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席卷陆地,吹去昨夜的硝烟与死亡,太阳如《格尔尼卡》里的持灯者般生生挤开阴云的窗户,将一缕光芒艰难地挥洒向这片海洋,剑刃一般斩去了动摇与绝望。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昨晚提前抵达的战争舰队太阳的银色黎明战斗群所带来的结果。3XzJng
但一场大仗自然是要来了,一切动摇、绝望、怖惧、恐慌都将在它之后彻底消失,胜利与死亡,在那一仗之后估摸着将会是同义词。3XzJng
彭成功登上战列舰的舷梯,回转过身凝望被这段时间罕有的阳光的镀上了一层难得的金身的新阵岛阵地,好像他是正凝望着故地民家乡的长城的出塞将军一般——但他没有浪费时间,甚至可以说是只向后投去了一瞥,便回过头开始准备让这些自来到了新阵岛之后就在进行紧张的维护和必要改装的R级战列舰出港。3XzJng
经过一连串的,由战役发起前的前卫舰队、都护府以及各只海军陆战队发动的试探性攻击、火力侦察以及破交行动,敌人的韧性已经绷到了极点,而彭成功必须在下一轮敌舰队抵达轮换之前消灭气象部队报告发现的正在海面上飘着的敌重装部队,争取下一轮可能的喘息时间。3XzJng
由尤马舍夫率领的由导弹驱逐舰和快速战列舰组成的主力舰队已经先一波出港了,他们的反舰导弹将会是奠定胜局的关键,但是,如若离了废铁编队的重炮削弱敌方护盾,这些搭载了穿甲战斗部的反舰导弹也没办法建立奇功,所以彭成功已经交代清楚了:3XzJng
沉默是咒缚军团的主旋律,但是对于现在的企业来说,找出那个身穿褐色大衣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3XzJng
企业扑上前来,抓住了活圣人的臂膀,将他生生拽停了一步。3XzJng
夏砾露出了一个和煦温暖的公办笑容,一只手抚在大臂上,尝试着不用力地将面前这个不认识的企业的手薅下来。3XzJng
“企业同志,你应该好生休息,像你这样的战舰少女应该是我们下一波攻击或者是夜战的关键力量。”3XzJng
夏砾皱了下眉头,他似乎是觉得面前的少女做了什么错事,所以加了几分力,意图从自己的手臂上捋下就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悬吊着的金毛少女,但还是没能成功。他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似乎言辞不能“打动”面前这个与他毫无干系,只是分外眼熟的战舰少女松开她的手,放他走向战争的绞肉机。所以他走出了准备出击的队列,半跪下来,让自己的身体比面前的少女更矮,一边仰视着这个看起来就像是在无理取闹的战舰少女,一边抬起没有被面前战舰少女抓住的右手,好生搓了搓企业这个可爱金毛的脑袋,将她本就没怎么打理的头发搅得更乱了。3XzJng
“你不认识我了吗?那时候我们被扎拉的舰队追到......”3XzJng
企业面前的男人是活圣人中脾气最好的,或者在与他接触过的人的口中有这么一种可能,是他根本不发脾气。所以,他已经在新阵岛附近打出了不小的名声,甚至有人把他视作仁慈与博爱的化身。当然,这也是一道枷锁,活圣人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他脑海中还回荡着对面前的这个战舰少女不知从何处来的好感,甚至也许还有一道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面前的战舰少女是谁。3XzJng
当夏砾的名声作为他的枷锁时,人们自然会认为是那个还抱着夏砾手臂的战舰少女是在“麻烦”夏砾,正在利用他的善良来达成她的目的。所以本来在企业身边的战舰少女都涌了上来,一边一把拽住了眼中带泪的战舰少女,一边频频向着夏砾点头,说明歉意。3XzJng
企业被她的战友们拖走了,夏砾站起身来,用不知道从哪个人身上学来的,并着食指中指两指,放开拇指,蜷着无名指和小拇指的手势向着被一名战列舰战舰少女扛在肩上快步离去的企业挥了挥手,然后转身重新加入了登上打击巡洋舰的队列。3XzJng
当夏砾转过身的时候,他身为容器而尚未死去的思维里间或出现了灵魂的闪光,他意识到那位战舰少女身上身披的褐色大衣的形制......和他身上的很像,或者有可能,别无二致。3XzJng
太阳光扫过刚刚重新铺好的跑道,地球人民军空军的地勤人员奔走在停机洞里,将油料、弹药以及必备的设备车送到那些即将出击的战机附近,一架架“斗猫”重型战斗机从机库中被拖出来,由拿着荧光棒的人用他们的手势引导向它们挂弹与加油的位置。3XzJng
科夫赞一只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拿着教鞭,神色严肃地对着一个小黑板开始做起了任务简报和战前动员。实际上任务简报已经没什么必要了,这些有资格驾驶打一架少一架的“斗猫”战斗机的飞行员已经把这些内容烂在了自己的心胸之中,所以小黑板上贴着的是一份警戒报——这份报纸的第一版是一张完整的巨幅照片,上面描绘了在一次深海前出攻击中被攻陷继而又被人民军夺回的小镇的最后一声惊呼。3XzJng
那个以养殖海洋鱼类为生的小镇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只有夸耀武功的京观,展示残暴的处刑,乃至在一个大铜鼎中正在烹煮的......3XzJng
科夫赞的眼前一阵恍惚,似乎是回到了他被人民军解放前的童年时代,那个时候,哦,他的玩伴,也许换做在世界岛里的人的说法,便是青梅,就被这么捉去,做了那些城堡里的畜生的一道好菜,那些出身自被解放地区的人民军大多都有这么些相类的深仇大恨——而且大远征的早期,这方面的战场纪律还没有这么严格——这般深仇大恨让往往会让这些人民军踏足的城堡变成又一座酷刑的展示现场,这般重复,然后,再然后,当有一天,这些人民军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意识到它们的理想已经成为了它们的阻碍,并且它们也成为了它们曾经立誓要反对的那些人,而它们也明白,它们已经一点不在乎这件事情了。3XzJng
在那些挺立的飞行员的窒息之中,科夫赞开始了他最后一次的战前讲话,在风中,他铁灰色的头发根根扎实如钢针,顺服地扎在他的头顶。3XzJng
科夫赞的瞳孔锁定了队伍中的一位还没有结婚的独生子,但那个独生子就像是看不到一般依然保持着他双目的焦距,似乎是想将面前的长者的目光直接顶回去——算了。3XzJng
“在0700,我们就要升空作战了,而且,我必须说明白,这次我们执行的是DCA任务,没有高度也没有速度优势,甚至连拥有主动导引头的超远程导弹都没有多少了,与此同时,我们也没有敌人那么多的数量,我们就是驾驭着最先进的战斗机的那批人,只有我们的地空导弹能够给我们提供支援,”科夫赞的声音不急不躁,也许大家都知道他本来叙述的就是事实,而这个事实甚至包括接下来的那句,“我们很有可能全军覆没,但是我们会赢,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哪怕我们已经看不到了。”3XzJng
科夫赞的教鞭敲在报纸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3XzJng
“而昨天,银色黎明战斗群带来了支援,也带来了最新一期的报纸,我相信各位有不少实际上是被人民军的大远征解放的幸运儿,报纸上的内容只是前天的内容,已经有许多人因为叛军背弃了我们的理想而死了,他们本来应该活着。”3XzJng
“但他们死了!”科夫赞双目圆睁,声音陡然升高,“他们没有死在过往深海的压迫之中!死在了那些叛徒手上!他妈的叛!徒!他们背弃了我们的理想!杀掉了多少我们中最棒的好人!叛徒又怎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失去了理想的杂种就他妈是一群不知廉耻的野兽!现在明白了吗,给我把他们全部都送下地!一个不留!”3XzJng
“全体登机!Гроза中队!我们今天去射落野兽!”3XzJng
“前卫舰队汇报,我们已经逐退敌方前卫舰队,正在整队,正在部署跃迁信标!”3XzJng
彭成功紧紧握着扶手,向着导航员席上坐着的导航员投下一个鼓励的目光,在这个特别扩展改造的装甲指挥室里,一排排电子设备和严阵以待的参谋们各就各位,彭成功本以为他会手心作痛,在他过往作出那些必死的念头之前,他的手心都必然作痛,让他放弃了那些大胆的,最后被证明都是在走向死亡,领向失败的想法,但他这次,手心并没有作痛。3XzJng
“各编队注意,这里是旗舰热情号,校对时间,准备跃迁!”3XzJng
一些新的通讯设备被部署在了各个旗舰上,这些设备不惧干扰,也不惧窃听,据称是一些玄妙物理的新产物,是又一处人类从绝望中挤出的胜机,随着这些设备的自我校正,各部参谋,各级指战员,通讯兵,导航员都随着旗舰的校正命令看了下自己的表,导航面板、次层空间窥镜、机械手表、甚至只是放在床头的闹钟,现在都被官最大的时钟校准——远航纪元以来,除却太阳的星星已经不再能作为校准时钟的参照了,哪怕是太阳,有的时候都并不是那么可靠——在维斯图瓦群岛中,无数做好跃迁准备乃至直接接敌准备的战舰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已经上好了他的发条,就等他们迎接这场雷暴了。3XzJng
越来越多的部队发来回报,象征着他们做好准备,而每一声回报声响起,都会在显示着维斯图瓦群岛的大地图上标记出一个闪亮的红色光点——这代表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以及跃迁准备。3XzJng
“前方净空,诱导已开,同志们......雷暴开始!”3XzJng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