪希奥，她怀抱原型机检查，仿佛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3XzJpZ
令人尴尬的沉默持续许久。终于，毕灵决定说些什么。她撩开面前的碎发，深黑色的眼在史蒂夫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再环顾屋内众人，满是无奈和失望。3XzJpZ
“我们得稳住他。”她说：“用一切办法，总之，安奈林一句话都不能说出去。”3XzJpZ
“那是打草惊蛇。组织不敢拿我怎么样的，也许还害怕自然术士。”3XzJpZ
“你的朋友们有危险，说的是你，乌尔岚，我没法命令你，但我要你清楚，这事关所有人的安全。【火夫人】很可能在城内，但不会在第九区。还有【暗喙乌鸦】和【炽红之心】，她们也许拿不下我和史蒂芬，但是对付几个从凛岩山区来的战士还是绰绰有余。若是某人成为了俘虏，我很难营救。”3XzJpZ
“要不我们几个先离开？”杰克说：“可是去哪呢？”3XzJpZ
“你们哪怕是乔装打扮了，组织也有办法把你们揪出来，严刑拷问，打听我的情报。”3XzJpZ
乌尔岚瞪大眼睛。“怎么会呢？你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毕指挥使？”3XzJpZ
“一点也不夸张。组织既然把我当叛徒，呵，自然什么事都做的出来。”3XzJpZ
“史蒂芬刚才提到那斥候有个妹妹，你在通感梦里见过，对吧？”3XzJpZ
“好了，就用这个去稳住他。当然，安奈林所谓的妹妹也许只是幌子，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听从命令后才来找你史蒂芬搭话的。他很可能根本不关心妹妹，如果这样，我们反而会进入圈套……”3XzJpZ
“不，你说错了。他的确很关心斯蜜挞。”史蒂夫说，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打断生气的毕灵。“我在通感梦里见过的。”3XzJpZ
毕灵扶额。“你的通感梦虽然没有出过错，但同样没法证明。我们在大卫城必须格外小心，这儿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一步走错，全盘皆输。今天的行动已经够冒失的了，组织得知有这么一伙人在第九区，还要穿越前线区域送红石！这实在是疯狂的行径，安奈林没有多问我都感到吃惊。”3XzJpZ
“只要能让我们安全等到琳娜归来，我就同意你的看法。”白泱表示，柳眼凝视黄鳝居屋后的阴森小巷。他的话很有道理，毕竟史蒂夫和曼茵远赴南方，也是因为叶卡捷琳娜的关系，还有对白泱的情谊和加入白盾的愿景。现在史蒂夫搞砸了，毕灵失望透顶，支撑他留在大卫城的三根支柱中，已经有一根摇摇欲坠。3XzJpZ
“那我们现在去找安奈林？”杰克问：“可是怎么说呢？”3XzJpZ
史蒂夫撇开头，周围的伙伴都好陌生。曼茵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抚摸安慰。“拜托了毕灵，史蒂夫他只是不小心被猜出来的，何必这样呢？”3XzJpZ
毕灵情绪激动，双眸溢满泪水。“我说过了，每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让我们全军覆没。这是大卫城，是**的摩西的老巢，还有那该死的腐败组织，你理解吗？！”3XzJpZ
史蒂夫震惊得无以复加。其他同伴也睁大眼睛，互相交换眼神，警惕地后退，靠在肮脏斑驳的墙壁上。【霜冻之穹】沉重地喘息，泪水从脸上滑落，滴在手背上，一滴，一滴，再一滴。她别过头擦眼泪，还觉得会被人目睹伤心的模样，又踱至墙角，默默抽泣。3XzJpZ
“抱歉。”毕灵哑着嗓子说：“我只是……我该控制好的，抱歉。但……”3XzJpZ
“……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谁也不行。大卫城很危险，史蒂芬，你这样冒冒失失是要出事的，真的。还有你，乌尔岚，你和你的队员要是不能平安返回微光城，秋调行长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我？和赵芝雯一样吗？不不不，绝对不行，任何错误都不能犯，绝对不行……”3XzJpZ
她握紧拳头，敲打墙壁，力道越来越大，最后简直像在拆房子了。直到客栈老板上楼吼了一通才停下。期间，众人都缄默不言，连悄悄说话的兴趣都没有。史蒂夫在脑海里思索，在他和女孩短暂离开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方才稳重冷静的【霜冻之穹】失去控制？3XzJpZ
“走吧。”杰克从房间另一头迈来，拽着乌尔岚。“我们去外面待会儿。”3XzJpZ
史蒂夫和曼茵懵里懵懂地跟随男装少女出屋，外面的怪味很浓，他们一直走到面向大卫城中心方向的小天台才停下。这儿种有土豆，用木头架的罩子挡住雪。乌尔岚的注意力被作物吸引去，又挑又拨的，仿佛刚才的一切与自己无关。3XzJpZ
杰克没管他，从衣兜里摸出小红叶，放入嘴中嚼，眼睛盯着史蒂夫的保暖皮靴。3XzJpZ
曼茵瞧瞧走廊，碧绿的眸填满不安。“杰克，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毕灵她……？”3XzJpZ
“你们走后，我们听到一点消息。”杰克说，语速很慢，很低。“一个名叫萘的女孩死了，尸体被挂在天鹅宫外的广场上。”3XzJpZ
杰克点头。“我猜是谣言，但毕指挥使认为是真的。白盾好像前些天派出小分队到第零区执行任务，有人就发现了被杀害的可怜女孩。【四色冽风】还是蛮出名的，不论【霜冻之穹】有没有被误认为叛徒，萘和这件事没太大关系。白盾的人都很尊敬他们，发生这种事，真的让人不敢相信。”3XzJpZ
“我的天呐……”曼茵捂住嘴巴，忽然挑高睫毛。“等等，我们在这儿直呼其名真的没问题吗？会被听见的。”3XzJpZ
“是不大安全，但安奈林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没必要处处小心了。毕指挥使说不必打草惊蛇，我不这么想。”3XzJpZ
“但离开她，我们又能去哪儿？我们本来就是要帮助毕指挥使证明清白的。”乌尔岚拔起一块营养不良的土豆，用御物能力挤出里面的水分。“顺便来大卫城玩一玩。”3XzJpZ
“哦，然后去哪儿见面呢？你看，杰克，你脑袋还没我清醒。”3XzJpZ
杰克脸颊泛红。她总是这样，任何小情绪都藏不住。谈话卡在了这儿，他们挨着凉风吹，雪丝拂过耳廓。3XzJpZ
史蒂夫抿紧嘴巴。他算是理解为什么毕灵忽然情绪激动了。换作自己，恐怕早就崩溃得不成人样。比目睹欧瑞金斯死亡时还糟糕。黑小哥和他相处不过一周多，而萘与毕灵的友谊维系了多年，却在两人就要团圆的时候断掉。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