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仍在沉睡。标志新一天到来的钟声尚未敲响，地平线上，Camlot巨墙的边缘生有光晕，好似浸泡在南瓜汤里。早起的市民们也喝着南瓜汤，偶尔听见几声轻轻的交谈，鸟儿在看不见的远方鸣唱。3XzJmi
孟奇说她喜欢晴天，热爱那似火的耀轮。她穿得也像阳光，橙黄色，她甚至考虑把头发也染成橙黄色。那会是怎样一副情景？萘会捂嘴轻笑，易卜拉欣假装没看见，但眼睛还不停地瞟。3XzJmi
我眨眨眼，和跟前的陌生人对视。二月寒风吹拂，我猛然想起自己身处何方。3XzJmi
“蜂蜜去那边买。”小贩手头没闲着，把干面条放入沸腾锅水中。我竟走到了早点摊前面，不知不觉间……3XzJmi
我摆手，狼狈躲开。每迈一步，地面就要狠狠还击。我知道我要去哪……第零区……她们……还在……我能感觉到。3XzJmi
我喘着气，风带着食物香味，使胃肚翻滚。没有胃口了，连水都不想喝。孟奇……你要等着我……你知道我会到的……3XzJmi
这条路，易卜拉欣经常走的。他陪阿葡和珞儿采购宅邸需要的物品，有时萘和我也会跟着。易卜拉欣已经长胡子了，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但我只敢在背巷里这么做，因为父亲见了会很生气，说我不循规蹈矩，没点矜持。3XzJmi
「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是本能呀，对不对？」我踮起脚，指头在易卜拉欣热乎乎的嘴唇边拂来拂去。他眼睛瞟向远处，脸颊微红，一副不安的模样。3XzJmi
「在这里就没必要这么叫啦。」我揪住一根格外长的，将之打卷，挠着指节，痒酥酥。「叫我毕灵就好啦」3XzJmi
「我发不好"灵"这个音，你们震旦人的名字都怪怪的。」3XzJmi
我使劲儿揪了一下。易卜拉欣疼得嘶气，不解地看着我。3XzJmi
「才不奇怪呢。"Ling"在焱语里是"敏捷"、"聪明"、"精神"的意思。你的名字在美索不达米亚语里又是什么含义呢？」3XzJmi
温热。易卜拉欣捂住了我的嘴巴，紧张探看周围。背巷人迹罕至，巷口只有几只老黄狗在互相扑整。见无人偷听，他方才挪开手，喘了口气。3XzJmi
「啊，毕小——我是说毕灵，我只是想提醒你。」易卜拉欣脸红透了。「抱歉，抱歉。」3XzJmi
我心脏砰砰直跳。不知怎的，刚才易卜拉欣的温热手掌盖在我双唇上时，有股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在我胸腔内激荡。也许是香料？可奇怪的是，我大腿内侧也跟着酸麻了。3XzJmi
萘的喊声忽然传来，把微妙的气氛搅散。我和易卜拉欣互相躲闪对方的目光，走出背巷。阳光洒在眼前的那一刻，我的魂魄飘出体外，伫立在几码外，旁观年轻的毕家千金在仆人簇拥下漫步。3XzJmi
她看起来青涩极了，刻意躲着马夫的儿子。为什么要躲呢？你这笨蛋。为什么不直接说你喜欢他？你在等什么？3XzJmi
……我扶墙喘息，呼吸的空气带有血腥味。我在这儿，197年二月的大卫城第三区，要到第零区去，寻找她们的下落。记忆只会干扰，不要胡思乱想了。3XzJmi
城市逐渐苏醒。商贩游走在街巷间，从小手工作坊里收购纸张、陶瓷、漆器和墨水，再把豆腐、生米、各式蔬菜和新鲜肉类带到十字路口的市场贩卖；早点铺吆喝着，招揽新顾客。他们没认出我来，谁想得到这个头发凌乱、衣着粗劣的贫民曾经是毕老爷的掌中闺秀呢？3XzJmi
连蒸馒头的幺三都没多看我一眼。萘很喜欢他做的馒头，还有猪肉馅包子。「第三区的震旦料理真的好好吃」她说「哪像第九区，什么都是臭的。」3XzJmi
「你可吃慢点。」我看着她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咀嚼的热气弥漫，惹得我也有些心动。但不行，父亲肯定会大发雷霆。自从上次的出走事件后，我可不想再惹他冒火。3XzJmi
易卜拉欣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对付白菜蘑菇包。因为新月教信仰的关系，他拒绝猪肉和一切“宰杀过程不规范”的食物。信仰真是种有趣的东西，我要不要也皈依新月教呢？易卜拉欣会很高兴的吧。我可以借口和他一起礼拜，然后聊天，也许……3XzJmi
我吃惊地看了易卜拉欣一眼，顺其目光暗示的方向望去，果真揪见一抹可疑的身影。后来我知道了，那是孟奇，正观察可能的新成员人选。我出走的事算是不大不小的新闻，白盾亦有所耳闻。3XzJmi
如果孟奇向上级报告，称毕家大小姐和她的伙伴们不适合白盾，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易卜拉欣肯定还在，说不定是我的马夫……不，甚至是丈夫。我可以向父亲要笔钱，和易卜拉欣到大荒去住。买下一小块农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至于革命……在大荒也可以，像是联络点。只要大家都活着。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