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运的马车嗒嗒驶过，鹅卵石道被阴影短暂覆盖，继而再度映照灿烂朝阳。一辆，一辆，再一辆。大卫城的血管开始运作，古老城邦吮吸新日之辉，芸芸众生充当身体的肌腱和血液。其中少许，离开了巨墙和郇山。马车曾在青原小径上奔驰，载着我们前往南方。3XzJmR
「你们都不会说勃列坦语吧？」孟奇问。她坐在充当垫子的稻草上，暗橙短衫只到肚脐，小腹就这么露在外面，隐约可见肌肉轮廓。3XzJmR
我光顾着看，忘记做反应。还是萘替我回答道「我们学过一点，像是"Bonjour"和"Merci"，还有Au revoir"。勃列坦语好难发音呀，像喉咙里有痰似的。噢，我不是歧视，我只是怀疑他们的喉部结构和我们不一样，真的。为什么不都说标准语呢？这又不难。是因为他们讨厌波维顿人的关系吗？还是说……」3XzJmR
「雨宫萘，你的话好多啊。」孟奇笑。「有你在，旅途肯定不无聊了。」3XzJmR
我觉得有点丢脸。萘是我带来的，她要是表现差，连带着我也没面子。孟奇可以说是我们的长官，虽然还没有进行宣誓，指挥使尚未确定。但我已经把这个短头发的假小子当上司。孟奇能力的确很强，我要虚心学习才行，我答应易卜拉欣的。3XzJmR
「嘿，我们这队伍三个女生，只有易卜拉欣一个男子汉诶。」孟奇侧头看向马夫座。「喂，易卜拉欣，你有三个妹子陪伴哦！」3XzJmR
车厢晃了一下，小径路面不佳。但我觉得更像是易卜拉欣的身体在抖。3XzJmR
我急忙拉住孟奇。她嘻嘻哈哈地挣扎，问个没完。「说吧，易卜拉欣！你喜欢毕灵么？」3XzJmR
孟奇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是我的慌张神色将自己出卖。她打了个响指，笑得如此开心，连几十里外的大卫城都能听见。3XzJmR
「哈，马鞍！你们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呀？哈哈……」3XzJmR
我捂住面庞，像是掩饰红脸，其实心里窃喜。有些话，还是由别人说了比较好。易卜拉欣会明白的。虽然革命更重要，可至少……3XzJmR
我浮出记忆汪洋，再度置身于第三区的晨息街巷间。一辆马车停在我面前，其马夫恶狠狠地瞪着我。3XzJmR
“快闪开，你这疯子。大早上的就到处乱晃，找点事做啊！”3XzJmR
我挪到旁边，马车随即开动，溅了我满脸灰尘。路人匆匆经过，不多瞧我一眼。我四处张望，寻找孟奇的笑声。3XzJmR
心脏又开始痛，其势更烈，几乎把我硬生生撕成两半。我跌坐在路边，背靠未开的店铺木板门，手臂张开，似断翼的鸟儿仰望永远难及的苍穹。晨曦褪去灿烂的颜色，化为混沌的污蓝。白云如丝，如心房荡漾的波浪。它们挥泼阵阵，指向第零区的方向，指向她们的所在。3XzJmR
孟奇，我会把你找到。我不相信，不相信摩西的话。萘，还有你。等着我。你们的毕指挥使绝不会让谎言蒙蔽双眼。3XzJmR
路开始上坡。走过这座小丘，后方就是第一区的红砖楼群。远眺南方，天鹅宫遥遥可及，恍若置身鸡群中的巨人。摩西又把你们关在哪儿了呢？没关系，我会找到的。我答应过你们，永远都是一支队伍，不离不别。我怎么可能听信传闻，就此放弃……3XzJmR
地面向我扑来。我重重摔倒，差点断气。腹部旧伤和心脏的痛楚结合在一块，如永恒业火焚烧。再……再走……爬也得爬过去……3XzJmR
易卜拉欣在青青草场上对我说。风吹散了他的披肩，好似将军在指挥千军万马。实际上，他只对我一个人讲话。我独属的幸福。3XzJmR
他将刀尖指向五码外的木桩，向我眨眨眼，紧接着腾刺而去，在目标身上留下一道刮痕，我甚至没看清他挥刀的动作。3XzJmR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练的？在宅子里没见你习武啊？」3XzJmR
「我有偷偷练。」他朝我走来，目光像带着火焰。「如果你遭遇危险，我得保护你才是。」3XzJmR
这家伙。我忍住笑意，接过弯刀。「你看着吧，我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的。」3XzJmR
「我看看。」他退后几步，抱起双臂，样子潇洒极了。我可不能出丑，于是把刀柄抓得更紧。它比想象中更重，好在还能承受。3XzJmR
我调整呼吸，放松即将发力的位置，然后冲了出去。兴奋作用下，我不知道砍得有多深，但回撤时，刀却留在了木桩上。我暗叫不妙，赶紧去拔。心情急躁使我判断力下降，这一拔用力过猛，我举着刀摔倒在草甸间，沮丧得叹气。3XzJmR
沙沙脚步声。易卜拉欣伸手想扶，被我躲开。我要自己站起来。3XzJmR
「你需要冷静，并且保持坚定不移的心。找准目标是第一步，以沉着的姿态进攻是第二步。要知道，那些大喊大叫的，往往是战场上死得最快的。」3XzJmR
我痛恨听别人训话，但发言人是易卜拉欣，这很不一样。我仔细品味他的话，承认的确有道理，便点点头。「我会注意的。」3XzJmR
易卜拉欣笑，手悬在我头顶，又很快收了回去。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则咳嗽两声，指着武器堆说「咱们试试别的，看你最适应哪种武器吧。」3XzJmR
我嗯了声，又激动又失落。被摸头给我一种小孩子似的感觉，很讨厌，但由易卜拉欣来做又不一样了。在他面前，我懂的确实太少，和小孩没两样。3XzJmR
「你喜欢弩吗？」易卜拉欣搬出一支做工精良的燕状物体。「射程有五十码，二十码内必杀。上弦是慢，不过一旦固定，弓弦就不会抖动影响瞄准。你要试试吗？」3XzJmR
我惊讶于可选武器的质量。萘和孟奇已经挑选了各自的装备，其外观和现在摆在我眼前的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这其中的区别让我疑惑万分，紧接着心生愠怒。难道说训练部门的意思是，因为我是“大小姐”，所以应得更好的武器吗？3XzJmR
我正想说，易卜拉欣就开口了「听说你被任命为指挥使了，毕灵。」3XzJmR
「提前内定的。别误会了，和你的身份无关。可能组织部认为你更有潜力，所以把责任交派给你。」3XzJmR
我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那把弩被递到我手上，沉甸甸的，松紧机关暗藏杀机。3XzJmR
「武器的做工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使用者。然而，最重要的还是自身训练。」易卜拉欣严肃地盯着我。「毕灵啊，你一定要万分小心。革命不是闹着玩，是会流血的。你听明白了么？」3XzJmR
我点点头，注意力全在他含情脉脉的眼中。记忆幻化，那对黑眸离我越发遥远。我抬手去捞，抓住的却是交错的指头。我被狠狠丢在熙攘的街道上，青原美景荡然无存，唯留残破的心脏挣扎跳动。3XzJmR
只需要继续迈步，不断重复。我会把她们找回来……哪怕……哪怕……3XzJmR
「再试一次，毕灵。再试一次，说不定你能击倒我。」3XzJmR
「萘，我们只是在外围看看，你的小脑袋瓜装满书，也不怎么灵光啊。」3XzJmR
「真想到天鹅宫看看呀，里面的玻璃幕墙可漂亮了。」3XzJmR
「岂止到里面去，我们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帆布上，然后在前面的广场升起来。」3XzJmR
「这么说，我们可以把【四色冽风】的旗帜升起来么？」3XzJmR
“这和那件事无关。”小胖墩回头道。他背着把鲁特琴，衣着朴素，吟游诗人的打扮。后面那人背负行李，长长的黑发披散肩头。她斜睥我一眼，目光凝住了。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