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你就知足吧。”康斯坦丝说：“不然我们走主楼梯吗？那里更危险。”3XzJlt
凡妮莎笑。“那是因为你卖假货卖习惯了。”她的话激起一阵或浅或深的笑声，而我出于基本礼貌也跟着笑，打六岁第一次倒卖商品后，这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保持笑容。3XzJlt
凡妮莎•斯通顿是十分钟前加入"营救斯蜜挞"行动队的。那时我们正在某个楼梯拐角处寻找暗门开关，她就突然跳了出来，把我吓得半死。要不是拜汶及时遮住我的嘴巴，估计会当场叫出声。而在我认出对方的身份后，惊吓的怨气陡然化为感动和谢意。3XzJlt
她是来找我的。早晨不辞而别后，凡妮莎用她小丸子头发里裹藏的第二枚大脑猜出我的目的地，并开始策划寻找工作。身为白盾的文书姑娘，之前并未受过专业的战斗或是间谍训练（虽然我也学得很少），能为情人两肋插刀，独自潜入巨龙灾祸下混乱的珞黎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差点就想娶她了。3XzJlt
但这一行为也意味着鲁莽。“我能和卫兵搏斗，我能放倒不少。你呢？凡妮莎？”3XzJlt
“你别教训我，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应该体谅才是。”3XzJlt
“体谅？我简直想把你用玫瑰花和金戒指淹死。”我说，于是我俩解决矛盾，按原计划继续朝南塔的顶端进发。路途中平安无事，暗道果然是暗道，连倒夜壶的文书侍从都看不见。3XzJlt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话说各位，南塔没有暗哨吗？”3XzJlt
他接着说：“但有谁在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呢？暗哨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大人大官身上，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从午饭吃了多少只甜点到晚上用了几桶洗澡水，事无巨细。我以前有个朋友曾受雇于詹宁斯大人，他告诉我这些的。”3XzJlt
“就算现在不是，我们的儿女也是。你瞧，我虽然是香农郡兰德里家的成员，但却是父亲前任妻子的孩子。是的，长子，但比起那女人的毒蝎心肠又算得上什么？”3XzJlt
苏亚特也开口道：“他说的没错。别看我们有所谓贵族姓氏，那仅仅是个姓氏而已，有时惹的麻烦更多。休歌？名义上我们统领茂谷郡的辛竺人，但实际上呢？指令几乎出不了坎迪瑙，果州的库萨帕里家对我们虎视眈眈。若是以后出点什么变故，像是内战之类的，我也没法独善其身。”3XzJlt
我摇摇头，路过扇映着红黑夜景的窗户。“贵族们的游戏我不懂。但你们都是我的好伙计。以后来我的店买东西通通打五折。”3XzJlt
我本指望听见赞许与同意声，得到却是一声"嘘"。走在前面的康斯坦丝拦住队伍，把萤石灯也藏在裙袍底下。我们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蜷坐在楼梯边缘，紧靠冰凉刺骨的墙壁，感觉背脊都要冻成整条冰凌。这种时候来点龙焱也不错。我想。3XzJlt
让康斯坦丝如此紧张的东西很快现身。我们首先听见脚步声，嚓嚓，嚓嚓，一听便是金属靴子与地面快速摩擦所至。没有文书会穿那种东西，其主人身份如何一过脑子便知。我望向康斯坦丝的方向，无论我眼神多么失望难看，在黑暗包裹下她也瞧不见。3XzJlt
嚓嚓，嚓嚓。那人离得越加近了。我安慰自己至少听上去只有一个人，但同样地那人似乎全副武装，从头到尾都是锁甲和让他变沉的东西。而我们五个人只有少得可怜的东西防身。我之前把携带的武器分出去了，包括两枚短刀和一根手斧。凡妮莎和我都有袖珍弩箭，如果瞄准得当且机会合适，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3XzJlt
当夜幕的某块陡然变深时，某人崩溃了。听声音应该是康斯坦丝，那个提出走暗道的笨蛋文书。我本指望这不点灯的笨蛋卫兵会忽略墙壁"变宽"的事实，这下子全然没有挽回的余地。3XzJlt
“发发慈悲！”她叫道：“我只是吓坏了，我是手肘区的文书！我叫康斯坦丝，康斯坦丝•斯平加恩。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想躲在这！”3XzJlt
她从裙子底下掏出萤石灯，递给对方。我看清了那人胸甲上的Camlot之眼、腰侧硕大的所罗门巨剑、坚实的铁裙以及——脸。3XzJlt
迪莉丝•圣坦尼接过灯，只消一瞧就认出了原主人。“康斯坦丝，你应当给维护治安的士兵们送饭。”3XzJlt
“我，我害怕，大人。我从没见过这种景象，我真的，真的怕。”3XzJlt
女武士展现出她善良温暖的一面：“如果害怕的话，去找劳伦斯先生。他那儿已经聚集了不少女文书，你们可以靠彼此的肩膀获得安慰。”3XzJlt
“至于你，拜汶•兰德里——我知道你的名字，你父亲在香农郡帮助过游骑兵很多次，也许没对你说过——你是名战士，哪怕见习的战士也算数。你应该拿起武器，跟随香农郡的部队去保护人民与联盟财产，而非和一群女孩子抱在黑暗里，你以为这时的柔言细语能替你俘获她们的芳心？”3XzJlt
拜汶头埋得很低，我想并不是因为迪莉丝的话而羞愧。3XzJlt
“你，辛竺小伙，你是厨场的吧？回到工作岗位，世界末日也需要吃饭。你，尹吉漠小伙，你……我没见过你。”3XzJlt
“噢，我……”游骑兵暗鬼队的假身份不起作用了，迪莉丝就是该死的游骑兵总统领。“……吾乃尹吉漠商会代表，大人，前来洽谈贸易事宜。不曾想遭遇此等灾祸，受困于斯。”3XzJlt
“有意思。”迪莉丝未多加评论，谢天谢地。“那你，姑娘，你是哪儿的文书？”3XzJlt
“她是我朋友！”康斯坦丝解释说：“我带她到厨场参观的。我知道这违反规定，圣坦尼大人。我保证绝不会再犯了。”3XzJlt
“但愿如此。”迪莉丝瞟了凡妮莎一眼。真走霉运，她的小丸子发型太引人注目，表情又是那样地紧张。女武士表情微变，嘴角像石板似地压着。我以为暴露了，飞快思索可能的解围办法。还没有理出头绪，她又开口道：3XzJlt
“去别处躲着吧，这儿太黑太偏，难免被人误会。”迪莉丝说罢，随即放下萤石灯，踩着嚓嚓嚓声响离开。我憋着气不敢吐，怕让她听出其中的庆幸。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直到最后一抹白融化了才敢出声。3XzJlt
“……我叫什么？大人对一位无名小卒的名字感兴趣？”3XzJlt
“啊，我叫帕帕拉丁。帕帕拉丁•谢赫明亚。”这名字属于一名曾经与我做过生意的尹吉漠同胞。3XzJlt
“这样。告诉我，帕帕拉丁，现在尹吉漠帝国的法老是谁？”3XzJlt
嚓嚓，嚓嚓。她走了回来，面带微笑，手却放在所罗门巨剑剑柄上。女武士伫立在我面前，俯瞰的姿态使她的话无形中增添了分量。“舍尚克一世，这一回答放在两个月前是正确的。但现在，尹吉漠人，坐在沙丘王座上的是他的儿子。虽然大卫城包经战火，也没有听说打南方来的信鸽被拦截，对吧？”3XzJlt
“当然，有些消息对于有些人很难听到，比如以前从事买卖的商人。在白盾，你们是收不到那些信鸽的，对吧？”3XzJlt
“在南塔里有名尹吉漠小文书，她叫斯蜜挞。三个月前我们得知她的哥哥加入了白盾。我想你知道他的名字吧？”3XzJlt
事态就这么跌入无可挽回的境地。我抽弩的速度绝对没有【禁地残光】拔剑快，即便其他人有胆量发动进攻，和她对决的胜算也寥寥无几。3XzJlt
迪莉丝与我对视，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在莹石灯光照耀下如同鬼魂。真的完了，我被抓了，安奈林的救妹之旅到此结束，接下来会被送给瓦连京，【血鞭】很乐意把白盾战士抽得皮开肉绽。3XzJlt
同样，我的小小帮手们也将体验一番酷刑的滋味，我听见康斯坦丝啜泣的声音，她一定在为蓝场的鲁莽决定而后悔。有人叹息，拜汶或者苏亚特。他们全都放弃了抵抗，凡妮莎也认栽地翻白眼，或者是被吓的。3XzJlt
但，命运是种捉摸不定的东西。我以为自己切切实实完蛋了，换作其他普通卫兵还能拼一把，可这是迪莉丝。我仿佛看见妹妹的笑容被摩西一口一口咬掉，女武士拔剑出鞘，准备赶我们到瓦连京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关着。我正要起身，却听见令人发颤的可怖咆哮。从大卫城方向传出，晃入塔内重荡伤耳。3XzJlt
我转身查看，见得猩红在天空中扯出一条线，夜色的终点有鬼影悬浮。它飞越第一区的穹顶图书馆和稀疏雄伟的建筑，径直朝第零区的心脏冲刺。3XzJlt
“啊……”凡妮莎发出叹息，天穹异色将她的脸蛋染得光影迷离。我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小丸子少女，脑海中浮现的尽是斯蜜挞的影子。她应该和先知在一起，会安全无虞的吧。可如果龙把珞黎塔撞断了，留在里面的几百人通通得完蛋。包括她在内，包括她在内。3XzJlt
当龙喉酝酿的火焰清晰可见时，我们四散奔逃。我拽着凡妮莎往楼上跑，只管跑。风声愈来愈急，最终将塔楼绑住疯狂摇晃，石尘粉末刷啦啦地掉。致命恐惧从脚底板唰地冲入头顶，把我绊倒。疼痛感在这种时候都不值一提，我作想的只有斯蜜挞。3XzJlt
我不确定南塔塌掉与否，但至少我所站立的拐角平台稳稳当当。我站起来使劲儿踩了地板两下，疼的是腿，乐的是心。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