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也许是太累了，厌倦打斗。它蜷起翅膀，化作一尊黑红小山卡在白柱之间。恰好这时，主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爆炸声，声音如此之大连我的心脏都吓得猛跳。白泱干脆被不存在的冲击波推倒在地，唰啪啪跑到我身边探头看。3XzJmR
蓝白冰雾覆盖大半视野，从平行的门口开始蔓延，慢慢接近古王座。龙首于雾中时隐时现，龙翼拍打驱走雾气，又被更多的雾包裹。它干脆放弃挣扎，像受惊的鸟儿似地飞开，停在雾气赶不到的远处。很快冰雾也扩张到了我们这儿，伸手摸探，寒气逼人 手背很快结了层霜。3XzJmR
冰雾久久不散，少数在接触墙壁地面后凝结，剩余的继续蔓延、膨胀、愈加稀薄。曼茵口齿不清地念叨着"毕总指挥"，要出去找。她在冰雾中皮肤显得格外苍白，红发像雪地中尸首流的血。我拦住她，摸出另一把匕首，贴墙向主门靠近。3XzJmR
墙壁冷极了，还有霜冻使其更为湿滑。我走着走着就会踩中一摊冰水混合物，与几十码外的融石坑相映。世界似乎变软了，唯一保持坚硬的只有大门主体。它被由外而内地轰开，并保持这个姿态。硬木门板上结满冰霜，使其质地更近似于钢铁。现在它还能维持形状，待冰雪融化后就将面目全非。3XzJmR
我听见脚步声，从霜雪浅铺的通道里传来。我躲在门后，匕首散发暗光。如果来者是蒋文雄，苦战免不了的。我的手指还在隐痛，对作战效率影响不容忽视。胜算的把握高低不定。3XzJmR
幸运的是，那人的脚步声较轻，左右均匀，不像是一只手持棍的南塔卫队长。我收好匕首迎出去，双手举高，避免自己被当成敌人。3XzJmR
较上次见面，毕灵的状态差极了。她身体前屈，头颅低垂每一步都显得艰辛。见到我，战士的眸子闪了一下，很快适应了这一局面。她问我怎么在这，我没回答，她也没追问。3XzJmR
当我领着毕灵回到同伴身边时，乌尔岚也刚好到，还拖着阖眼的史蒂夫。曼茵一见立马挨过去，连我都以为他是遭遇了不幸。乌尔岚解释称史蒂夫在挖了一小时的洞后忽然昏厥，只有呼吸和心跳。在"预言"要求的七位术士中，已有一名暂时失去作用。3XzJmR
一如往常，白泱意见最多。“书上要求七位术士，我们现在只有两位。这能成功吗？”3XzJmR
曼茵摇头，说：“可我们现在又该怎么办？史蒂维又不醒。”3XzJmR
乌尔岚挠头。“啊，麻烦。诶，杰克怎么样？图书馆什么情况？”3XzJmR
一番繁琐的信息交换，有价值的情报只有一条，那就是崔伊贤的死讯。我们不可能集齐七名术士，这倒是好事。现在我们只能孤注一掷，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接下来的战斗中。3XzJmR
有个前提：我加入他们。此刻庄与昴仍在外面转悠，不知所措。我相信她不会回到大卫城，她如此痛恨这。同时郇山荒野人迹稀少，她能很好地隐蔽。何况要想为欧瑞金斯报仇，她就必须跟着我。庄与昴会安然无恙，需要担心的是我和胖小孩。3XzJmR
毕灵打定主意要除掉巨龙，哪怕自己连站立都无比艰难。于是，她提议让我指挥。3XzJmR
曼茵自然赞成，这丫头，无论我干什么都支持。白泱不说话，默认了。乌尔岚和托勒斯基则直接开问，该怎么做。我告诉他们，想要消灭龙，就得做好死亡的觉悟。这绝对不简单，需要实力和运气的共同作用。3XzJmR
的确。巨龙堵住了通往迪尔大坝的洞口，珞黎塔方向又肯定充满卫兵，说不定此刻正马不停蹄地往下赶。史蒂夫昏迷，无法挖洞。即便是单单为了生存，我们也必须搞定那条龙。3XzJmR
我开始制定计划。视力极佳的白泱判断龙眼是闭着的，那巨兽在睡觉。任务难度多少降了些。我们需要悄悄接近它，找到龙喉处的薄弱气管，用冰冻结。3XzJmR
然而毕灵的情况不允许。她想发表意见，却猛然咳血，最后晕倒不醒。曼茵找到她腰际布包装的药，回忆叶卡捷琳娜传授的知识，把它们喂给"毕总指挥"，加上乌尔岚御的水。毕灵在红发少女的一番掐捏后醒了，捂着肚子，牙齿紧咬，忍耐着巨大痛苦。3XzJmR
不用冰，战略空间大大缩小。托勒斯基看见我射中龙眼的那一箭，希望能够复制。然而刺瞎巨龙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使它因剧痛更加疯狂。必须一击致命，就像行刺。3XzJmR
敲定版本的计划是这样的：白泱与曼茵借柱子掩护，在远处射箭吸引巨龙注意力。托勒斯基陪乌尔岚赶往两里外的左右如梭河，运来足够多的水。而我则要尝试爬上龙背，用袖剑刺入它的后脑勺。双重保险。3XzJmR
“啊，那个，我……？”弗朗茨支支吾吾，目光在我和白泱间闪躲。白泱不愿多管，查看弓弦，聆听远方风息。3XzJmR
我盯着弗朗茨的眼睛。他躲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停在我眸子里，传递着一种坚定信号。我并不信任他。无关人品，而是能力。3XzJmR
“我……只是想说一句话。”他瞟了眼白泱和曼茵，然后转而和他们对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从来都想证明自己并不是废物。”3XzJmR
胖小孩眼里闪着水光。“我以为能得到父亲的承认，我以为自己做得到……但不行。我无法伤害你们，但也许可以伤害那条龙。让我来吧，我回不去波维顿了，又要告别以前的记忆。我现在不剩什么，我只想证明一次自己。”3XzJmR
我端详着他，从眼神到嘴角，表情的每一处细节。是真心的，可以肯定。3XzJmR
我告诉他可以去，胖小孩如释重负，眼中既是感动又有恐惧。白泱不做评论，曼茵欲言又止。我们把史蒂夫和毕灵留下，一残一昏迷，只能如此了。毕灵微笑示意没事，但愿如此。3XzJmR
冰雾散得差不多，大部分化为离地几寸高度的无形薄纱，有些成为白柱流的泪。巨龙安躺的区域有薄薄的水塘，估计不到一指节深，太少。托勒斯基和乌尔岚先行前进，去如梭河取水。他们奔跑的模样轻快又迅捷，加强训练，能力绝对在我之上。3XzJmR
龙，躺在一片水渍中。它将颅首搭在脖颈的凹窝里，活像大公鸡。那一对翅膀悬在背后，事实上是折叠起来的。作为一只飞行动物，它的翼身比大得出奇，口焱亦然。我让曼茵与白泱保持一百五十码的距离，这差不多是长弓的极限射击长度，而弩则需要再前进一百码。我无意让曼茵冒险，她的弩起不了太大作用。3XzJmR
我也不愿使胖小孩遭难。我命令他随我攀上环道，在面朝巨龙位置停住。从这里往下看，龙与小羊差不多大，曼茵和白泱则只是两枚黑点。3XzJmR
我们将在此稍作停留。预计中的卫兵并未抵达，各郡士兵亦然。地下殿堂被遗忘，大卫城想必并不安宁。3XzJmR
往周围看去，殿堂景象尽入眼底。曾束缚巨龙的锁链被收进了凹门里，勉强能看见硕大阴影。白柱的尺寸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看起来完全不符合支撑天花板的力学构造。从爆炸形成的空洞到结霜大门，它们共有八九根同类，围绕殿堂中央位置的古王座分布。那王座建在金属小丘之上，浑然天成，也许正是整块雕刻的。3XzJmR
王座上有东西吸引了我：是黯淡的，比王座本身更暗。可看起来却有种别样的感觉，仿佛它把四周的光线都给吸走了。它很小，相较金属山丘的尺寸而言。我想那也许是王座的额外配件，但估不出具体功用。3XzJmR
胖小孩有些急，以及肉眼可见的害怕。他询问我是不是必须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如果是的话又怎么避免摔成肉泥。我把专用绳索展示给他看，绳子绑在我腰间及背部有段时日，能延伸至五码。靠它我们能慢慢爬到巨龙上方，并在它因飞箭恼怒时趁机跳到背脊处。3XzJmR
“疯狂的计划。”他说，我也如此承认。“但我愿意。”3XzJmR
于是我爬。绳子只有一根，胖小孩的"疯狂"仅限于站在环道上旁观我行动。地下殿堂的墙面坚实，但不够"太"坚实。爪钩能很好地插入其中，助我稳稳当当地继续下行。靴子的足钉确保下身不会打滑，我像被砍去一半的蜘蛛，缓慢接近被捆缚的猎物。3XzJmR
第三发由曼茵射出，她冒险越过我规定的距离线，在不到三十码的距离射出那发弩箭，继而龙猛烈咆哮，代表曼茵的小黑点匆忙逃窜，象征的白泱小黑点绕过去接她。幸亏龙正因疼痛而嚎叫，否则她多半逃不火焰侵袭。3XzJmR
此刻轮到我来操控战局。巨龙抖动翅膀，腿爪撑起身体，快速向我逼近。我松开绳子，纵身一跃，足钉在一秒后扎入了龙肉内。它发出愠愠的低吼，啪啦啪啦转换姿势，使背上的我抖个没完。鳞片重重层叠，稀疏羽毛束遍布，恍若苍云郡的稀树草原。我便是那追踪猎物的云岭战士，穿梭在它们中间，寻找机会。3XzJmR
白泱和曼茵依照约定射箭，但不需要射中，只管吸引龙的注意力就好。我一步步前进，在龙反应剧烈时卧倒保持平衡。它腾空而起，环绕柱子腾飞，翼尖的突刺刮过柱面，发出刺啦啦的响声。我担心其中某根被弄断，从而导致整处地下殿堂的坍塌。龙是有智慧的。我告诉自己。诚然这头龙的心智不会太高。3XzJmR
从我目前所处的位置到龙首有三十码距离，却是我此生最难穿越的三十码。每爬两步，龙就要转换飞行姿态，让我不得不停驻。它的愤怒在增长，喷射火焰时纤羽会竖起来，仿佛杂毛的猫。我被它的一个回转弄倒，手指插进鳞片间，随它呼吸的频而被夹咬。我的匕首也卡在几寸外的鳞甲中，那是最后一把。3XzJmR
一抹黑影闯入视野，是胖小孩，他什么时候上来的？他也在艰难维持平衡，匍匐着向前两步，够着了匕首，将其拔出。我料到他要做什么了。3XzJmR
“弗朗茨，冷静。”我说。但胖小孩从纵身一跃的那刻起就与冷静无缘了。他像聋了一样，手持匕首向前推进，趁龙平稳飞行时拔腿飞奔。我注视他这一惊人的莽夫举动，勉强挣脱鳞甲阻挠。可太晚了，他已经跑到龙首附近，摆出神话中勇士与天神对抗的经典姿势——3XzJmR
我自龙身侧望去，胖小孩在引力的俘获下飞速变小，下方地面有枚黑点正在逃离。那是曼茵，她的红发，我看清了。以及——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