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未曾见过第一军团天军出阵的士兵是不幸的，他将无法体验到当寂静的大地开始震动，沉默的巨人开始行走时那份难以用言语表达的，触及灵魂的震动，他也无法看到那些永远忠诚的士兵排成线列或战术队伍向敌人进发时的坚决，他更无法想象士兵们对战线的摧枯拉朽，力挽狂澜。”kXrR3
“但他又是幸运的，他将永远与最危险的战场隔离，他将永远也不知道人们曾有多么接近死亡，甚至比死亡更严峻的命运。”kXrR3
就在前一分钟，外人眼中庄严肃穆的雕像突然开裂，大理石般光洁的外表下掩藏着钢铁覆身，巨人们踏出飞扬的尘土，精金铸就他们黑红涂装下的不朽之躯，所持所握之兵器皆出自大师之手，虽经时间流逝顽石包覆但依然锃亮如新；他们逐一走下神龛，在霸权圣殿中央集结为整齐的方阵。kXrR3
这支军队就如同领导着他们的两名军团长一般，无情，无悯，无魂，或以沉睡的姿态拱卫圣殿，或以不可阻挡的力量粉碎来犯之敌。kXrR3
Z23惊叹于这一支秘密军团的规模，更诧异于这一支秘密军团的存在——作为军团僭主的她曾数次于霸权圣殿组织规模不一的活动，从晨会到授勋到惩戒再到遍及整个军团的大型宣讲仪式，以及她独自一人时的祷告与静心，可以说，除了两位被命令守护此地的修士长之外，她理应是最熟悉这里的人——但她却从未知晓在这霸权圣殿之中竟以此等方式隐藏着这样一支精锐军。kXrR3
“第一军团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秘密，不是么。”厚重而华丽的铁靴踏上霸权圣殿光滑坚固的黑石地砖，亚麻色的长披风拂过并不存在的扬尘，历经千次鞣制的革带将一柄饰以金石的匕首与一把久经沙场但依然坚固可靠的复合爆弹枪束于腰间，黄铜打造的雄狮在她的左肩咆哮，血色的双头天鹰在她的胸前蓄势待发，而象征着第一军团全体与其最高军团长的翼剑标识与三叶荨麻盾徽，此刻正静静在她右肩肩甲与肩头等候指示。kXrR3
阳光透过赎罪要塞镶嵌着五彩马赛克的窗棂，打在霸权圣殿洞开的门户，蛰伏于来访者肩头的雕像在阳光照耀下恢复了活力，来访者的阴影被阳光尽可能的拉长，从一名骑士化作一头雄狮。kXrR3
秘密军团有条不紊的将两翼旋转，向着霸权圣殿的门户组成一个马蹄形队列，士兵们按照及其精准的顺序各自就位，随即在两位军团长的领导下整齐的单膝下跪，迎接着他们真正的主人——最高军团长，俾斯麦。kXrR3
她将屈膝跪地的两名修士长与军团僭主扶起，覆甲的右手尽可能轻柔地抚摸着Z23的脸颊，为她揩去残存的泪痕与汗渍，就如同一名晚归的慈母在安抚着自己的女儿。kXrR3
“你做的够好了，现在，去休息吧……齐柏林，提尔比茨，你们两个过来。”kXrR3
一袭寒气伴随着幽幽蓝光自洞开的大门飘进霸权圣殿，灵能反应在殿堂中劈啪作响，物理宇宙的帷幕在这里被短暂的掀起，光芒闪烁间，欧根与数名灵能隐修会仆役自其中走出：“我本想亲自通知你，但命运告诉我你已擅自前来。”她对俾斯麦做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旋即便关闭了身后闪烁着光芒的亚空间传送门。kXrR3
“长程心灵扫描评测的结果出来了，一个中等规模的午夜领主战帮，由一名万战冠军与一名混沌术士率领……”欧根似是在向Z23汇报着先前的情报发现，但她此时却从未向Z23看过哪怕一眼：“他们已经在废船深处搭建起了一个恐虐恶魔祭坛，并在不同的千年里先后向其献祭了至少八千万凡人的灵魂，一个亚空间裂隙已经在其中基本成型……”她那传说中可以夺魂的双目此时直勾勾的盯着俾斯麦头盔下的那对蓝色瞳孔：“我希望你是在‘访客’的指引下前来，而不仅仅是因为一时脑热。”kXrR3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一块数据版从俾斯麦的臂甲中弹出，被侍立一旁的生化仆役接走并输入了霸权圣殿中的备用指挥王座，电子天球在霸权圣殿的穹顶上亮起，整个废船的全数结构与布防在此刻被一览无余——代表第一军团的绿色箭头于废船北部深入腹地，包围圈中的战士们仍在苦战不休，而渗透打击小队的战线已经逐步推进到了废船的东南角，距离核心的混沌裂隙只有公里之遥，但这次她们的敌人已不再是毫无组织纪律的邪教徒——自裂隙中赶来的浩劫小队与附魔战士令这公里之遥难如登天，每一个混沌星际战士被诛杀，都必须付出一整支小队被全部歼灭的代价。kXrR3
“她们正在面临最后的苦战……”Z23看着天球中投影出的电子沙盘，呼吸下意识的变得急促，“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她想动身去唤醒最后的预备役仆从，但却被俾斯麦按在原地。kXrR3
一红一蓝两个虚线箭头各自向废船头尾发起冲击，这是得令赶来支援的另外两支她们的表亲军团，荷枪实弹全副武装，但在她们进入战斗位置之前，第一军团仍然需要坚持更长的时间。kXrR3
“如果给予她们足够的时间……”齐柏林短暂结束了她的沉默，全甲的右手划出两道包围网，千条进攻线化作子弹直刺午夜领主战帮与他们所召唤出的混沌裂隙，仿佛在三支军团的合围进攻下，这支战帮也将被碾做齑粉。kXrR3
“但是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一边。”提尔比茨则将这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火星用剑尖点灭，名为寂静的精工动力剑划过电子沙盘的包围网，点向那条混沌裂隙，并将覆于其上，那层薄如蝉翼的物理宇宙彻底戳破。kXrR3
尽管只是模拟，但积蓄已久的毁灭之力如岩浆般喷发的场景依然令在场诸人都为之心头一颤——亚空间在东海中央张开了它吞食天地的巨口，爆发的灵能尖啸在瞬间便影响了整条海岸线，甚至深入内陆继续收割着灵魂，整片海域化作血水如瀑布一般向裂隙之中倾泻，背生双翼的嗜血狂魔与地狱飞龙自其中升起，率领着次等恶魔与恶魔引擎组成的浪潮向着这个第三千年的小小世界发起疯狂而不可阻挡全面进攻，直到将整个世界化作恐虐的又一个祭品——而之前曾以万钧之力对战线发起进攻的三支军团却在混沌神力的影响下向血神屈膝，沦为祂的奴隶。kXrR3
就好似是未卜先知，两位军团长仅用三言两语便在电子沙盘上加速了整个战争的进程，将其加速到了全军覆没的那一刻。kXrR3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亲自前来，无论那艘废船中还有着什么东西，你们都必须亲自随我跳帮，此时只有我们能够赶在裂隙展开之前摧毁那座天杀的祭坛。”俾斯麦跨上一步，径直登上圣殿中央那座深埋着长剑的剑冢，覆甲的右手握上裸露在外，由鞣制皮革包裹的剑柄。kXrR3
她用拇指指肚擦拭了一下镶嵌于剑尾的平衡球，精金打制的动力剑无惧时间的磨损响应着她的召唤，她笑了一声，先前揩拭Z23泪痕时被尽力限制的力量在此刻被部分释放，藏于臂甲下的伺服电机与紧绷的肌肉一起将深埋的长剑掣出，在脱离束缚的那一刻，剑中沉寂了数年的分解立场于瞬间被激活，爆发的蓝色能量如同高温火焰一般自剑柄攀附流淌至剑尖；她尝试性的挥出一个剑花，分解立场划破空气的嘶嘶声短暂的舒展了她紧蹙的眉头。kXrR3
分解立场降下，湛蓝色的光芒被收入剑中，仅剩微弱的光芒自其中透出。kXrR3
俾斯麦将剑收入空置于背后的剑鞘，缓缓叹出一口气，她感到自己军团长的责任在这一瞬间伴随着这柄佩剑的回归而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肩头。kXrR3
“Z23，唤醒更多的预备役仆从，放弃指挥尖塔启用霸权圣殿的备用指挥王座，下达命令让军团从废船中有序撤离，齐柏林，留下你一半的部队与两台战术机甲协助仆从防守要塞，时刻警惕混沌术士可能的传送斩首，欧根，让你的人暂时放弃星语尖塔向霸权圣殿撤离，防止敌方通过传送斩首逐个击破，至于你……”她打量着此时侍立身旁的数位军团要员，在扫过提尔比茨的一瞬间她被头盔遮掩的平淡表情短暂的由担忧替代：“你带上你的全部部队随我跳帮。”kXrR3
她踏下被短暂用于发令台的剑冢，拍了拍Z23的肩头，这一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意味着权力的再次交接——尽管她确实是一名优秀的军团长，但俾斯麦更多时候还是习惯去做一个战士，一个斩将夺旗的冠军——短暂的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姿态，她的眼神再度变得冷峻。kXrR3
“为我准备一队突击跳帮艇，我要为雄狮亲手献上异端的头颅。”kXrR3
跳帮行动开始前15分钟，自霸权圣殿至航空港运输电梯的长廊。kXrR3
近卫队们早在十分钟前便出发前往航空港进行整备，Z23也在命令下前往唤醒并分配那些沉眠于赎罪要塞下的预备基因仆役，此时长廊之上唯有俾斯麦一人在静静踱步。kXrR3
她似乎并没有把即将到来的跳帮血战太当回事，又或者她只是在努力放慢自己的脚步好让自己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放空她的心态，并让她在跳帮战时所思所想唯余杀戮。kXrR3
但不知为何，今天这条并不算太长的长廊却变得长到走不到尽头，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她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不论是霸权圣殿还是航空港，在她踏步的过程中，她都没能接近其中二者的任何之一。kXrR3
“说吧，‘访客’们到底告诉了你什么。”亚空间波动在她的周身出现，欧根就如同她日常的那样穿戴着她标志性的长袍与手杖自传送门中踏出，她的橙色瞳孔中散发出招人魂魄的灵能反应，甚至一度将其彻底染白；她飘向停留在长廊中的俾斯麦——尽管并没有后者高大，但是凭借着她自身的灵能力量所制造的反重力场，她足以让自己与俾斯麦进行平视的交流——灵能现象伴着寒风自盔甲的密封颈环处飘入，读心法术正在试图探查俾斯麦的记忆。“如果仅仅是那个烈度的战斗，你应该直接乘坐着运输机去支援战场，而不是在这座要塞里浪费时间。”kXrR3
但她除了一片比自己还要寒冷孤独而深邃的冰洋之外什么都没有见到，尽管欧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去看到什么，俾斯麦的灵魂永远是只属于她的自留地与猎杀场，由不得外人半点侵犯。kXrR3
欧根并不会自讨没趣，她很快便断开了对俾斯麦的灵魂探查，但那双足以摄取凡夫魂魄的媚眼却依然上下打量着俾斯麦，并让她在心理上全身难受。kXrR3
“在我决定动身之前，维克那智库对这场战役的走向与第一军团的命运分别做了他的灵能预言……”毫无感情的声音自头盔的传音格栅中透出，不知是格栅自己的过滤系统发挥了它的能力，还是俾斯麦已经无奈到不想再给予什么感情；“战役走向的预言已经在霸权圣殿中复现，但有关军团的命运……”她突然噤住了声。kXrR3
尽管贵为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俾斯麦事实上并不擅长处理各种人际与情感问题，尤其是这种需要她将感情和盘托出的时候。kXrR3
“他为我挑开了未来的面纱……”俾斯麦将头盔摘下，失去了传音格栅的过滤，她几乎绝望的真实声音从唇间迸出：“但我却只看到了第一军团的内战，死亡与支离破碎。”kXrR3
或许是因为自己情绪的波动，又或是因为面前人是自己亲自提拔的修士长之一，俾斯麦在此刻降下了她些许的灵能防御，透过冰洋的裂隙，欧根得以一窥预言之中的未来；kXrR3
第一军团的主力在废船的战争中消耗殆尽，数个修会与分支部队甚至因为溃不成军而被除名，修士长之间那些依靠着军团长与僭主个人力量苦苦维系的裂痕与冲突最终爆发，并最终酿成内战，撕碎军团的同时，也将赎罪要塞及其脚下土地一并拖入毁灭。kXrR3
军团士兵的利刃捅入昔日战友的后背，修士长在这场内战中不知所踪，妄图以一己之力弥合裂缝的军团僭主面临了她的结局，但并非死亡——被丢弃在维生装置勉强拼凑的铅棺之中，Z23那还没丧失思考能力的大脑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失，或者说，肉体一寸寸的腐烂——她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的哪一分哪一秒死去，但此刻无论死活都是对她的诅咒，只因这场内战完全由她而起，她多活一秒，便多受一分精神与血肉上的折磨。kXrR3
而昔日的最高军团长，此刻正遍体鳞伤瘫坐在腐尸王座上，深可见骨的空洞眼窝中流出血泪。kXrR3
卡在生死界限的她为自己分裂的军团哭泣，更为接下来的灰暗未来哭泣。kXrR3
“和我所见的差不多……尽管没有如此的详细和长远。”相较于俾斯麦的绝望，欧根此时的表情与神态却趋于平静，不知这是因为灵能预言天赋为她带来的又一项馈赠，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她早已接受了她的命运。“命运总是这么无情。”kXrR3
“你不怕吗？”俾斯麦重新戴上她的头盔，在传音格栅的帮助下，她的声线重归平静。kXrR3
“我为什么要怕？”欧根的回复仍然是她一如既往的戏谑：“至高天每时每刻都在向我透露着似是而非的命运，每一个都比你所预见的要恐怖绝望百倍；”但有些时候，往往戏谑之下便是真实：“如果这些便是我们的命定之死，那它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kXrR3
“很好……”灵能幻像在俾斯麦面前崩解，她又回到了那道长廊之中，并头也不回的向着航空港走去。kXrR3
运输电梯的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但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尚未远去的欧根。kXrR3