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石床软垫上扶额喘气，梦境场景反复回荡眼前。那场谈话我原来记得如此清楚，仿佛再次经历一般。3XzJpB
父亲的话语如同诅咒，揪住千百发缕，一遍又一遍吟唱着：后悔……后悔……后悔……3XzJpB
我咽下一口唾沫，流过干涩的喉咙如同酸液腐蚀。水，我需要水，欧泊石在哪……3XzJpB
我飞快将其拾起，置于掌心摩挲。怎么会掉下去了呢，明明挂在脖子上的。难道有人溜进房间了？我顿生警惕，环顾房间，门锁还勤勤恳恳地卡在那儿，也看不出哪儿开过暗门。3XzJpB
我把卧房各处都察看一番，连同床底在内。萘和珞儿的音容相貌总是闯入脑内，仿若缠结的鬼魂，父亲的警告更是活生生挡在眼前，使我怀疑自己是否做了双层梦。3XzJpB
十分钟过去，什么发现也没有。我放弃寻找，假设是自己睡觉时不小心将石头启动，冻硬了绳子又将其压断。我用【霜冻之穹】造出冰块解渴，再将其置于掌心检查。欧泊石横裂缝隙，在猪人宫殿烙下的刻印或许永远也无法抹除了。还有渐黯的色调，它的光芒在远征中损耗，我害怕某天醒来后发现它再也无法开启。3XzJpB
我静坐床缘，试图回顾这些天来的重重危机。然而无论如何努力，思绪总是飘回梦境之中。「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错了，父亲。你大错特错。我不后悔。3XzJpB
「你是我见过的最机敏的女孩。但现实世界的困难远超你的预料。」3XzJpB
不，你根本不。你只为我哥哥毕橙骄傲，哪怕他早已风光不再。3XzJpB
「你如果威胁到了赵芝雯乃至白盾高层的权威，将死无葬身之地。」3XzJpB
是啊，我差点被叛徒赵芝雯消灭了。论断得到证实，你现在满意了吗？3XzJpB
伪造者这一点做得相当不高明。骄傲如毕建林，怎么可能会向女儿承认错误呢？真可笑。3XzJpB
感伤到此为止。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担心。勾结派的威胁、正统派内部的纷争、摩西的扫荡、愈来愈频繁的地震、还有陪我跨越千里漫途来到大卫城的伙伴们。安奈林和凡妮莎报告称他们基本平安无事，仅仅是"基本"。乔伊死了，以卢卡斯的身份离开人世，留下不及三岁的小女儿。肖兰还小，记事不清，也许能假装乔伊从不存在。但伤疤总有一天会被揭开，而我的失败指挥正是责任所在。3XzJpB
但我不会逃避。肖兰的事留到以后再说吧，我得赶快整顿组织。前天深夜摩西的突袭使总部人心惶惶，提议撤离的同志成群结队。我必须笼络他们，赢得人心，否则再多的鸿途大业皆为空谈。3XzJpB
“毕总指挥？”本尼格森的声音。他率领的"拉托那"特别行动队负责保护总指挥的安全。“大卫城调行长颂娜缇查要见你。”3XzJpB
那个阴森森的老女人，肯定没好事。“让她进来吧。”我说，把门锁解开。3XzJpB
她缓步踏入，那模样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身上穿着青绿纱笼裙以及褶皱披肩，我怎么也看不惯。“毕总指挥。”她微笑，我宁愿她板着脸。3XzJpB
我真想翻白眼。“好吧，兑思昂阁拉同志。你找我有何公干？”3XzJpB
颂娜缇查挥手向石桌。“何不坐下来慢慢谈呢？噢，你用过早膳了吗？”3XzJpB
“我不饿。”如果吃饭时想到有她等我谈话，我会没胃口的。3XzJpB
“你知道，毕总指挥，总部已不再像过去那帮叛徒掌权时那么安全了。”颂娜缇查单手承颏，另一只搭在桌面上如同青绿叶蛇。“前天的袭击使我们损失了大量精兵良将。算上那场地震，死者总数有近三十人。我们需要合理且尊重地为他们举行葬礼。但可以等，要紧的是讨论有关转移的事宜。”3XzJpB
“第九区的总部可以使用，但有斥候报告称那儿的摩西卫兵不比右郇山的少。有同志建议去迖摩兰，走地下矿网。我们在迖摩兰有地产和农场，连补给问题也一并保障。”3XzJpB
颂娜缇查露出关切的表情。“总之不是马克西米连，你大可放心好了。”3XzJpB
“我不是担心他，是迖摩兰到大卫城内部不方便，而我们还要对付巨龙。”3XzJpB
“巨龙，的确如此，有上古生物等我我们去消灭。听闻"自然术士搜寻队"已经派出去了，不知有何收获？”3XzJpB
颂娜缇查目光转向一旁。“言归正传。撤往迖摩兰是一种方案，我们还有别的。比如化整为零，分散到各区内。联络的问题无须担心，我们的斥候数量足够，任何命令都可以在一天之内传达到各个分区，不比现在延缓多少。”3XzJpB
她哼了声。“毕总指挥呀，你最擅长的就是打游击，这种战术的好处你心知肚明。”3XzJpB
我有些疑惑，略带几丝愤怒。“请问同志，你的意思是……？”3XzJpB
颂娜缇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以视角变化向我施加压力。“我是大卫城调行长，不是右郇山的巡联纵队总队长。我需要指挥大卫城内部的事务，而非作为花瓶目睹旁观。只要我们被困在总部里，这种日子就会继续，而我不能容忍。”3XzJpB
“所以你建议我们分散到大卫城各处去？为了方便体现你的重要性？”我有些懵了。“你是调行长，你比我大太多，是老长辈了，怎么还会提这种要求呢？”3XzJpB
“请你弄明白先后顺序。首先是组织无法在小小的总部得到安全，所以我才建议分散，并且归还我应有的权力。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3XzJpB
“在我看来先后顺序并不重要，兑思昂科拉同志。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何会提出这一……不够明智的要求。”3XzJpB
颂娜缇查以和善的眼光打量我。“对小孩就该用直接的语言，否则他们会曲解你的意思。”3XzJpB
我忍住怒气。倒头来他们还是不信任年轻的总指挥，把我当做雏鸟看待，就像我父亲一样。我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回击，更不可能答应对方的要求，思来想去，只有一句话：“你先忙你的事吧，大卫城调行长。你的请求我会考虑的。”3XzJpB
她点头。“希望别拖太久，我并非单单为自己说话。”她走至门口。“至少不完全如此。”3XzJpB
颂娜缇查离开了，换作本尼格森进屋。英俊的黑卷发指挥使目视调行长远去，以关切的眼神看向我，似乎每个人都以为年轻的【霜冻之穹】没有能力处理组织的问题。3XzJpB
“恕我冒昧，毕总指挥。但你们似乎谈得不甚愉快。”3XzJpB
本尼格森破有同感地点头。“普通战士被你说服了，但高层们不同。你最好适应他们的骄傲目光，毕竟为组织奉献十多年了，恰好白盾看重资历。”3XzJpB
“当初我用【霜冻之穹】把灵泊河冻住后，这帮人立马让我变成特别行动队的指挥使。为什么那时他们不曾犹豫？”3XzJpB
“但赵芝雯出卖了你。微笑是假象，把你看做孩子的也会像对待孩子一样保护你。”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