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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火河

  夜末。3XzJp1

  卫地偏南,虽无雪,但依旧寒风凛冽。一到夜晚,冷风如刀,吹在脸上,割人生疼。所以,此时值夜,可真是一个苦差事。3XzJp1

  现在,卫军营垒外墙,每五十步就设有一望楼,望楼之上,士卒两两为组,持弓备戈,点燃火炬,站岗放哨,监控栾城。3XzJp1

  守夜士卒虽冬衣裹身,但依旧冷的瑟瑟发抖,不停来回跺脚。他们时不时把热气呵在手上,以手覆面,以此缓解脸上刀削般的疼痛。3XzJp1

  此刻,栾城北郊营垒、庄飞部曲所在,望楼之上,有两人站立,朝向营外,面向栾城,对着一片无边漆黑,默然无语。3XzJp1

  离了望楼几丈,火光之外,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呜咽,明灭不定。在那纯粹的黑中,仿佛有什么魑魅魍魉隐藏其中,若隐若现,心怀恶意,伺机噬人;可若是定睛望去,细细倾听,却又什么都不存在。3XzJp1

  分外折磨。3XzJp1

  他们便是这般守了一夜,好在,长夜漫漫,终将结束。3XzJp1

  两人之中,黥面着甲者,放下手中竹简,略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他看了一眼边上漏壶,瞧清受水壶中,那水位所在刻度,便对一旁昏昏欲睡者说道:“寅时过半,五更将尽,临近换岗,打起精神。”3XzJp1

  刚说完,见同伴拄戈依墙,闭目张口,不停点头,黥面者忍不住又道:“再坚持片刻,换岗之后,便可回营休息了。”3XzJp1

  同伴闻言,半梦半醒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一眼扫过,见楼外依旧,昏黑不变;再看了看那漏壶,明了此刻虽黑,但天色将明。3XzJp1

  于是,他直起身子,点头答道:“苦守一夜,总算是能回营休息。只可惜,白日一到,便要发兵总攻,敌寇覆灭,就在顷刻,这军功,无有你我之份啊。”3XzJp1

  黥面者面无表情,将手中竹简卷起,轻敲了一下同伴脑袋,说道:“轮岗换休,乃是君上体谅。怎么,值了一夜,疲惫困乏,你想就这么上阵,白白枉送性命?”3XzJp1

  被敲了这么一下,那人捂着脑袋,假作躲闪,讨饶道:“哪能啊,鸷哥。我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3XzJp1

  不错,这黥面者,正是庄飞新晋爱将,鸷。此刻,他穿戴新衣,袍甲整齐,高冠竖起。比起初时披头散发,显得干净利落。3XzJp1

  与同楼小兄弟打趣之后,鸷自觉换岗将近,索性不再读书。他将手中竹简工整捆好,后小心翼翼放入怀中。3XzJp1

  那小兄弟见此,好奇观望,直到鸷做完,这才开口问道:“鸷哥,这几个破竹片,你真就看了一宿?”3XzJp1

  鸷看他一眼,点头,简短答道:“是。”3XzJp1

  “如此无趣之物,何故这般重视?”3XzJp1

  轻抚怀中竹简,想起这是庄飞将军赠予,鸷说道:“削竹成简,篆刻不易,自然稀罕,可谓弥足珍贵。况且,书中道理读至通透,不说拜将入相,也能修身养性。”3XzJp1

  “哦…”小兄弟似懂非懂应了一声,而后毫不在意,依旧大大咧咧,说道:“我倒觉得,这些个无聊物件,不过是那大氏强族发闲所弄。否则,人有饭吃、有床睡便足矣,又何必花费大功夫刻这死物?既不能用,又不能吃,还贵。”3XzJp1

  “我呀,还是想些法子,立上军功,赚些土地,才好踏踏实实过日子。”说着,那小兄弟眺望远方出了神,静静畅想着美好未来。3XzJp1

  鸷也不辩驳,默然额首。人各有志,不必强求。况且……如此想法,对他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3XzJp1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立,各想心思,一时无言。3XzJp1

  突然,鸷皱起眉头,两耳微动,凝神顾盼。“有动静!”3XzJp1

  那小兄弟一听此言,也紧张起来,抄起火把,上前两步,探头张望。可营外还是一切如常,漆黑一片,侧身细听,除了狂风呜咽再无他响。3XzJp1

  一阵折腾之后,见别无动静,那小兄弟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回过头对鸷笑道:“鸷哥,别太过紧张。想来也是,君上增派探马出营,严加防范,敌贼哪能这般容易,悄无声息就摸到近前。”3XzJp1

  鸷面露疑惑,正要说话,就在这时,一支锐箭破空,径直射入那小兄弟后颅,透额而出,血液飙飞!3XzJp1

  “敌袭!”随着尸首倒下,惊锣重鼓,响彻大营!3XzJp1

  ……3XzJp1

  同一时刻,栾城正门、东门都有火箭飞起,这是探马预警,可见皆有敌情。此两处被发觉,可北郊已摸至营下!只见数队栾军精锐,人衔枚,马勒口,怒目圆睁,正面冲撞营门!3XzJp1

  一时间,鼓噪四起,杀声震天!3XzJp1

  眼见事起,栾城四门,也轰然大开。城内士卒高举火把,从城中杀将出来。登高望去,只见得火光冲天,映得半个黑夜通红一片!四座城门、四道兵锋、四面出击,宛如四条蜿蜒奔腾的火焰巨河,直朝卫军大营烧来!3XzJp1

  五更之时,栾军杀出,悍然夜袭!3XzJp1

  卫征是合衣着甲、枕书而眠。在警钟响起的第一刻,他便起身,火速出帐。他一面走,一面对周遭近侍下令:“传令各屯各曲,令其约束部众,看好麾下,士卒速速着甲列阵,莫要高声说话。敢有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者,皆斩之!”3XzJp1

  待众人领命而去,卫征远眺各营:敌贼临近黎明时分突然来袭,是天将亮未亮、各屯将醒未醒、守卒昏昏欲睡之时。此时防备最为松懈,敌贼突然发难,打的卫军措手不及。好在,夜前卫征有令,严加防范,算不得完全无备。此刻各大营中场面慌乱,人走马鸣,士卒正急急从帐中奔出,但各知其位,各守其职,事态还算可控,不至于盲从无序,是造成不了营啸的。3XzJp1

  既然最坏情况出现不了,卫征在整备军中的同时,也观察敌情。虽天地昏黑,四面混乱,以至于什么都看不真切,但卫征还是发现些许端倪:营外火把如河,翻涌不息,火光晃眼。那栾城分明是火河的源头,如开闸泄洪一般,直朝大营奔腾而来。3XzJp1

  “这栾贼,是倾巢而出啊……”卫征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3XzJp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