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的支撑恰到好处，松软的靠垫弯下舒适的弧度。厨房里的电冰箱今天也尽忠职守，发出嗡嗡的鸣响。此时此刻，一道柔和的女声从电视屏幕中传出，微微拨动了这处暖亮客厅中的安静空气。3XzJmL
“理想国的各位公民朋友们，晚上好！现在是晚间定时播报，请注意聆听。”3XzJmL
女主播冷静而温柔地宣布新闻即将开始，接着节目插入了一段优美舒缓的旋律。3XzJmL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跟我一起坐在沙发上的夏慕。3XzJmL
她这次身穿一件深青色的晚礼服，完美地衬托出了她傲人的身材和清丽的气质。只不过，礼服袖口和裙摆下伸出的却是昆虫的步足。3XzJmL
察觉到我的目光后，她回望了我一眼并点了点头，表示她跟我一样拥有自主意识，我们俩在同一个梦境中。3XzJmL
“今天是一九八四年四月四日，星期天，晴，大型团雾的发生概率为３．８４%。”女主播语态平和，嗓音也无可挑剔。“在模范周大评比即将到来之际，我们很高兴地告知各位，上一季度模范钢铁厂的效益又再次翻了一番，农牧行业整体趋势稳中向好，日常用品供应条线产能充足，第二十个五年计划已经提前达成！在这里，我们要感谢广大的公民朋友，这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取得的成果！”3XzJmL
话音一落，楼里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哪怕隔着砖墙也清晰可闻。3XzJmL
女主播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一表情维持了十秒钟后，她突然话锋一转。3XzJmL
“但是，想必公民朋友们也知道，理想国现在还没有能够实现全自动化，我们仍然需要你们和你们家人的无私奉献。我们要争做维持社会不停运转的齿轮！保持完美循环的永续存在！杜绝腐败的诗人份子玷污我们的劳动果实！让我们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全自动化的美好未来，献出我们的每一分力量！绝对理性万岁！理想国万岁！”3XzJmL
一名头戴警帽的机械警察站在门口，它眼部凸出的灯管亮起一阵黄光，礼貌但无机质的电子音随之响起。3XzJmL
“例行检查。于野先生，夏慕女士，晚上好。请问两位今天过得幸福吗？”3XzJmL1
“非常幸福，警察先生，我们每分每秒都感到无比充实。”3XzJmL
“是的，于野先生，我看得出来，您和您妻子的生活非常美满。况且今年已经是两位连续被评为模范家庭的第三十五周年了。另外，据我所知，请稍等……”机械警察摆弄了一下太阳穴处的按钮，紧接着它的整个头部瞬间亮起红蓝两色的闪光，看样子是在读取数据库。3XzJmL
“是的，我已确认，两位的儿子已经正式被调至真理部工作，称得上是模范中的模范。请允许我在此向两位表达由衷的敬意和祝贺。”机械警察摘下帽子，恭敬地行了一礼。3XzJmL
“请原谅我的激动，现在让我们来谈正事。我很荣幸地通知两位，今天是你们正式退休的日子。两位还有最后一次使用丘脑兴奋剂的机会，需要现在使用吗？”3XzJmL
“不必了。”我礼貌地拒绝了，夏慕走到了我的身边。3XzJmL
“那我们就出发吧。”机械警察没再多说，示意我们上前。3XzJmL
我和夏慕走出门外，机械警察立刻熟练地关上门，挂上一块“需清扫”的告示牌。走廊的尽头，一个浑身漆黑的女人正在安静地拖地，一点一点朝我们这边靠近。3XzJmL
一辆巨大的电动卡车正在公寓楼门口等候，卡车后面的无顶货厢中已经站满了清一色戴着白色面具的人，我和夏慕加入他们的行列之后，卡车很快便启动了。3XzJmL
一路上，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彼此的视线也从不交汇。路上的车辆在卡车驶过时都纷纷停下来让路，并且鸣笛致敬。因此，畅行无阻的卡车很快便载着我们来到了这座城市的边缘。3XzJmL
放眼望去，城市中心的天际线看起来已经无比地遥远，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轮廓。而在这个偏僻的区域，最为醒目的建筑就只有那个摩天大楼一般的巨型球体。它不时地向外喷吐出热气，同时有节奏地发出雷鸣一般的巨响。3XzJmL
现在我们下车了，在刚才那位机械警察的指挥下，我们被引流到了不同的队伍中。在巨型球体下方的空地上，分布着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巨大坑洞，每一个坑洞前都排起了长龙，由许多外形完全一样的机械警察分别管理。3XzJmL
趁机械警察们不注意，我和夏慕偷偷地插进了银色坑洞前的队伍中。队伍当中的面具人如同没有自我意志的行尸走肉一般，即便被我们插队也没有任何表示。3XzJmL
“彭虹，男，六十岁。职业，进步纽扣厂职工。在您四十年的职业生涯中，您一直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您曾经获得过三次先进个人，五次劳动模范，十五次团体荣誉奖。并且积极响应人口统筹局号召，服从生育调剂……”3XzJmL
一名机械警察宣读着某个人的生平。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手里端着霰弹枪的彩色小丑走过来打断了它。3XzJmL
“理想国必将铭记您的贡献！绝对理性万岁！理想国万岁！”3XzJmL
硕大的特制警棒挥下，名为彭虹的个体头上溅出了一点红与白的飞沫，随后便软软地朝坑洞的深处坠去。3XzJmL
“于野，男，六十岁。职业，锁匠。理想国必将铭记您的贡献！绝对理性万岁！理想国万岁！”3XzJmL
机械警察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警棒，但是旁边的小丑一把抓住了它的手腕。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