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苗,别玩得太欢,耽误了吃饭。”花霖站在长廊上,朝着鸟居下正要离开神社的早苗喊。3XzJo1
“不要去水里,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走在林子里多看看脚下,还有……”花霖还是不放心,她真想往早苗身上放个心眼。3XzJo1
花霖看着她落入天空之下的背影,望见了又高又宽广的苍穹,满世界的阳光都很新,正是个适合晒被子的天气,花霖的心情也要好起来。3XzJo1
她不由得回忆起和早苗相见的时候,从那时起已有一年多了,时间又转回到神社里晴朗的夏天。她们组成了新的家庭,早苗也接受了神奈子和诹访子,日子磕磕绊绊,也渐渐安稳了下来。3XzJo1
花霖安排早苗到村子里的小学读书,她也很顺利地交了新的朋友,已经和一个天真快乐的孩子没什么不同。3XzJo1
花霖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巫女,她学这些很快,已经做得没什么可挑剔的了,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如何照顾一个人的生活,她已经是个很好的母亲。3XzJo1
阳光落到世上,在神社的前廊上留下一条条分明的柱影,也照着花霖一派笑容的脸。3XzJo1
生活已很久没有这般平静,花霖上次看到这样的太阳还是在她小时候,那是太久远的事了,这些年间迎来的苦痛太多,花霖连泪都不够流,可是在她和早苗喝下彼此的药之后,那些久破不愈的伤口终于要好成一道不那么痛的疤。3XzJo1
人生就是这样,只要继续活着,有个寄托,一切都会渐渐褪色。3XzJo1
花霖将被子晒好,转头又钻进自己的房里了,她将生活安排得很忙,那些绘画的设备又重新被她搬了出来,在这古旧的屋子里显得十分突兀。虽然现在的生活不愁温饱,花霖还是得一刻不停地工作,她要在不知何时会停下的人生里为早苗存下足够的钱,有钱的话,神奈子和诹访子也可以照顾她。3XzJo1
早苗这时又在干什么呢?花霖想到这儿又完全不能安心了,她才知道做一个母亲是这样的,当她没看见孩子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她只会去想关于早苗的事。3XzJo1
早苗正满山林地逛着,她的朋友们这会儿都要帮家里干活,还不能出来,所以只有早苗有这样的闲暇,她也只好自己一个人玩。好在她最懂这种孤独的乐趣,在密实的树林之中也有数不清的欢乐。只消拨开洒满光斑的落叶就能找到匿在下面的小虫——有油亮的蛐蛐,粗涩的蝼蛄,细小的蜈蚣和早苗最不愿见的湿润的蚯蚓,那些生得太过茂盛的杂草间能寻到酸甜的覆盆子和一捏便满手都是紫红色的商陆。夏天还能抓到那些歇得较低的知了。抓知了的实惠,早苗就踩着发出脆响的枯枝,弯腰缓缓靠近,等到了树干边上了,就将那窝起的手掌瞄准知了一下拍住,余出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它透明的蝉翼,那被突然擒拿的虫子还不住地摇晃它又空又大的肚子,竭力发出更尖锐的鸣声,早苗听它叫一阵,玩够了,便一甩手,那蝉就扑扇着它的翅膀,忽地消失在惑人眼睛的枝叶之中。3XzJo1
越往林子深处走去,还能寻到许多咕咚咕咚的小溪,山里的溪水又清又凉,早苗一眼便望见了那些团在水底的五彩的圆石,早苗最喜欢石英,将石英对着太阳就可以看到石头里温暖的光,她将脚泡在山泉里,夏日的炎热就完全被她扔在一边了。3XzJo1
她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等腿都坐得有些麻了才重新站起来,穿好凉鞋,捡一根较直一些的树枝又往林子更深处走。3XzJo1
走得再深也不怕,早苗兜兜转转总能找到回家的路,花霖不喜欢自己老待在房子里,她总催自己到外面,到自然里去,但是出门前又一定要一直和自己唠叨,她似乎很不安心,那又为什么总要自己去外面玩呢?3XzJo1
早苗扶着粗糙的树皮缓缓地落向那望不到头的密林之中,周围的空气开始犯冷,早苗开始觉得走过的路很熟悉,那些乱碎的蝉鸣只在她耳边不断颤动。3XzJo1
早苗有些怕,再不回去也许要让花霖担心了,正在她扭头准备离开时,她突然瞥见了前面落着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影子。3XzJo1
那是什么呢?早苗来过这林子不知多少遍了,她觉得这里的每一片落叶自己都踩过,但却从未有见过这种方正的东西。3XzJo1
掩在林子深处的东西总对孩子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她想去看看那是什么,会不会是埋着什么宝藏的古代遗迹?3XzJo1
她踏着不断破碎的枝叶慢慢靠近那里,才发现那是一方破旧的小屋。3XzJo1
它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披着树冠筛下的光影,木制的血肉上生长着岁月干涸的河床,在那些细密的裂纹间收藏着纪念时光的灰尘,仅存的半边门板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自屋脊上伸出的飞檐好似牛角,整间屋子就像一个面满愁容的鬼怪的头颅。3XzJo1
早苗跨过那已经烂得差不多的门槛,来到含着一大块阴影的屋子里。3XzJo1
那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满地的落叶,以及一个靠在墙上的大柜子。3XzJo1
那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遗留的宝物呢?这样一个落在无人涉足的林子里的大柜子对孩童有着太大的吸引力,早苗走过去,将那柜子打开。3XzJo1
里面除了一片漆黑便再没有别的东西,早苗很奇怪,明明光都能打到这面墙上来,柜子里却是没有轮廓的黑暗。3XzJo1
在这里面却是一片望不到边界的空间,早苗刚进去便觉得有些怕了,她想回去,一转眼,却找不到那扇门了。3XzJo1
她的心仿佛一下被丢在了黑暗的冰湖之中,早苗不知该怎么办,她开始往回跑,可是四面都是一样的黑暗,她连自己的身子也看不清,而这样的奔跑也寻不到尽头。早苗跑到气都喘不上来了,她的腿一软,一下瘫坐在地上。3XzJo1
她难道要一辈子困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吗?她无比后悔自己没有听花霖的话,不认识的地方不该去,现在她要为自己的贪玩付出代价。花霖这时也许已做好了菜,在等自己回来。可是她永远也等不到,她要伤心一辈子了!早苗很难受,她开始小声地啜泣,她不敢大声哭喊,她怕这里的黑暗中藏着什么可怖的鬼怪。3XzJo1
她抬头,发现原本没有轮廓的黑暗中突然浮现了一道明光。3XzJo1
早苗的心境一下亮堂起来,她想那一定就是出口,也许之前没有看见,才叫她如此担心。自己虽犯了错,然而现在还能够挽回,快一点回去,花霖还不会说自己。3XzJo1
早苗费力地撑起有些酥软的双腿,急促地往那道光跑去,周围的黑暗好像化作水一般从她的耳边流走,早苗有些惶恐地踏出了那最后一步,她抓着光,终于逃出了那片黑暗。3XzJo1
枝条带着清凉的叶片打在她的脸上,早苗看到了周围繁茂的树林,以及漂浮在林海中的细碎的光斑,她知道自己终于回到外面的世界了。3XzJo1
可还没等早苗将那个余温未褪的心吹凉,她却惊觉这里并不是她找到破房子的地方,周围的树长得完全不同。3XzJo1
早苗一下又慌了神了,这里是哪儿?又该怎么找回家去呢?但是好歹她到了林子里来了,兜兜转转,总能找到回去的路的。3XzJo1
早苗找了根树枝,在林子里胡乱地走着,风吹过相拥挤的肥厚的绿叶,整片林子发出沙沙的呼吸。3XzJo1
那些影子缓缓地摸过早苗的凉鞋,不知多少知了伏在树冠中凄厉地长嘶。3XzJo1
早苗终于探到了林子的边界,她扒开团成矮墙的灌木,那些枝条抽在她的腿上,让她觉得又痒又痛,但早苗也顾不得这些,她全力地从灌木中挤出来,一下滚到石板筑的长阶上。3XzJo1
早苗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只要顺着这条道走就能回到家里,回到花霖身边。3XzJo1
这条道漫长得似乎是从天上探下来一般,早苗从神社里蹦跳着下来时从没觉得它有这么长,她走了好久,终于瞥见了那从台阶与蓝天的界限上探出的朱红色的鸟居。3XzJo1
在视线拉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早苗已经想将胸中的气化作花霖的名字喊出来,可出现在眼前的场面却叫她呆住了。3XzJo1
花霖和诹访子不在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女孩,她穿着红白色的衣裙,头上绑着一个不小的蝴蝶结。她站在院子中心,右手握住立着的扫把,呆呆地望向停在左手食指上的蝴蝶。3XzJo11
或许是因为早苗的动作扰起了些许微风,那只蝴蝶晃晃悠悠地从女孩的食指上飘走了。3XzJo1
她的视线于是从蝴蝶上脱开,稍稍歪过头,看向早苗。3XzJo1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们院子里?”早苗奇怪这突访的来客,是她在村子里未曾见过的面孔。3XzJo1
“什么‘你是谁’,这里就是我家。”她将空出的左手拍了拍衣摆,又插在腰上说。3XzJo1
早苗这才看清眼前的不是她们的神社,虽然轮廓很像,但细看下却并不相同。3XzJo1
“这里不是我家……这里是哪儿?”早苗呆呆地端详面前的屋子,心里已经凉了起来。3XzJo1
“这里是博丽神社,”女孩扶着扫把,望向木讷的早苗,还在奇怪这人的由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问早苗:“你是从哪儿来的?”3XzJo1
这句话一下将早苗的思绪从深潭中拉起,这个女孩的问话给了她依靠,她急切地想描述自己的情况,却因太急躁而咬不清字。3XzJo1
“我是来林子里玩的,林子里有一间屋子,我走到,走到柜子里,里面都是黑的,然后有光,我跑到光里面去,一直走,就走到这里来了。”3XzJo1
虽然早苗说得很含糊,女孩心里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她将扫把扔在一边,朝早苗走来。3XzJo1
这突然的行动让早苗的心里抽了一下,但走过来的是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所以也并不很害怕。3XzJo1
早苗还在猜她接下来要干什么,但她只是过来拉起了自己的手。3XzJo1
早苗就这样被她牵着坐到了那里,她们的神社也有这么个位置,花霖经常抱着自己坐在前廊上纳凉。3XzJo1
木板传来清澈的凉爽,屋檐为她们铺开一片阴影,身后还有屋子里吹出的凉气,早苗觉得刚才还黏在自己身上的暑热瞬间四散而逃了。3XzJo1
“幻想乡又是哪儿?我怎么会来这儿?”这回答就像滴在沙海里的一点水,存在又毫无作用。3XzJo1
“这就很难讲清楚了,简单地说,就是你到了另一个世界。”3XzJo1
“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怎么回去吗?”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回答搞得早苗有些急躁,她现在只想知道回到花霖身边的方法。3XzJo1
“那太好了,”早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过他她转念一想,又有些怯生生的说,“这要钱吗?”3XzJo1
“不用,我又不靠这个赚钱,”早苗一脸担忧地问出这个问题,让女孩觉得颇有些可笑,“你想给的话也不是不行。”3XzJo1
“那太好了,我还怕我没钱你就不送我了,你快送我回去吧,我有很急的事呢。”早苗激动地说,她不想花霖满世界地找自己。3XzJo1
“这里是被一个看不见的膜包着的,现在送你出去就要把这层膜捅破了,得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时候可以在膜上开一个小口。”女孩解释说,夏日的热风穿过院子,吹到屋子里去,捎起她耳边的发丝,她头上的缎带飘起来就像一只真的蝴蝶。3XzJo1
“呀,那怎么行,到晚上的话,花霖不知道多担心呢。”早苗刚刚升起的心情立马落了下去,她低着头,漏出失意的神情。3XzJo1
“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外面并不会那么晚的。”女孩安慰她说。3XzJo1
“真的吗?”早苗用可怜的眼神望着她,想要听到她的真话。3XzJo1
“信不信由你。”女孩并不吃这一套,她甚至还有点生气早苗的疑心,自己没有什么好骗她的呀。3XzJo1
“你不送我出去,那我也没别的事能干了,”早苗说,她打量了一下这个神社,它似乎比她们的守矢神社小一圈,可她们的屋子要四个人住,在这里还未见其他人的身影,“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出门了吗?”3XzJo1
“我没有家里人,”女孩用手挡住太阳,五指的影子落到她的脸上,画出一道道亮纹,她的一双脚还在阳光下晃着。3XzJo1
早苗没想到她给了这样的回答,可她本人却毫不在意的样子。3XzJo1
“就是没有,我一开始就在这个神社里了,也许我根本就不是谁生出来的。”3XzJo1
“怎么会,人们都是爸妈生的呀,”早苗用手撑着脸,这一年里花霖教了她许多事,她对这世界的认识不再像以前那样幼稚了,“你一个人住这里吗?”3XzJo1
“那很孤单吧,孤零零一个人住这里,晚上不会很怕人吗?”3XzJo1
“会吗?”面对早苗的问题,女孩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会,也可能不会。”3XzJo1
“那是什么说法呢?”女孩的话叫早苗又奇怪又好笑,但她觉得女孩一定是孤单的,要不然就不会这么含糊地说,“你没有朋友吗?”3XzJo1
“这里连人都见不到几个。”女孩用手撑着半边脸,有些忧伤地说。3XzJo1
早苗这下完全了解了她的心境,这个女孩似乎并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只是她并不知道怎么去说。早苗有些可怜起她来,“那我做你的朋友吧。”3XzJo1
早苗的话让女孩有些吃惊,她疑惑地问:“为什么?你不是很想走吗?”3XzJo1
“我走了还可以回来呀,只要找到那个破屋子,你再送我出去不就好了,我能经常找你玩。”早苗天真地说,她想到每一个空闲的日子都不必无奈地在树林里独自探险,这个女孩也能有她的陪伴而不至于孤单,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3XzJo1
“这里可没什么好玩的,”女孩叹着气说,她望向放出寒气的树林,四面除了林海就是这条长得没有尽头的道路,她的生活也被拘束在树丛所围出的一小方天空之下。3XzJo1
“那是你并没有交过朋友,有人陪着的话就不会无聊,只是说说话也好啊。”3XzJo1
“好呀,我叫东风谷早苗,你也得告诉我你的名字。”早苗伸出手,她知道这是天下共通的表示友好的标志。3XzJo1
“我叫博丽灵梦。”女孩也将手递过去,夏天的太阳当着天空的正中,到处都太热,也亮得晃眼,早苗都有些看不清灵梦的脸,只是热风吹着,她头上的缎带像一只蝴蝶。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